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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 602噬人公寓

在回去的车上,赵利蕊一路默然无言,只是凭窗外眺,脸上写满凄楚。苏阳心中亦是百感交集。曾经的岁月里,以透支情欲来轻视爱情,而如今真的爱上一个人了,却发现已经丧失了爱的权利,或者说是能力。人世间最悲哀的事莫过于如此。他心中已暗下决定,接下来的路都只能自己一个人来走,而绝不该再让赵利蕊卷入进来。她应该有一种更阳光的生活,而不是陪着他担惊受怕。不知道为什么,苏阳最后浮漾在心头的,竟然是那一个词“未亡人”,一时间,一股的怆楚之意紧紧地攥了他的心,让整颗心停止了跳动,每一寸的血液都布满了冰冷。“有情何必生斯世,无情终须累此生”。生命就是如此苍凉而又悲怆。一滴泪水自眼角溢出,将苦涩滑过苏阳的唇角。

两人各怀心事,于是在**花园小区里的小饭馆草草吃了个饭,就各自道别晚安。

苏阳在书报摊上买了一张广州地图,摊在小旅馆的桌子上,很快就在地图上找出张成廷居住地的街道。“但愿明天一切平安顺利。”苏阳在心里祈祷着,然后和衣躺下。

睡到半夜,苏阳突然被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所惊醒。他下意识地打开床头灯,想要去开门。但看到床头的手机时间显示,不由地脚步为之一滞。手机上的时间清楚地显示现在为凌晨12点50分,也就是两年多前他收到朱素的最后一条短信“我就在你门外”的时间。苏阳只觉得心沉了下去。他无力地坐在床沿,目光呆滞。

“笃笃笃”,门外的敲门声依然不紧不缓地继续轻扣着。但苏阳就是如死人一般,动也不动。

“笃笃笃”。不依不挠的坚持,在黑夜中听起来,显得无比的清脆,又空洞。

苏阳握紧着拳头,掌心里满是汗水。他突然想起,敲门声响了这么久,怎么就没有一个房客开门出来探看。因为小旅馆的隔音效果很差,许多时候敲门你根本分不清是敲自己的门还是隔壁的门。苏阳之前就曾有一次服务员敲隔壁的门而误认为是敲自己的门。那难道所有的人都睡死了,还是因为,那敲门声就只有自己听见?

苏阳顿时如一盆冷水劈头浇下,凉透了心。他呆呆地看着房门,再移不动一下的脚步。

“吱呀”一声,苏阳突然听到门开的声音。他一激灵,朝门口看去。但门依然好好地掩着。难道又是自己的幻听?苏阳屏息仔细倾听。门口的敲门声已经杳然无声,但苏阳却清晰地听到,房里分明有着另外一个人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身体后方。

“谁?”苏阳转头喝问。饶是他经历了一系列恐怖事件,胆子大了许多,但仍然要惊出一声冷汗。

但背后空空如也,只是一张凌乱的床。但呼吸声继续自苏阳的背后,也就是原来靠门的方向传来。苏阳慌乱地转过头去,依然是什么都不见,但呼吸声又随即转到他身后。

苏阳心头骇然,他将自己紧贴在床头。呼吸声又变成了自他的身侧。等他侧头看时,又变成了是在另外一侧。苏阳感觉自己的头几乎都快变成了一个拨浪鼓,昏乱的不止是大脑,更有心情。

终于苏阳再也忍不住,在那一个呼吸声再次自他的右侧响起时,他头也不回地一把抓起枕头,往侧面用力掷去。呼吸声一下子消失了。

苏阳脸色铁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虚弱地往侧面看去,但这一看,却让他再也抑制不住,如同受惊的兔子,一把蹦起来,鞋也不穿,一把拉开房门,光着脚冲出房间,飞也似地奔到一楼。

苏阳想他当时的狂奔和脸上见鬼的表情一定把前台小姐吓了一大跳。他甚至怀疑前台小姐也都可以听到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对前台小姐说:“有人进了我房间!”

前台小姐看看苏阳的神色,听了他的叙述,吃了一惊,感觉到事态的严重,立即抓起对讲机:“保安保安,我是前台。3楼的客人,等等,你30几?哦,302的客人的房间里有小偷进入,快去看一看。”

“不是小偷!”苏阳急急地辩解着。

“那是什么?”前台小姐问。

“我也说不清,或者说我也没看见。我,我只看到另外一张床上有人动过的痕迹,被子什么都抖开了。可我睡觉前都还明明记得那张床没人睡,收拾得整整齐齐啊。”

前台小姐疑惑地看了一下苏阳,“先生,这样吧,我们的保安很快就会过去,您要不现在上去跟他一起查看一下吧。”

苏阳张了张嘴,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知道,有许多事情对于前台小姐这样的人来说,都是超乎他们想象的,说出来她们也不会相信的,只会觉得你是无聊,拿她开涮。

苏阳拖着疲软的双腿,几乎是一步一挪地回到他的房间。房门打开着,有两个保安打扮的人正在紧张地搜查着床底卫生间,但一无所获。

得知苏阳是房主后,保安有一点被耍弄的不快,“你说有小偷进来,那被偷了什么东西呢?”

苏阳默默地打开自己的旅行包,里面的东西都原封未动。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果然他睡觉之前放在桌子上的那张地图不翼而飞。他苦笑一声,“一张地图。”

“地图?”保安脸上的不快更加地浓重,“什么地图?藏宝图?还是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
“就是普通的广州市地图。”苏阳叹了一口气,他知道那保安铁定是要把他当作是无聊的客人。他转过头去看屋里一直空着的另外一张床(对不起,原先写的苏阳住的是单人间,现在改作标准间),上面凌乱不堪,尤其是床单,皱巴巴的,就像是有一个人刚刚睡过的样子。

“广州地图?”保安的脸色有点发青,“先生,请你以后不要随便再开这种无聊的玩笑。”

苏阳并不理会他们的难看脸色,他指向另外那张床,“我想知道,像我这样定下标准间的话,你们不会再安排其他客人入住进来吧,另外,也不会有服务员半夜三更地来随便敲客人的门吧。”

保安看着凌乱的床,神色一肃,“你的意思是……有人动过那床,而且还有人半夜敲门?”

“你该不会想我一个人同时睡两张床吧。”

两个保安对视了一眼。“那要不这样吧,先生,你跟我们一起去一楼的监控室看一下监控记录吧。”

苏阳顺从地趿上旅馆提供的一次性拖鞋。在穿鞋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床底,发现原本摆放得整整齐齐放在那张空床下的另外一双拖鞋,如今也是一只鞋方向朝东,一只朝西,明显有人用过。

苏阳没再多说,只是跟在两个保安后面,关上门,往一楼走去。就在拐角的时候,他一回头看到挂在楼道正中的摄像头,在闪身的瞬间,他依稀看到有一双眼睛藏在摄像头里,冷冷地盯视着他。他心中一毛,想起了之前在**公寓8楼张成廷的门前看到过的摄像头,也是类似被盯视的感觉。于是心沉沉地坠下。

监控记录很快就调出来。令人吃惊的是,竟然真的有一个黑衣人站在302的门口不缓不急地敲着门。只是他头上戴着一个大的黑帽子,将他的大半张脸都遮住了,从摄像头的角度看去,就看到一个黑色的肩膀上顶着一顶黑色的帽子,然后一只枯瘦的手不停地敲着302的门。大概敲了有十来分钟,门似乎打开了,然后黑衣人就从门口消失了。

两个保安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调回更早的记录,却怎么都找不到黑衣人的踪影。也就是说,黑衣人一出场就是站在302的门口,然后像具有穿墙术一般地进入了302室。

苏阳木然地看着监控记录,虽然看不到画中人的长相,但从他的身高和打扮,他辨认得出那那应该就是死去了的张成廷。“呵,他的鬼魂也出现了呀。”苏阳的心里微微抽搐着。
两个保安的额头已是密密麻麻的冷汗。其中一人带着哭腔地说:“难道真的有鬼?”

苏阳面无表情地问保安:“那我现在住哪?”

保安战战兢兢地说:“你等一下,我们帮你问一下前台。”

苏阳跟随两人回到前台区。一个保安靠近前台小姐的耳边低低地说了两句,那前台小姐脸色“刷”地一下变得煞白,她结结巴巴地对苏阳说:“先……先生,麻烦您稍等一下,我跟我们经理汇报一下。”

她打了一个电话,话语急促地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苏阳说:“对不起,先生,让你久等了。我们经理说了,您在这里住的两天住宿费我们将给你免掉,只是……只是希望今天晚上的事您不要对外张扬。毕竟我们是做小生意的,请您多加体谅。”

苏阳打断她的话,“我只关心我今天晚上睡哪?”

“要不我们帮您换间房,您看如何?”前台小姐小心地探询道。

“那要是继续有人敲我的门呢?”苏阳有点恼怒。

“这……对不起,先生,您也知道,那……那个人的出入并不是我们所能控制的。”

“那算了,你把押金退还给我,然后你们两个保安跟我上去取一下行李,我换个旅馆。”

前台小姐松了一口气,她转头对保安说,“那你们跟他上去一趟吧。”

两个保安刚走到楼梯口,前台小姐突然叫住他们。她苍白着脸对苏阳说道:“对不起,先生,能否只让他们一个人陪你上去,另外一个人帮忙我看一下前台,我……我想上个洗手间。”

苏阳知道她是害怕一个人呆着,于是对其中一个保安点了点头。那人会意,走回前台去。

回到302,苏阳很快将行李收拾好,在即将关门的一刻,他注意看了一下另外那一张空床上的床单和床底下的拖鞋。床单还是凌乱的,但拖鞋却由原来的鞋尖往外变成了向内。他觉得有一股浊气堵在心头,沉重得几乎要将心扯裂。

苏阳出了门。外面的空气有几分特别的清冽。他抬头看了一下**花园,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不见一点灯光和人气。他将行李包搂在胸口,感觉身体暖和了点。

苏阳回到前天上网的那一个网吧。对于他来说,这里是最理想的安身之地。虽然空气污浊不堪,但最重要的是有密集的人气。那些人玩游戏发出的声音让苏阳感到安心,也感到安全。

苏阳在电脑上看了一部成龙的《神话》。原本他是最讨厌看到那一些时空错乱的电影手法,但现在一个人戴着耳机看着成龙回到秦朝时,竟然感到有丝丝的凉意。他开始相信,也许真的存在着一些记忆的轮回,或说灵魂的牵引,支使着你去做一些莫名的事情。比如他去调查朱素的死因。

熬到清晨七点,苏阳打着哈欠从网吧出来,他在街头的小摊上随便要了一份豆浆和两根油条,哄饱了肚皮,然后坐上去往火车站的公交车。到了火车站,他先将行李寄存在站台,然后按照记忆中的张成廷家住址方向走去。

广州火车站大概是全国最藏污纳垢的一个地方,连附近的街道、住宅区也都是鱼龙混杂。苏阳从一条小巷子走过去时,可以看到许多人满怀警惕地看着他。在路过一家相对比较隐蔽的小店时,苏阳被里面的招牌所吸引住:出售万能钥匙。

他停下脚步,问老板:“万能钥匙怎么卖?”

老板打量一下他,懒洋洋地说:“你要做什么用?”

“做什么用?当然是开门啦。”

“房门?汽车门?还是保险柜?”

“哦,房门。我担心有时候忘带钥匙,买一把以做备防。”

老板晒笑一声,扔过一把像一支小笔的玩意儿,“两百。”

“这么贵啊?”

“贵?你做一次就十倍够本啦。”

苏阳没得奈何,只好掏出两百块钱,买下那万能钥匙,顺便跟老板确认了一下他的方向感是否正确。按照老板的指点,他再到巷子尽头拐个弯就可以找到张成廷的家。

苏阳万万没有想到张成廷的家看起来竟然有那么破败。一栋大概70年代三层的建筑,夹藏在一大堆新建的民房中间,显得特别的灰头灰脸。苏阳按照身份证上的地址,上了二楼,找到204房。他看了看四周。大概由于今天不是周末,大多数人都去上班的缘故,整座楼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人声。

苏阳将万能钥匙插入门中,“喀嚓”一声,房门竟然轻易地打开了。苏阳赶紧侧身进去,将门反锁上。

大概过了两三秒,苏阳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屋内的黑暗光线。这是个一室一厅的房子,同时有着一个简陋的厨房与卫生间,然后所有的窗户都用窗帘严严实实地遮盖起来。苏阳所站的地方,正是客厅。

客厅里凌乱地扔满啤酒瓶、烟头、废纸等乱七八糟的生活垃圾,有一大堆的蟑螂在那些垃圾中间不亦乐乎地爬来爬去。苏阳皱了皱眉头,小心翼翼地绕开各种障碍,进入卧室。

如果说客厅像是一个猪圈的话,那么卧室还勉强可以称得上是一个人窝。里面没有床,只有在靠墙角的地方放了一张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床垫,床垫上散乱地堆着一床棉被。床边的另外一侧摆着一个书架,里面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的书,苏阳一眼就辨认出来那主要是计算机方面的。书架的旁边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扔满了各式的CD、软件。“看不出那家伙竟然还是一个计算机迷。”苏阳暗想,“说不定还是一个高手呢。”

看来整个屋子里可能最具有价值的就是那一堆书了。苏阳走到书架前。由于太久没有人动过的缘故,书架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灰,几乎将书名都覆盖住。苏阳随手拿起两本,果然都是关于计算机方面的教材,看得他眼花缭乱的。他一本一本地检视过去,其中90%以上都是与计算机相关,另外的竟然有一本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还有一本《福尔摩斯探案集》,但就是没有苏阳想要的日记之类的手记。

苏阳不禁大为失望。他疲惫地床上的棉被上一靠,但明显地感到有一个硬物硌住了他的背。苏阳一把掀开棉被,一台惠普的黑色笔记本电脑霍然出现。那一刹那,苏阳简直就是大喜过望,真正领略到“踏破铁鞋无处寻,得来全不费工夫”的惊喜。他抱起笔记本,发现电源线、网线都连好着。大概张成廷之前就是一直在床上使用电脑的吧。苏阳试着开启了一下电脑,电源灯竟然亮了。

苏阳顿时一楞。隔了这么长时间没人交电费,难道供电局忘了给张成廷家掐断电,或者是有人一直为他交着电费?但容不得苏阳细细多想,他颤抖着手,打开“我的电脑”。
但出乎苏阳意外的是,电脑里,除了一个又一个令外行人眼花缭乱的软件外,几乎再没有其他任何带有个人色彩的东西。“难道张成廷事先将所有的个人资料全部删除?”苏阳懊丧着。

无奈之下,苏阳只好将所有看似可疑的文件一个一个地打开。几乎所有的文件都是英文版的,塞满了专业术语,看得苏阳头大如斗,眼冒金星。

苏阳终于决定放弃搜索。他疲惫地放下电脑,伸了个懒腰。发现由于一直呆在密闭的房间里,身上已经湿漉漉的全是汗水,喉咙里也就像着了火似的,干燎干燎的。

他走出卧室,向厨房里走去,期冀着可以找点水润润喉。刚推开厨房的门,他就闻到一股很腐臭的味道,熏得他差点闭过气,而全身的毛孔也在刹那间收缩起来。未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大力猛地撞在他的小腿上,一把将他撞倒在地。

惊慌之下,苏阳随手从地上拿起啤酒瓶,朝那快速闪过的灰影掷去。“吱”地一声响,那灰影吃痛叫了一声。苏阳骇然发现那竟然是一只硕大的老鼠。肥胖的身躯简直有一只猫那么大,现在被苏阳砸得痛了,正叱牙咧嘴、恶狠狠地盯着苏阳,随时准备扑上来咬他一口作为报复。

看着老鼠那邪恶的小眼睛,苏阳心里一震,有一种想要退缩后退的欲望。这也是平生第二次害怕老鼠。第一次是在朱素房间里,但那次主要是老鼠太多了,多得超出人的想象与抵抗能力,而这次固然一方面是老鼠的巨大为平生第一次所见,但更多的还是老鼠的眼神,那简直是要吃人的眼神。

苏阳顺手再拿过地上的一只皮鞋,用力往老鼠所在方向扔去。皮鞋没有瞄准,落了个空。老鼠怒叫了一声,纵身往苏阳扑了过来。

苏阳下意识地一躲闪,冲入厨房中,将门紧紧关上。厨房里的那一股异味顿时塞满苏阳的口鼻、肺乃至胃,让苏阳有一种一吐为快的欲望。

苏阳掐住自己的脖子,极力地将那一种呕吐感压制了下去。他仔细地搜寻起厨房,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腐败了发出这样的味道,最后辨认出怪味来自橱柜里。他的手握在橱柜冰冷的把手上,每一寸的肌肉随着神经的绷紧而收紧,他甚至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知道自己已经快要接近谜底,但他又深深害怕着谜底的揭晓,因为他发现,他并没有任何的能力去面对谜底,或者说,谜底的揭晓,只是给了他更大的一个黑洞,恐惧的黑洞,而不是疑问的终结。

苏阳掌心满是汗水,身上的每一个毛孔也都为密密麻麻的汗水所覆盖,让他几乎怀疑自己要干涸而死。他使劲地干咽了口唾沫,把心一横,牙一咬,一把拉开橱柜。

四个人头“骨碌骨碌”地从橱柜里滚落下,其中一个砸在苏阳的脚上。苏阳忍不住失声惊叫了起来,第一念头就是赶快跑开,但双腿却哆嗦着怎么都迈不开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人头在厨房的地板上滚动着。

不过那与其说是人头,不如说是四个骷髅,因为上面所有的皮肤啊、肉啊都已经被动物以及蛆虫吃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几个的窟窿,如同干涸的灵魂,以一种绝望的姿势滚动。

“难道他们就是陈丽娟、张成廷、赵利旭夫妇的人头?”一种黑色的情绪弥散在苏阳的身体,让他的四肢就保持着那样的僵硬状态,而大脑,也一再降至冰点。

苏阳突然想起之前的那一只大老鼠。“难道四个人头就都是被它吃光的?”苏阳不寒而栗。也许那老鼠之前就是从厨房的下水道里爬上来,然后以四个人头为美食,结果吃得肥胖了,就再钻不进下水道,困在厨房里。而刚才苏阳打开厨房,刚好给了它一个逃生脱命的机会,当然了,也许在它的意识中,也就是在将苏阳视作另外一个的美餐来源。

想到自己真的有可能变成那只大老鼠的盘中餐时,苏阳胃里一阵地收缩,“哇”地一声,将胃里所有的东西都吐了出来。这一场大吐,苏阳感觉所有的胃酸、苦水全都吐了出来,从胃到整个口腔,都布满了苦涩的滋味,而这样的苦涩还在不断地扩散中,渗透入苏阳的每一个细胞里。人头腐烂的气息混杂着呕吐物的气息,让人闻着难受得恨不得一刀将鼻子割了去,苏阳感觉自己几乎要窒息了。他拼命挣扎地拖动着因为剧烈呕吐而疲软得一塌糊涂的身体,跌跌撞撞地拉开厨房门,跑回卧室。

苏阳扑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但胸中、大脑中始终翻腾着那浊臭的味道。“赶快离开这是非之地。”苏阳对自己说着。他伸手准备去拔下电脑的电源线,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客厅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顿时,他的整个身体如同被点了穴一般地僵硬住。他艰难地转过头去,瞳孔放大,死死地望着卧室的门口。

脚步声一点一点地靠近卧室的门,终于在卧室的门口停住。汗水再度如同被火炙蒸发出来一般地汩汩而出,浸渍了苏阳的额头、眼睛、嘴巴,一直向下延伸到小腹。苏阳抹了一下眼睛,眼前空空如也,并没有任何的人、任何的鞋出现,只有那一个沉重的脚步声似乎依然在房间里回响着,在心头回荡着。

苏阳只觉得所有的汗水都渐渐化成了冰,全身的毛孔又开始急剧地收缩——许多时候,什么都没有看到要比看到了什么更令人恐惧!因为恐惧是一种情感,是由人的大脑所控制的。当眼睛失去了视觉的效果时,人的大脑就全为想象所控制,于是恐惧就会散布到身体的每一个细胞中,让人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肌肉、自己的情绪。

大量的出汗让苏阳感到虚弱,头晕目眩。他扶了一下脑袋,攥紧了一下拳头。“不管怎样,逃离这里是第一正事。”苏阳醒悟过来,他手忙脚乱地准备继续去拆那些网线、电源线。

突然身后电脑“啪”地一声,似乎是屏保被解除的声音。苏阳心头一惊,猛然回头看去。这一看,吓得他心儿的每一块肉都跳动起来:他分明看到电脑上出现一双眼睛,如同他梦中电视上的那一双眼睛一般,正冷冷地盯视着他,并沿着屏幕上下左右地游移,但就如同达芬奇笔下的蒙娜丽莎眼神一般,不论那眼睛怎么转动,那一个眼神始终就是盯着苏阳,不曾移开半寸。

“我不想成为下一个人头啊。”苏阳哀号着,他扑到电脑前,使劲地按下ESC键,没有任何反应,Ctrl+Alt+Del,依然没有任何反应。那一个眼睛就是冷冷地、持续地盯着他,仿佛不屑他的所作所为。渐渐地,苏阳感觉全身的力量、意识都被那双眼睛所吸收了似的,渐渐涣散,直至完全脱离了他身。

朦胧之中,似乎有一个声音对他说:“割了你的头,你会好痛快。”苏阳目光呆滞,四肢僵硬,木然地拖动着双腿,一步一步地走回厨房,拉开橱柜,拿出把菜刀。就在苏阳刚要挥刀往自己勃颈落去的时候,一声“喵”的叫声,自苏阳的大脑深处炸开,轰隆隆地碾过一切,将所有的幻象幻听压得粉碎。苏阳全身一抖,所有的意识在刹那间恢复。他睁开双眼,率先看到了手中的菜刀,心头一颤,如同一个黑暗的房间突然被拉开厚厚的窗帘,光明刹那间澎湃着涌入,一片明堂——莫非陈丽娟、张成廷、赵利旭夫妇全都是这样死亡的?

他紧接着想到的是,“那猫叫声呢?是来自我大脑深处的呢,还是刚才真的是窗外的猫叫?是不是就那一只黑猫?”但随即窜入他大脑的却只有两个字:“快逃!”

苏阳扔掉手中的菜刀,头也不回地拼命跑出厨房,也不管地上瓶瓶罐罐、满地垃圾的脏乱,只是逃命。但就在他的手扣上了门锁时,他停顿了下来。他想起张成廷的电脑。那里面一定藏着某些的秘密!

“还回去吗?再一次接受之前那样的催眠?还有那一个神秘空气人的挑战?”苏阳心里的两股力量咬得紧紧的,每一个撕杀扯开的,都是血肉模糊。

“不自由,毋宁死!”苏阳陡然生起一股豪气。“靠!死就死,有什么大了不起的。”

他回头,转身,大踏步地往卧室走去。笔记本电脑依然静静地躺在床上,就像是一个安静的旁观者,或者说冷血的旁观者。苏阳这次学乖了,他走到笔记本电脑后面,“啪”地首先把屏幕合上,然后径自把电源线拔掉,再开始拔网线,然后夹在怀里就往外走。

刚走到门口,一股气流不知道从哪里冒出,飞速地在门口盘旋着,似乎在阻止着苏阳的去路。苏阳只觉得有一道无形的墙挡在自己的前面,或者如同遇上太极的高手,不论怎样身体极力地往前倾着,都有一股力量自己推回。

“我操你妈的!”苏阳终于按捺不住,“你妈的有种就出来跟老子单挑,鬼鬼祟祟的搞这些算什么玩意儿?”

那气流似乎能够听懂苏阳的话似的,先是一楞,随即速度明显地减慢,最终消失得无影无踪。“奶奶的,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欺软怕硬。”苏阳狠狠地唾了一口,又痛骂起自己,“那我为什么要一直当个软蛋?”于是再狠狠唾了一口,然后抱着电脑,终于顺利地出了门。
走出房门,楼到里依然是静悄悄地没有一个人影。苏阳将电脑抱紧在怀里,紧张地四处环顾。他害怕撞见人,这样有理也解释不清,但眼前这样的悄然无人又让他心里直打鼓。“该不会就是一座鬼屋吧?”苏阳越想制止这样的胡思乱想,但“有鬼”的念头却偏要钻进他的脑袋里。于是看整座楼房,越看越像是住满了鬼,而不是人类的善地。苏阳的心头也越来越凉,终于他再也忍受不住,拔腿奔跑了起来。“咚咚咚”的脚步声响在楼道里,折射发散开来,像是有无数个人跟在苏阳后面奔跑,苏阳只能拼命地让自己跑得更快。

当苏阳跑出楼房时,已经上气不接下气,整个胸中堵满了冰冷的空气,简直就要爆炸,而且全身上下软绵绵地没有一点的力气。他“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阳光下温暖的空气,有一种自地狱归来,重返人间的虚脱。

休息了大概有五分钟,苏阳终于感觉身体恢复了一点暖气。他用手支撑着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往回车站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几乎所有的路人都对他视以奇怪的目光。从他们的眼神中,苏阳可以猜想得到自己的脸有多苍白,神情又有多狼狈。他想起刚才若不是那一声猫叫,自己恐怕就已经变成一具尸体,成为那一只大老鼠一个月的口中美味,心头还是“扑通扑通”直跳。

经过那一家卖万能钥匙的店铺时,老板看到苏阳手中的笔记本,意味深长地对他笑了笑。苏阳知道那老板是真的把他当作了盗贼,却也无意去跟他争辩。不过话说回来,他现在这样不告而取地拿走张成廷的笔记本电脑,不是小偷又是什么呢?

去火车站取了行李,苏阳陷入何去何从的茫然中。虽然广州算是旧地重游,有着不少的朋友,在那些都属于风干、死去了的记忆,朋友们也不会再与一个上了公安局追捕名单、而且与重重噩梦相连的人贸然闯入他们的生活中。唯一剩下的,就只有一个赵利蕊。她可以接受他,可以包容他,但不能接受的反倒是苏阳自己。因为苏阳心中,早已认定自己是一个被幸福放逐的流浪儿,能够苟活到今天,已经是上天的眷顾,甜美的爱情、和美的家庭,那都是生命中的奢念,是盛放在彼岸的妖娆花朵,注定只能观望,而不会是亲历、握取在手。

只是经历了在张成廷家中的惊魂,苏阳实在没有勇气一个人打开电脑。如果将电脑交给警方,实在并非他所愿。他宁愿自己在警方的记录上,已经打上了死亡的勾。另外,他也不想再度将那些无辜的警察拖入死亡的深渊。因为他隐约地觉得,如果真的一切是朱素幕后操纵的话,那么遥遥指向的目标,不单单是朱盛世,而可能是一个很大的群体,其中警察为其中重点目标。一个老陈的死亡已经让苏阳一辈子觉得无法心安,他不想再有任何人因为自己而死亡。

苏阳站在火车站前的天桥上,望着底下茫茫的车流与人海,悲伤铺满了心房。天下之大,却无半点我苏阳的容身之地,乃至连暂时的栖息都不行。难道说这就是上天的好生之德?

正当苏阳为身世遭遇感伤满怀时,旅行包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知道肯定是赵利蕊打来的。“接还是不接?”犹豫了一下,苏阳终于还是取出手机接听。

“你这死即或一整天都跑到哪里去,为什么就不接听我电话?”赵利蕊劈头是一顿的骂,但话到最后,却带了一丝哽咽,“你知不知道我都担心死了,就害怕你发生什么意外。”

苏阳心头一暖,之前所有的感伤全都在赵利蕊的关心之中消解。他沉默了两秒钟,决定还是对赵利蕊讲出实情,“我去张成廷家了。”

“那……你没有事吧,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呢?”赵利蕊在那头紧张地问。

“没什么线索。不过我找到他的笔记本电脑,把它带出来了。”苏阳终究还是不忍心告诉赵利蕊他找到她哥和她嫂的人头,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而对于在张成廷家中所遇到的一连串惊险,也暂时对她保密。他不想让她有着太多的放心不下。

“那你现在人在哪呢?”

“我在火车站这里。”

“那过来吧,我做了午饭。”

苏阳心头又是一热。有一个人做好饭,在家等待着自己,这是曾经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只是朱素的出现,让自己离这样的生活梦想越来越远,今日不经意地被朱素勾惹起,顿时心中满满的全是又酸又甜的滋味。

“那好吧。你等我半个小时。”苏阳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拒绝不了温暖的诱惑。

半个小时后,苏阳准时地出现在赵利蕊的家门口。他敲了敲门,赵利蕊一身睡衣地出来开门,见到他,未语眼先红。

苏阳看到这样子,不由地一阵歉意,“对不起,我是不是害你担心了?”

“哼,你自己说呢?没良心的家伙。”赵利蕊恨恨地让开门,“你自己看看我都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竟然一个都不接。”

苏阳掏出手机,这才看到有八个未接电话,歉意更深,“真是对不起,我之前手机放包里了,包又存在火车站里。真真不好意思,我向你赔礼道歉。”苏阳说着朝赵利蕊深深地鞠了个躬。

赵利蕊“扑哧”一笑,“好啦好啦,瞧你的样子,又都快把腰给折了。快点吃饭,该饿了吧。”

闻到屋里的饭香,苏阳肚子一阵“咕噜咕噜”直叫。他才发觉自己又累又渴又饿,:“恩,饿坏了,不过能不能先给我点水喝?我都觉得自己快脱水变成木乃伊了。”

赵利蕊倒了杯水,递给苏阳,眼中满是疼惜。

苏阳也不客气,接过去,一饮而尽。

赵利蕊心疼地接过杯子,“慢点喝啦。怎么搞得这么口渴?还要不要再来一杯?”

“不用了。”苏阳抹了一下嘴巴,温水自喉咙一直通透到胃中,直觉得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舒展开,有着说不出的舒服。他满足地坐到餐桌前,看到眼前的菜食,不禁赞叹了一声:“这么丰盛哪。”

原来赵利蕊做了一道红烧鱼,一份香菇闷鸭,炒了一个小白菜,另外还煲了份猪骨汤,看得苏阳食指大动,朝赵利蕊“嘿嘿”一笑,“我就不客气了。”然后狼吞虎咽了起来。

苏阳风卷残云般地将菜消灭了大半,抹了抹嘴,打了一个饱嗝,摸着肚皮,心满意足,“好久没有吃得这么饱过。”一抬头,看见赵利蕊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不禁脸一红,“我刚才吃饭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像是饿死鬼投胎的呀?”

“何止饿死鬼投胎,转世都还一样的饿鬼。”赵利蕊捂嘴笑了下,“好了,真的吃饱了吗?”

“饱了,再吃就要顶到肺了。”苏阳突然想到赵利蕊好象一直都是看着他吃,而没有动筷,忙问:“你呢?怎么不吃?”

“我早吃过了。”赵利蕊一边收拾晚筷一边说,“也不看都几点了。我要是真等你,早也变成另外一只饿鬼。”

苏阳看了一下头顶的挂钟,竟然已经快三点了。“没想到我在张成廷家竟然有那么久。”想到张家厨房里的那四个人头,心一下子又沉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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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都还没告诉我你今天都有什么收获。”赵利蕊收拾好碗筷,坐在苏阳身边问他。

苏阳恍然惊醒,他将张成廷的笔记本电脑掏了出来,放在桌子上,问赵利蕊:“你这边可以上网吗?”

“可以啊。”赵利蕊牵引着苏阳到卧室,将自己电脑上的网线拆下,递给苏阳,“你想查什么呢?”

“我想试着有没有可能进入张成廷的QQ和电子信箱,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
“那你的意思是,他的电脑硬盘上就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

“也不是没有用,只是暂时没有找到。”

“哦。”赵利蕊不再多言语,看着苏阳将网线接到笔记本电脑上。

苏阳突然想起之前被催眠的事,转头认真地赵利蕊说:“你可以不看电脑吗?我必须得确认我们两个人之间有一个人保持着清醒,以应变可能的变故。”

“什么意思?”赵利蕊莫名其妙地问。

“因为之前我被电脑催眠过。”苏阳深吸了一口气,将他在张成廷家中听到奇怪的脚步声,然后被电脑上弹出的“眼睛”催眠,差点举刀自杀,幸亏有猫相救的事说出,最后,他心有余悸地说:“所以我必须确认,我们不能两个人都被催眠,否则我们有可能变成下一个的受害者。”

赵利蕊难于置信地喃喃道:“你的意思是,张成廷才有可能是这一系列凶杀案的最后凶手?”

苏阳摇了摇头,“也不太可能。因为他也死了,他不可能设定自己的死亡。而他死了之后,就不太可能再去操控其他人的命运,除非他真的变成鬼魂。”说到鬼魂,苏阳心里触动了一下,他想起昨天晚上小旅馆里看到的监控录象,那一个神秘的黑衣人。“难道真的是他?还是他的鬼魂?”

赵利蕊也陷入了沉思,“如果不是张成廷,那就只有朱素了。”

“为什么这么说?”

“那你觉得还有可能第三者同时在操控着这一切的结局吗?”赵利蕊反问道。

“可是……朱素她都死了那么久,又怎么操控?”

“也许她就是有特异功能。”赵利蕊长嘘了一口气,“其实我们每一个人的潜在能力都远远超出我们的应用乃至我们的想象。对于大脑的力量,至今科学界都把它视为一个‘红匣子’,未能完全探索开。不过就如同我们的意识只是海面的冰山部分,更深的大脑功能都是藏在水下的未知部分。你应该有听过,我们大脑真正被开发的空间还不到实际容量的10%。从朱素的身世我们可以知道,她是一个有着黑暗童年的人,又经历了一系列的打击,也许这反倒可以激发出她体内的潜能,就好象人在危急时分时,会拥有超人的能力一样。”

“可是她都已经死了啊。就算她真的拥有特异功能的话,总不可能死后继续发挥吧。”

“难说。”赵利蕊叹了一口气,“世间有许多的力量都远没有被我们人类所认识。比如百慕大的神秘沉船,有些人真的可以用意念改变物质等。按照能量不灭定律,我们很难否定掉人死后其所拥有的能量就随之消失,而有可能会通过一些载体残存下来,并影响到他人的思维乃至生活。”

“你觉得人精神的力量有足够强大到杀人吗?”苏阳依然存有疑问。

“你觉得杀人就需要很大的能量吗?”赵利蕊轻笑了下,“你看过日本本田汽车做过的一个广告吗?通过一系列巧妙的设置,一粒珠子就可以推动一辆汽车。或者就如同混沌学理论中所说的,蝴蝶的翅膀扇动有可能引起大洋彼岸的风暴。所以说,杀一个人,并不需要真的用力,而只需要影响到人大脑中的一个点,而通过这一个点,就可能改变他的思维以及行动,借用他的手完成杀人或自杀。”

赵利蕊的一席话让苏阳有一种醍醐灌顶的豁然开朗感。他细细想起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他的亡命天涯,他的屡遇惊险,一切就是始于网络中的一次聊天,甚至是因为那一袋红提。一次的小小偶然,却改变了他一生的命运!那么也许602室中存在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可以影响到所有进出的人的神经,从而导致他们的死亡。

但苏阳隐隐地觉得还是存在着不少的漏洞,比如张成廷等人的人头,怎么会跑到张成廷的家中?总不可能说是他们死了之后自己提着脑袋过去的吧。还有,张成廷为什么要搬到他楼上去住?而最重要的是,陈丽娟为什么会死?她可从来没有到过602室,难道就因为她的手机号与朱素原先的一样?还有的,究竟是谁对苏阳下的催眠,张成廷还是朱素呢?其背后的意图又是什么?

“也许一切的秘密都藏在张成廷的电脑里吧。”苏阳长出了一口气,示意赵利蕊坐到远离电脑的门口边,然后打开电脑。

赵利蕊关注着苏阳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地说:“我还是觉得你说的那一只眼睛以及脚步声都是你精神高度紧张下的幻觉,或者说是受了那一种神秘力量的蛊惑。”

“什么蛊惑呢?”苏阳一边搜查着电脑,一边问赵利蕊。

“说不清。也许你去之前或在张成廷家中受到自杀的暗示。”赵利蕊努力地想着,希望寻求住一个令她自己满意的解答。

苏阳身体一震,“你说什么?自杀的暗示?”大脑中电石火光般地有灵感一闪而过,“是,肯定是!你说的没错!”苏阳激动地站了起来。

“你想到了什么呢?”赵利蕊看到苏阳的激动,一下子也兴奋了起来。

苏阳再也无意隐瞒,他把在张成廷家中看到四个人头,并怀疑其中有两个是她哥与她嫂子的事如实托出。赵利蕊听到哥人头的下落,想起他死时的惨状,不禁泪水簌簌而下。她擦了一下泪水,“然后呢?还有什么?”

苏阳心疼地看着赵利蕊的难过,但暂时并不是安慰的时候,他最迫切的事,还是把整个头绪理顺出来,“我想你刚才说的自杀暗示应该就是那四个人头的出现,让我确信他们的死都与我无关,从而摆脱我内心深处长久以来有罪的枷锁。但另一方面,由于有罪的念头压抑得太久了,以至于我急于证明自己发清白,加上紧张和当时的严重脱水,所以产生你说的幻听幻觉,想要以自己的自杀来印证他们的死因真的不关我事。”

赵利蕊在心里细细地分析了一遍,赞同地点头说:“你说的很有道理。那你现在可以让我一起看电脑了吗?”

苏阳心头仍有一个疑问,“那我第一次跟朱素视频时看到的那一个眼睛画面又怎么解释呢?”

赵利蕊轻笑了下,“那其实很简单。那一次极有可能是朱素真的操作失误,发给了你,本来没有太大的意义。只是后来你一直在心中把它解释为催眠的道具,那么在你的潜意识中,也就是把眼睛和催眠挂钩在一起,以至于当你想到催眠时,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那一只眼睛,然后让自己进入催眠的状态。”

苏阳倒吸了一口冷气,“大脑的误导功能竟然可以这么强烈?”

“要不我为什么说那些人都有可能死于他们自己潜意识里的恐惧呢?”

苏阳点了点头。

赵利蕊凑了过来,看着苏阳按照张成廷之前的上网历史记录,挨个地点击进入。但令苏阳失望的是,虽然有查到两个电子信箱地址,但不论是输入张成廷的生日日期还是他名字的拼音,都是错误的。苏阳不禁泄气了下来。

“那再仔细看看他的电脑资料吧。”赵利蕊建议道。

苏阳点了点头,两人挨个地打开电脑中的每一个文件。但忙乎了一个多小时,依然一无所获,并没有搜索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
苏阳沮丧地随手点开一个软件,“看来张成廷这家伙大概预料到这电脑会落到他人的手里,所以就将全部可能泄露他个人信息的资料删除掉吧。”

“等等。”赵利蕊望着苏阳所打开的那个软件上的英文说明,仔细地查看着。

“这是什么软件?我现在是一看到一大堆的英文就头疼。”

“这是一个黑客软件。”赵利蕊肯定地说,“通过它,可以随意地设定手机号码给其他的手机号码发送信息。”

“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苏阳一下子大脑还转不过弯来。

“你不是说你一开始的时候收到朱素的许多短信吗?”赵利蕊兴奋地说:“那极有可能就是张成廷通过这个软件给你发的。所以移动那边才可能没有记录。”

苏阳领悟了过来,他激动地一把抱住赵利蕊,“哇,你真的好聪明,我太喜欢你了!”

赵利蕊脸色一红,“啐”地一声一把推开苏阳,“哎,正经点,说正事呢。”

苏阳也发觉自己的失礼,不禁脸跟着红了。

赵利蕊不想让两个人的尴尬延续下去,她接着说:“那我们现在查看张成廷的QQ记录,如果上面有朱素的号码,就说明跟你聊天的就是他。”

“不错不错。”苏阳兴奋地搓着手。心头的疑问一个一个地被解决掉,他感觉身心放松了许多,光明的曙光似乎就在不远的前方。

赵利蕊很快就打开张成廷电脑上的QQ,下拉登录框下的名单,果然有三个号码。“你还记不记得朱素的QQ号?”赵利蕊问苏阳。

“一点都不记得。”

“哦,没关系,我们可以通过查看资料来确定。”赵利蕊进入她的个人QQ,依次查看三个号码的详细资料。

“是它,就是它!”苏阳激动地指着最后一个号码,“朱素的网名就是‘素面人’。”

赵利蕊脸上浮现出笑容,“那现在又可以解决掉一个疑问。剩下的,就是我们再仔细找找看有没有关于朱素与张成廷往来的记录。”
苏阳大受鼓舞,继续查看电脑里剩下的其他文件。但再没有任何的惊喜出现。他无奈地抬起头看着赵利蕊。赵利蕊也陷入了迷惑之中。

“难道他真的就是删除得这么彻底?还是他通过什么方式将那些信息隐藏起来?”赵利蕊不自觉地将心头所思念出了声。

苏阳一拍大腿,“对!极有可能是隐藏。”他兴奋地打开我的电脑,选择“工具-文件夹选项-查看”,然后选择“显示所有的文件与文件夹”,再打开“开始-搜索”,输入“朱素”,电脑飞快地自动查找起来,不多时,有十来个记事本文档出现了出来。苏阳像发现新大陆般地欢呼起来。赵利蕊也兴奋得两颊潮红,看上去显得更为楚楚动人。

苏阳屏住呼吸,将那些文档挨个地打开。果然这些文档都是张成廷的日记记录。苏阳和赵利蕊激动万分地读起来:

3月9日阴,有雨

真没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街头碰到猪头。他认出了我,不过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的那一个盛气逼人的派出所所长,而更像是和我一样的逃亡人。但他对我的威胁性并没有减少。他要挟要我去杀一个人,否则他就向公安机关揭发当年我在西北那**小镇所犯下的杀人事件,而一旦事成,他可以再给我5万块钱作为酬金。我太累了,不想重新再过东逃西躲的生活,而且我也需要钱,所以只能答应他。但我没想到他要杀的人竟然是他的女儿——朱素。他没说出原因,不过从他的眼神中可以看出,他对她是既恨又怕。

3月11日,晴

今天顺利地在**服装批发市场上找到做服装生意的朱素,并和她搭上话。死亡游戏开场了。我发现我竟然忍不住地要去兴奋。看来我真的适合做一个杀手。

3月14日,晴

和朱素的关系进展顺利。我感觉她已经依恋上我。不过像她那样有着一个变态的老爸,有过黑暗的童年,又有轻微的精神分裂的人,只要你稍微对她好一点,关心一点,她就很容易上钩。有时候看着她,就像是看着自己一样,觉得她很可怜。只是我想她应该比我幸福,因为她至少有我在心里可怜着她,而这个世上有谁会关心可怜我呢?

3月19日晴

和朱素已经像情人一般地生活。但一点也不感到快乐,而是痛苦。痛苦的并不是因为我即将要亲手杀死她,而是因为和她在一起,总让我想起过去。天哪,头又开始痛了,我再也忍受不了了……

苏阳看到这段,眼前浮现起两年前的那一次敷梦,当时在梦中见到张成廷,总觉得他有着很深的精神分裂与暴力趋向,而从他的日记中隐约透露出,他也是有过阴暗的童年,从而影响他长大过的人格。他心头掠过一丝的黯然,继续读下去:

3月20日晴

我突然想到,我为什么要亲手杀死朱素呢?像她那样一个有着种种黑暗过去的人,心灵就像是细瓷一般地脆弱。所以我完全可以给她设置一些打击,让她自杀!对,自杀!哈哈,这游戏是越来越好玩了。

3月25日大雨

哈,今天和朱素按计划顺利地上了床。没有做任何的避孕措施。我想像她那样曾经亲眼看到过父亲溺死自己的亲生儿的人,绝对不会容受再一次目睹自己的孩子死在自己面前吧。到时候可以告诉她说这是报应,要想解脱,就去死吧。哈哈哈,我觉得我自己真是一个魔鬼。

3月28日晴

有点后悔答应猪头做这件事。朱素她太疯狂,简直不是人,而且她似乎潜藏着某种神秘的能量。我有点害怕她。

苏阳抬起头,发现赵利蕊和自己一样,额头上已有密密的汗珠渗透出来,显然,她也感受到日记本中的那一种黑暗力量。

苏阳伸出手,紧握了一下赵利蕊的手。透过彼此掌心中传递来的温度,两人一下子心放下了许多。

苏阳强慑住精神,继续下翻。发现时间已经跳跃到两个月之后。中间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呢?为什么是空白?苏阳心头纳闷着,但也无意去深思,只是集中精神继续看张成廷的日记。

5月20日大雨

计划失败。原来朱素她根本就已经丧失了生育的能力。我现在越来越感觉不是我在操控她的命运,而是她在操控我的生死。我再受不了这样的感觉,我真想杀了她!

5月16日阴,有风

天哪,朱素竟然再次跟我说,我每天进出,身上都背着一个鲜血淋淋的尸体,长长的舌头落在我的脖子上,更为恐怖的是,她所描述的尸体形象,与我杀过的那畜生一模一样。我要崩溃了!她是该死的魔鬼,魔鬼!

同样魔鬼的还有她家的那只黑猫。那是地狱来的使者!

6月10日晴

她在床上的表现越来越变态。许多时候我感觉她并不像是在做爱,而是在报复,对男人的报复。我可以感受得到她对我的男根的仇视,她几乎要碾碎它!不过这样也让我疯狂。哈哈哈,原来我也那么恨男人。

6月20日晴

我终于解脱了,我不再是男人了,我再不是可恶的臭男人了。哈哈哈,我笑,我大笑,我狂笑!当看着那污浊的黑血喷在她的脸上时,我感觉好舒服,好快乐。她也是。我想我和她都是魔鬼,或被魔鬼附身的人。

6月24日晴

我杀死了她,完成了我的使命。甚至我觉得,我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杀她,而她也是为了被我杀死。我们都是畸零人,被上帝遗弃的孩子,到最后,我们甚至要互相遗弃。遗弃,遗弃。不错,是遗弃。至少我把她的人头遗弃掉了。我从此再也不要见到她的眼神,可怖的、来自地狱的眼神。

另外,杀人的感觉好有快感。我喜欢看着她舌头的伸长,喜欢刀在她身体切割的沉醉感觉,连那“滋滋”的皮肉烧烤声都是那么迷人!而且,拎着一个长头发的人头的感觉,简直是HIGH到极点!我真怕我要迷恋上杀人。

“我受不了这变态。”苏阳只觉得胸口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走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傍晚的凉风穿透了进来,让他因紧张和恶心所致缺氧的大脑清醒了一点。赵利蕊默默地走去卫生间,拧了个毛巾,递给他。

苏阳感激地接了过去,擦了一下脸上的汗渍,喟叹道:“这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怎么就这么大?比人跟畜生的差别都要大。”

“所以说人心险于山川,难于知天。”赵利蕊跟着叹了口气,“所以遇上一个让你感到塌实的人,就应该好好去珍惜。”

苏阳听懂她的话中话,但也只能假装听不懂,只是疲倦地挥了一下手,“我们继续往下看吧。”
苏阳默然了,继续下翻张成廷的日记。

6月25日大雨

我想我一定是生活在梦里,要不就是现实世界太恐怖!清晨醒来,竟然发现朱素的人头立在床头的地板上,差点把我吓死过去。她果然是魔鬼,只有魔鬼才可能死后继续作祟,出来吓人!我想剁了它,可我不敢。我只能把它扔得更远。

我已经关紧门窗了。希望她不会再出现。

6月30日晴

我想哭,我想抓狂,我想自杀!那一个朱素的人头,竟然就是像阴魂不散地,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地板上,不论我怎么加固门窗,怎么整个晚上整个晚上地不睡觉,甚至用摄像头监视,它都要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地板上,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我怀疑我已经疯了,否则怎么可能每天都看到它呢?不过即便没疯,我想也快了,即便还没自杀,也已经跟死人差不多。我想世上再不会有人每天的生活就是跟一个人头玩捉迷藏!

7月5日晴

我彻底崩溃了。我要向朱素哭诉,向她求饶,求求她不要再出现了,让我睡一个安稳觉。今天看到镜子,发现我已经瘦得不成人形。这样下去我迟早会死的。

7月10日晴

我已经没有挣扎的力气了。我只管每天把朱素的人头扔进马桶里,然后该干啥干啥去,尽管它每天早上依然要湿漉漉地出现在地板上。

苏阳看到这里,再不敢往下翻看。他可以想象一个人,每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到被自己杀了、毁尸了的死者的人头“站”在自己的房间里,那是怎样巨大的精神压力,又会生出怎样的恐惧之心。他甚至感觉那一个人头的腐臭气味飘入自己的鼻子中,让他又想要去呕吐。

赵利蕊看着苏阳脸色有异,关切地问:“怎么了呢?身体不舒服?”

苏阳虚弱地摆了摆手,“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张成廷记录的太恐怖了。难道朱素真的就是个魔鬼,人头可以自动走路回来?”

赵利蕊想了想说:“我倒怀疑他是患上了双重人格。”

“什么双重人格?”

“就是他一个人同时存在着几个化身,或者说,他一个身体里同时隐藏着多个灵魂,每一个灵魂都具有各自的独立性,互不相知。其中一个人格做了什么事,另外一个人格根本不知道。好象人不记得自己梦游时的行为一样。”

“那他们不会互相排斥?”

“不会。甚至可以说,不同的人格,是对人对于自我不满的一种弥补。越是自卑、自我压抑越深的人,他所具有的分裂人格就可能越多。精神分析曾经在一个人身上找出最多数十个不同的人格,这些人格分别扮演不同的角色身份。”

“那你的意思是,张成廷由于长期的精神压抑,使得自己变成了多重人格?其中的一个人格,就是写日记的那一个,也就是正常清醒的,每天负责扔掉朱素的人头,而另外一个人格又负责将那人头找回来,放在地板上?”

“有可能。不过也不能确定。因为如果是多重人格的话,那么他每天跑那么远的路去拣回人头,肯定会有一些蛛丝马迹,比如鞋子上的泥,比如身体特别劳累,最为重要的是,张成廷在日记中写道,他曾经摄像头来进行监视,但没有发现任何线索。这意味着有可能不是他自己做的,而是其他人或是其他的力量来暗中进行着这一切。”

“那会是什么力量?朱素灵魂的自我力量?”苏阳失声道。

赵利蕊苦笑着,“这我也不知道了。我只能从心理学的角度上尽量地去分析他们每一个人的潜在意识和状况,但具体的答案是什么,并不控制在我手里。”

苏阳默然了,继续下翻张成廷的日记。

8月15日晴

那一个噩梦在延续中。终于想清,这应该是朱素临死前的诅咒作的祟。她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辜负她,都是想从她身边剥夺走她仅有的,而没有想给她带来点什么的,所以她诅咒每一个进入602室的人。现在诅咒已经灵验了,接下来的就会是猪头夫妇,还有更多的人。那么如果我破了她的诅咒,那么是否就可以化解现在每天的噩梦?

8月20日阴

今天用朱素的QQ上网,很快有人上钩了。可惜他并不是我理想中的目标,所以作罢。继续等待中。

8月26日晴

我怀疑我真的很快要被朱素折磨发疯。凌晨时分竟然接到她的电话,虽然她没有开口说话,但我知道一定是她,是她!除了她之外,再不会有人用那一个号码给我打电话的!如果不是我把她肢解了,我真怀疑她没死。可她就是死了,死了,死得干干净净,除了一个腐烂发臭的脑袋在我的马桶里。

9月1日晴

终于想通了,像我这样的人,本来就不该苟活于世间,更不必过这一种提心吊胆的生活。所以在我生命的最后尽头,我想再玩一个游戏,一个猫捉老鼠的游戏,然后诱饵就是朱素的命案。我相信那会是很有趣的,至少警方是永远不可能查到所有的真相。想到此,我就觉得好开心,重新找到生命的乐趣。

游戏的第一步,找一个合适的人,来发现朱素的死。谁是那幸运儿呢?

9月23日晴

幸运儿终于出现,到了噩梦解除的最后阶段。我该做点事,诱导他进入朱素的命案漩涡中,然后,将朱素的神秘力量移植到身上去,另外再搅乱事情的真相。也许我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逃避朱素和法律的惩治。

苏阳长出了一口气,“原来我就是他挑选出来的幸运儿啊。真不知道他的标准是什么?”

“看你帅呗。”赵利蕊调侃道。

苏阳却没有心情笑出来,而是又陷入张成廷所布置的扑朔迷离中。“这个张成廷,究竟是什么身份?是人才还是魔鬼呢?”

“在我看来,他也就是一个有着很深童年阴影的家伙。如果我所猜没错的话,他应该在童年里有被性侵犯过,而且施暴者是个男的。”

苏阳点了点头,“我也怀疑这样,否则他不会那么憎恶男人,又以阉割作为解脱。但我还是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设置最后的游戏呢?”

“不知道你对太监的心理有没有研究?在古代宫廷里,那些太监由于被阉割掉男性的能力,他们往往会陷入一种自我性别的迷惘中。为了弥补自己的失落,他们很容易采取一些很极端的手段来遮掩自己的身份,比如沉迷于权力,贪恋金钱,有的甚至会发展成为虐待狂或受虐狂。简单地来说,他们希望通过寻求生活中其他的方面来表现自己的硬朗,如果不行的话,那么就干脆阉割掉他人的自尊。我觉得张成廷所设置的这一个游戏极可能也就是与阉割有关。”

“阉割……阉割……”苏阳低低地念着,想着。自己这两年来的生活算不算是一种被阉割了的状态,找不到生命力的旺盛?至少在情欲方面,几乎就是消失殆尽了。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
“还是继续看吧。”赵利蕊看苏阳陷入感伤的情绪中,连忙转换个话题。

9月23日晴

目标人物终于出现,到了噩梦解除的最后阶段。我该做点事,诱导他进入朱素的命案漩涡中,然后,将朱素的神秘力量移植到身上去,另外再搅乱事情的真相。也许我可以成为最后的赢家,逃避朱素和法律的惩治。

“这是最后一篇了呀。那应该这里面的目标人物指的是你吧。”赵利蕊脱口道。

苏阳在心里对了一下时间,点了点头,“是我。”

“那我们是否现在可以来分析一下整个过程?”赵利蕊试探地问。

苏阳心如乱麻,但还是勉强地点了点拖。

“根据张成廷日记所叙述的,他当时应该已经抱定了以死来寻求解脱的念头,不过同时有存在着侥幸的心理,就是如果可以成功地将朱素鬼魂的能量和警方的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的话,那么他就可以从此逍遥于法外,摆脱朱素的人头纠缠。”

“没想到你一个女孩子,逻辑思维这么强。”苏阳暗自庆幸与赵利蕊的相识,有了她,不仅给了他生活下去的希望和勇气,而且多了一个旁观者,可以更为清醒地看待整个过程。

赵利蕊被苏阳一夸,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她想了想,继续说道:“那么我们可以假设陈丽娟是张成廷所杀的,而死因就是她沿用了朱素的手机号码,而朱素又借用这号码给张成廷打电话……”

“等等。你这样的假设有个前提,就是认定这个世上有鬼魂,而鬼魂有力量的,对吧?”

“这只是暂时的假设,最好的是我们推理到最后可以推翻这个定论。”

“哦,那好,继续吧。”

“张成廷杀死陈丽娟后,就借用她的手机与你通话和发短信……”

苏阳仰起头,细细地推算了一下时间,感觉到其中有漏洞,“但陈丽娟的死亡时间是晚上11点半到12点,而在这之前是谁用那手机号码给我发的信息?是陈丽娟还是张成廷?”

赵利蕊白了他一眼,“你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笨了呀。别忘了张成廷是个电脑高手,你之前收到的短信都是他用黑客软件从电脑上收发的。”

苏阳不好意思地笑了,“倒也是。我现在是思绪太乱,很难转弯了。”

“好了,那我们的假设就暂时成立。张成廷有意用陈丽娟的手机给你发短信,给警方留下线索找到你,这样你就成为套中人。”

“不错,然后警方顺此找到朱素的尸体,也就是还了张成廷的一个心愿。”

“我怀疑后来发生在你屋里的一连串恐怖事件都是张成廷搞的鬼,比如他站在楼上将朱素的人头用绳子吊到你阳台上吓你,溜进你的房间给你那菜刀杀老陈……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搬到你楼上去住的原因。”

苏阳感觉赵利蕊的推理有一点牵强,但生命中有多少事情真正是条理清楚的呢?简单地说,他和赵利蕊之间的相识,不也就是在几乎不可能的场景下出现的吗?

“至于张成廷的死……”赵利蕊心头打了一个结,为难地说:“我们还是遵从你之前在张成廷家得出的结论,他是自杀死的。而老陈他们的死亡,可以归结于朱素的诅咒发生的作用,也可以推测是因为他们心中原本藏着恐惧,而朱素的命案催化和夸大了这一种恐惧,从而使他们被潜意识中的死亡本能所推动着,导致最后的惨死。”

“死亡本能?”苏阳皱起了眉头,“你应该引用的是弗洛伊德的说法吧,可他最后不都自己否认人有死亡本能了吗?”

“他是无法证实,并没有否认。”赵利蕊说:“不过按照荣格的集体潜意识说法,我觉得死亡应该是属于人的集体潜意识里的一部分。”

“为什么呢?”

赵利蕊侃侃而谈:“你看在世界各国的宗教中,都不约而同地存在世界末日、人类审判的说法,这说明死亡以及自我毁灭是人类集体潜意识中的一个内容,那么死亡本能的存在也就是合理的。再说了,你敢说你没有过自杀的念头?有过吧。我也有过,而且据我所调查过的,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过在某一个时刻掠过自杀的念头。世上自杀的人有限,并不是因为想过自杀的人数就那么少,而是因为许多人并不具备自杀的真实条件,但你并不能就此否认人不存在死亡的本能。”

“好深奥。”苏阳举手作投降状,“那一切结论就按你的推理来写吧。只是我仍有一个问题,那就是谁把张成廷等人的人头移到他家中?”

“这……”赵利蕊不禁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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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赵利蕊不禁语塞,“那会不会存在着第三者的可能?”

苏阳陷入了沉思,良久,他试探地问赵利蕊:“你还记得上次催眠时我说过的那一句话吗:黑猫叫了一声,人头不见了。那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黑猫转移走了人头?”

“啊?”赵利蕊一楞,“不会吧,没听说猫对人头感兴趣的。除非它像警犬那样经过特别训练。”

苏阳脸上现出迷惘的神情,“但上次催眠时,我感觉到自己是回到案发现场,虽然其他的都很模糊,但却很真切地有听到有黑猫的叫声。而且黑猫的叫声在我的大脑中出现已经不止是第一次了,包括上次在张成廷家中我要自杀时,也响起它的叫声。”

赵利蕊点了点头,“你上次催眠遇到阻碍时也是黑猫在窗外叫了一声,然后你就平静了下来。看来黑猫与整个事件的关联要比我想象中的复杂得多。”

“也许它真的有着人的灵魂。”苏阳嘲讽般地一笑,“而且还是朱素的灵魂。”

赵利蕊瞪起了眼,“你可不要乱说,否则我可再不敢见到它。”

“那它如果长期盘踞在602里,你难道连那房子也不要了?”

赵利蕊苦笑道:“你以为我现在就敢要啊?要不是因为要找出我哥死亡的真相,我才不想踏入它半步呢。”

“但我们现在却必须再进去一次。”苏阳抬头看着赵利蕊,目光灼灼。

“去找那只黑猫吗?”赵利蕊笑了,“放心吧,说那样说,该进去的还是要进去。我才不怕什么鬼魂呢。现在就走吗?”

“要不你还是留下来吧。”苏阳迟疑了一下说:“不管那黑猫究竟是什么身份,602终究是一个不祥之地,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

赵利蕊瞪了苏阳一眼,“哎,你一个大男人的,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不就是去一趟我自个儿的房子吗,还要这么瞻前顾后的。怎么啦,真觉得我家的房子是个龙潭虎穴,还是你要剥夺我自己这主人的权利啊?”

苏阳尴尬地一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
“不是这个意思那就没别的意思。快走吧。”

苏阳讪讪地跟着赵利蕊一起出了门。赵利蕊看他那副小媳妇般的模样,“扑哧”一声笑了,“有时候觉得你特胆大,什么地方都敢闯一闯的,有时候又觉得你特胆小,就像一只蜗牛,别人稍微说你一下,你就缩进你的壳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那还不是叫你给降服的。”苏阳悻悻然道:“我对其他人可没这么温顺。”

“哦?”赵利蕊饶有兴趣地看着苏阳,“那对别人是怎样的?张牙舞爪吗?”

苏阳看着赵利蕊璀璨的笑容,心头原本有着种种的郁闷全都烟消云散,但嘴上却还硬着,“哼,老虎不发威,你当是病猫。哪天真对你咆哮了,你就知道厉害。”

赵利蕊捂着嘴“吃吃”地笑了起来,“好啊,那回头你就跟你的同宗黑猫好好叙叙家常吧。”

苏阳被她一顿抢白,一时找不到什么回击的话,只好保持着沉默。赵利蕊见此脸上越发地轻快得意起来。

说笑之中,两人很快就走到6栋2门楼下的铁门边。苏阳从口袋里掏出万能钥匙准备开门。赵利蕊奇怪地看着他,“你拿的是什么,做什么呢?”

苏阳得意地晃了一下钥匙,“万能钥匙啊。不打开这铁门我们怎么上去?”

“哎,说你傻你还不肯承认,现在露馅了吧。”赵利蕊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拣了一把出来,“啪”地一声把铁门打开。

苏阳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才真正想到,602的房主不再是朱素,而是眼前的这女孩。

赵利蕊回过头来,“还傻楞着做什么,快点进来呀。”

苏阳这才醒悟过来,紧跟在赵利蕊的身后上了楼梯,一路上在心中默默祈祷着:“千万别有人认出我来,千万……一定不要……”

还好一路上就没有碰到什么人,偶尔有一两个人,也都是盯着赵利蕊看,谁也不曾注意走在赵利蕊身后的她。

两人站在602门前,赵利蕊掏出钥匙开门。苏阳暗自松了一口气。

这时候,楼上晃晃悠悠地走下一个男人,他一看到赵利蕊在开门,神色变得不自在起来,及至看到站在赵利蕊旁边的苏阳,脸色大变。他猛地退后一步,指着苏阳,颤抖着声音说:“你不是那一个某某吗?”

苏阳心中暗叫了声糟。却见赵利蕊转过头去,做出奇怪的表情对着那男人说:“你说谁呢?是我吗?”

男人的腿已直打哆嗦,“不,不,我说的是他。”手指直直地指着苏阳。

“他是谁?我怎么没看到?”赵利蕊“迷惑不解”地问。

“啊……”男人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
苏阳明白赵利蕊的“装鬼”意思,忍着偷笑,咧开嘴,朝男人露出自己白晃晃的两排牙,轻声细语道:“你看得见我吗?”

男人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被楼梯绊交了一下,一屁股坐倒在地,脸色已经变得没有一点血色。他结结巴巴地说:“没,没,我什么都没看见。”随即一个转身,逃命似也地往楼上飞奔逃去。

苏阳和赵利蕊清楚地看见有液体自男人的裤管间滴落而下。两人憋着笑,等赵利蕊打开门,进入602,反锁上门,再也忍不住,“哈哈”地大笑了起来。

“原来鬼就是这样产生的啊,笑死我了。”赵利蕊捂着肚子,几乎要跌倒在地,“果然是人吓人,吓死人。”

苏阳之前的阴郁心情也一扫而光。他嘻嘻哈哈地向赵利蕊讲述他在**公寓电梯里两次惊吓那一个中年妇女的事,听得赵利蕊笑得简直要直不起腰,单肘依在客厅的桌子上。“哈哈,看来我们以后还可以多扮几次鬼,吓一吓那些人。”

但突然间,她的笑声仿佛被生生掐掉,换上尖锐的惊叫:“谁的手在摸我?”

黑暗中,苏阳只觉得有一枝针猛地扎入了心中,既痛又凉,他跳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四周,但黑蒙蒙的一片,好象所有的光线都被房子所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
他冲到赵利蕊面前,哑声道:“什么手?谁的手?”
黑暗中,苏阳只觉得有一枝针猛地扎入了心中,既痛又凉,他跳了起来,惊恐地看着四周,但黑蒙蒙的一片,好象所有的光线都被房子所吞噬,什么都看不见。

他冲到赵利蕊面前,哑声道:“什么手?谁的手?”

赵利蕊一把扑入苏阳的怀抱,身体瑟瑟发抖不止。

苏阳从赵利蕊的挎包中摸索出手电筒,雪亮的光芒穿透夜的黑幕,一双绿莹莹的眼睛霍然浮现在桌子的上空。

苏阳先是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是那黑猫的眼睛。它的黑色皮毛使它与黑暗融为了一体,衬托得那一双眼睛越发地幽深发冷。

苏阳轻抚着赵利蕊的肩膀,安慰说:“不怕了,就是那只黑猫而已。”

赵利蕊胆怯地抬起头,一眼看见黑猫冷幽幽的眼睛瞪视着她,心头一毛,转身再度扑入苏阳怀中。

苏阳久久地注视着黑猫的眼睛,心里渐渐地起了异样的感觉。他觉得黑猫中的眼神不再是那么冷冰冰,充满着威胁,而是有一种温情在荡漾,跨越了人与猫之间的界限。他轻轻地放开赵利蕊的拥抱,走近黑猫,与它那样咫尺地对视着。

黑猫低低“喵”了一声。苏阳伸出手去轻轻地抚摸黑猫身上滑顺的皮毛。黑猫没有躲闪,反倒温顺地伸出舌头舔着苏阳的手背,也将苏阳的心一点一点地濡湿。

赵利蕊看着苏阳和黑猫之间的亲近,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走近苏阳,惊讶地端视着他和黑猫,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觉得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噎着她的喉咙,只能静默着。

许久,黑猫再度“喵”地叫了一声,从桌子上一跃而下。苏阳也从痴迷中清醒过来,紧随了上去。

黑猫进入厨房,熟练地用爪子将窗户上的插鞘拔起,再用脑袋拱开玻璃,双足在窗台上奋力一蹬,整个身体箭也似地飞了出去,稳稳地落在距离窗台尚有一米之远的一棵大树上。

苏阳恍然明白之前黑猫都是如何出入602室。不过他已经根本没有心情享受又一个谜团的解开,因为他预感,黑猫即将给他揭开一个更大的谜团。他拉扯了一下赵利蕊,甚至来不及解释一下,只是拉开门,直奔向楼梯。

赵利蕊莫名惊诧中,不过她也知道苏阳应是有所发现,所以也没有再多过问,只是跟着他奔跑不已。

跑到楼底下,两人已是气喘吁吁。

苏阳喘着粗气地对赵利蕊说:“你等我一下,我去叫辆出租车。”

“我们去哪里呢?”赵利蕊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
“张成廷家。”

“啊?”赵利蕊大吃一惊。一想到张成廷家摆着她哥等四个人的人头,她心头就像有一只小老鼠挠过似的,既痛又怕。

但容不得她多想,苏阳很快地找来了一辆出租车,向她招手示意她上去。

坐在出租车里,赵利蕊只觉得手心全都是汗。她不自觉地伸手握住苏阳的手,发现他的掌心也一样地湿漉漉的。

苏阳看出她的紧张与害怕,勉强地笑了一下,以缓解两人的情绪,“不用怕,黑猫不会再害我们的。”

“为什么呢?你刚才跟它是不是在交流?它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
“什么都没说。”苏阳苦笑着,“别忘了它只是一只猫。但我基本上可以确定它有一种灵性,而这样的灵性与朱素是有着一定的关系。也许这只黑猫本来就是朱素招来的。”

“那现在呢?我们去张成廷家又是做什么?”

“确认一下那些人头是不是黑猫叼过去的。”苏阳闭上了眼睛,一股热热的液体在体内快速穿行,“终于快要解开最后的谜底。但愿它能够证实我的清白。”

赵利蕊可以感受到苏阳心潮澎湃,也就不做声,让苏阳安静地在心中理清过去的纠结和未来的规划。

车子很快就到了张成廷楼下。

苏阳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张成廷的房间。黑魆魆的一片,就像是一座古老的坟墓,凝固着无数岁月的秘密,等待着苏阳和赵利蕊的进入与揭晓。

赵利蕊拉了一下苏阳的衣摆,惴惴地说:“我怎么感觉这楼房有点古怪。”

“怎么个古怪?”苏阳也觉得有一种压抑弥散在胸口,但想不出症结是在哪里。

“你看每一户人家的窗户。”赵利蕊遥指着,“几乎都是拉着窗帘,而且还是黑色的。”

果然还是女孩子心细,赵利蕊的一席话一下子戳中了苏阳心头的不安,他这才发现,之前自己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张成廷的房间里,而忽略了其他的房间。经赵利蕊指点,他才注意到,虽然楼房里大多数的房间都隐隐地有光线渗漏出来,但都极其微弱。看过去,一整排的楼房,全都将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这相对于广州炎热的夏天来说,无疑是奇怪的。

“也许是靠近火车站,居住的人比较杂乱,为了避免别人窥视自己,所以迫不得已吧。”苏阳胡乱扯了个理由。因为他现在实在没有什么心情再去深究这问题,他只想着可以比黑猫更早一步进入张成廷家中。

赵利蕊并不满意苏阳的答案,但没等她继续发问,就被苏阳扯着继续奔跑了起来。两人很快地到了楼房的楼梯口。

苏阳示意赵利蕊放轻点脚步。两人蹑手蹑脚地上了二楼。

赵利蕊环视着四周,心头的疑云与不安更深了。这楼房实在是太静了,静得让人心发虚。现在不过晚上八九点钟,正常应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分,但整栋楼竟然没有一丝的声响,听不到平常人家聊天说话的喧哗声,没有小孩子的哭闹声,甚至连电视的嘶嘶声都没有,直让人怀疑要么是进入了一个空人谷,要么是自己的听力出现问题。

赵利蕊胆怯地抓住苏阳的胳膊。苏阳全身心地集中在二楼张成廷的家中,对于整栋楼房的怪异却是没有任何的留心。

站在张成廷的家门口,苏阳掏出万能钥匙,插入进去,却怎么也打不开。他额头满是细密的汗珠,低声嘟哝道:“怎么可能呢?早上都还开得好好的。”

就在苏阳快要绝望乃至抓狂时,门从里面“吧嗒”一声,开了。

苏阳和赵利蕊相视着,心头不由地一震,之前所有的激动与期盼全都化为满腔的冰凉,他再一次感到晚上此行的凶险性。

“要不你留在外面,不要进去,一旦听到里面有什么异常的声音,就叫邻居。”苏阳只觉得胸口似堵着一团棉花,憋得难受。

赵利蕊看着左右的幽寂,心脏收紧了起来。比起张成廷家中未知的黑暗恐惧,她觉得这样的安静反倒是一种更深的危险与害怕,她实在害怕一个人留在这诡异的楼道里,随时打开的一扇门、出来的一个人都可能将她吓得半死。

“不,我还是跟你进去吧。”赵利蕊盘算了一下,还是呆在苏阳身边让她感觉更安心。

苏阳并不知道赵利蕊的心意,以为是赵利蕊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深入险境,心头不由地一热,暗暗发誓道:“如果这次我苏阳可以平安出来,重新做人,那么我定不会辜负她的一片真情意。”

“那好,我们一起进去。”苏阳用力地捏了一下赵利蕊的小手,心头涌现无比的豪情,“就算真的是死,能够与心爱的人死在一起也算不枉此生。”

苏阳一把推开门。门内空荡荡的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黑猫。他一怔,对赵利蕊说:“把手电筒打开。”

赵利蕊从包中摸索出手电筒,拧亮。

屋里与苏阳白日里所见到的一样,依旧是满地的垃圾与空瓶。赵利蕊却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狼藉,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
苏阳牵着赵利蕊,小心翼翼地绕开那些垃圾,靠近厨房。他犹豫地止步。

赵利蕊知他心意,惨然一笑,“没关系,我挺得住的。”

苏阳怜爱地望了她一眼,毅然地推开了厨房的门。
苏阳怜爱地望了她一眼,毅然地推开了厨房的门。

厨房里,一切如同苏阳白天里所见的,凌乱不堪,腐臭的气味弥漫在在每一寸空间里,渗入人的皮肤里,让人起了鸡皮疙瘩。而那四个白碜碜的人头,依然静静地散落在地上,就像是坟场上的孤魂,茫然地睁大着空洞的眼睛,无望地等待着他人的收拾与拯救。

赵利蕊看着这一切,泪水溢满了眼眶。她想起自小与哥哥之间的亲密无间,在父母去世后,是哥哥一个人咬牙将她拉扯长大,以微薄的薪水供她大大学,席间的艰难是难为外人所知道。直到自己上了研究生,跟着导师接一些项目,有了收入后,哥哥才开始放松了一点,有时间和余钱张罗自己的婚事。赵利蕊原本以为这是一家人幸福生活的开始,万万没想到,竟然是噩梦的开始,从此阴阳两相隔。

心头的哀伤完全压倒了恶心与恐惧,赵利蕊颤抖着身子在最近的那一个人头跪了下来,伸手轻轻地抚摸着骷髅的“脸”,泪水簌簌而下。

苏阳默默地看着赵利蕊的哀痛,一种前所未有的难过将他淹没。他眼含着泪水问:“你能确定它就是你哥吗?”

赵利蕊抬起满是泪痕的粉脸,茫然地摇了摇头。确实,四个骷髅如今已基本上丧失了任何关于年龄、性别以及长相的特征,她实在无以辨别谁是她哥,谁是她嫂,谁又是陈丽娟和张成廷。

苏阳伏下身去,怜惜地准备帮赵利蕊擦去眼角的泪痕。目光的余角瞥过,兀然看到骷髅正张开嘴,往赵利蕊停在它脸上手指头咬去。他心头一震,慌忙叫道:“小心!”

但一切发生得太快了,还没来得及赵利蕊反应过来,骷髅并排的白森森牙齿已经紧紧地咬在了赵利蕊的手指头上。

赵利蕊一声惨叫,跌坐在地,泪水混合着汗水迸裂而出。

苏阳紧扑了上去,将骷髅抱在怀里,死命地掰着骷髅的牙齿。但骷髅的牙齿就像是又一股大力己压着似的,纹丝不动。

苏阳看着赵利蕊脸上的痛苦越来越深,大吼了一声,抓住骷髅牙齿的上下骨头,使出吃奶的力气,用力一掰。那骷髅承受不住苏阳的大力,“喀嚓”一声,牙齿上方的骨骼断裂开,但牙齿却没有丝毫的放松。而苏阳一下子收力不住,仰翻了过去。

就在苏阳急火攻心、心脾欲裂时,一道黑影猛地撩开窗户,电也似地掠过,扑向赵利蕊的背后。但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它的进攻,黑影后翻了个跟斗,跌落在地。

苏阳惊讶地发现那黑影竟然是黑猫。它身体拱着,背后的毛发倒竖着,双目圆睁,流露出凌厉的杀气,紧紧地盯着赵利蕊身后的黑暗。

苏阳顺着黑猫的眼光望过去,除了黑暗还是黑暗。“难道黑暗中隐藏着一个人?”苏阳哆嗦了一下,好象有一根绳子穿过他的心,将它捆绑住,向上猛提了一下。

黑猫怒吼了一声,双爪往地上一扣,再箭也似地扑了上去,又咬又抓,似乎与某个人展开激烈的撕杀搏斗。

苏阳目瞪口呆地看着黑猫在空中激烈地呲牙咧嘴,有几缕黑毛似被人揪扯掉地飘落而下。

在那黑猫扑向黑暗的时候,骷髅紧合着的牙齿终于松解下来,赵利蕊趁机忍痛赶紧拔下了手指,一股剧痛让她忍不住地呻吟了一声。

听到赵利蕊的声音,苏阳才想起她的处境,连忙奔了过去,却看见赵利蕊捧着手指,坐在地上,脸上也不知是疼痛还是害怕,布满了汗珠与泪痕。

苏阳飞起一脚,将骷髅踢到厨房的角落里,跪倒在赵离蕊面前,心疼地查看她受伤的右手中指。手指头上有着两排深深的牙印,有黑色的血珠自伤口处溢出,指头的顶端,已是一片的淤黑。苏阳倒吸了一口冷气,刚才要不是黑猫及时赶到,恐怕赵利蕊的手指就要被那牙齿咬断下来。

赵利蕊靠在苏阳的怀里,眼中满是惊怖。比起手指上的疼痛,骷髅的突然咬人和黑猫与他们看不到的东西搏斗,更让她心神激荡。

在滚落在地手电筒微弱光芒照射下,苏阳和赵利蕊看到黑猫的利爪狠狠地出击,似乎抓到了那一个藏在黑暗中东西的要害,那东西负痛逃走。黑猫趴在地上,嘴里依旧低低怒吼着,仿佛在警告着那东西别再回来,不过全身竖立的黑毛渐渐地柔顺了下来。苏阳和赵利蕊心情也跟着渐渐放松。

终于,黑猫停止了叫唤,全身的皮毛也帖服于身。它转过身,望着苏阳和赵利蕊,“喵”地叫了一声,似是安慰,又似是警告。

苏阳感激地看着它,上前两步,伸手去抚摸它。

但黑猫却闪身避过,冲着苏阳再叫了一声,然后步履蹒跚地走向被苏阳踢到角落里的骷髅,用嘴叼起它,头一仰,四肢一发力,一跃上了灶台,回头望了苏阳一眼,从开着的窗户里斜斜地纵身跳下。就在它掠出窗户的瞬间,它的后爪一拨,窗户自动地合上。

苏阳看着这一幕,心头的最后一个郁结终于消解开,重生般的释然与喜悦浮了上来,让他忘记了身在险境。

赵利蕊少却苏阳的心事,只觉得屋里的黑暗、压抑和尸臭味压迫得她几乎要窒息了过去。她仰起惨白的脸,几乎是央求着对苏阳说:“我们快点出去吧,我受不了。”

一席话提醒了苏阳,他想起赵利蕊一个女孩子,呆在这样的环境中实在对她是一种心理上的考验。虽然里面剩下的三个骷髅里有两个是她的亲人,但经历了刚才的惊魂,那些骷髅已经再难引起她心中的亲情感伤,而都成了危险的“人物”。

苏阳点了一下头,捡起地上的手电筒,犹豫了一下,对赵利蕊说:“我觉得刚才咬你的那一个人头应该是张成廷的。那你哥他们的人头呢,是否要把他们移出去呢?”

赵利蕊脸上现出为难的神色,“这……我什么都没准备,还是改天再过来一趟吧。”

苏阳点了点头,他从厨房的橱柜里翻出一卷垃圾袋,扯下两个,套在手上,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三个人头重新放入橱柜里。

赵利蕊感激地看着苏阳,她走到橱柜前,双掌合什,必恭必敬地鞠了个躬,心中默念道:“对不起了,哥哥嫂子,委屈你们再在这里呆两天,我一定会回来将你们请出,回到老家,让你们安息。”

苏阳看赵利蕊拜完,轻轻地牵起赵利蕊的手。两人穿行出厨房,绕开厨房里乱七八糟的垃圾,打开了门。
出了门,苏阳长出了一口气,庆幸没有再遇到什么古怪的东西,将自己封闭在屋子里。但赵利蕊侧耳听了周围的动静,仿佛听到特别恐怖的声音,脸色都变绿了。

苏阳感觉到赵利蕊的异样,关切地问道:“怎么啦,不舒服吗?”

赵利蕊摇了摇头,竖起手指头“嘘”地一声,示意他不要再说话。

苏阳仔细听了听,空气中隐隐地浮动着炒菜的“滋滋”声,电视的喧哗声,音响里飘荡着的歌声,与其他任何的居民区都没有什么差别。他不解地问赵利蕊:“你听到了什么呢?”

赵利蕊反问道:“你听到的有什么?”

“没有什么特别的啊。”苏阳竖起耳朵再次倾听了下,但别无他获,“不就是正常人家生活的声音吗?”

赵利蕊几乎要哭出声来,“但我们之前来的时候,是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怎么出来一下子就冒出了这么多声音?到底是刚才我们出现幻听呢还是现在?”

苏阳闻言,心里也“咯噔”了一下,他回想起来时的情形,果然是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只是自己当时全身心都是关注在黑猫和张成廷屋里的人头上,没有太多去想这其中的蹊跷。如今被赵利蕊一提醒,他也立刻感觉到里面的怪异。

“先别管了,我们快点离开吧。”苏阳牵起赵利蕊的手,快步往楼梯走去。

就在二人快要走到楼梯口时,旁边的一扇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赵利蕊吓得脚一软,差点从楼梯口滚了下去。

还好苏阳经历了这么多的磨练,胆大了许多,他定睛看去,发现那只是一个中年妇女而已,只是由于楼道里没有路灯,那妇女又披头散发着,所以看上去有着几分的吓人。

“你们找谁呢?”中年妇女满脸警惕地问他们。

“我们……”情急之下,苏阳脱口而出,“我们找张成廷。”

听了苏阳的回答,中年妇女像见到鬼魂一般,脑袋飞快地缩了回去,“啪”地一声将门紧紧锁了起来。

苏阳的心随门关上的巨响不由地一颤,但他并没有心情去猜测中年妇女为何一听到张成廷的名字就如此慌张,因为赵利蕊脸上的受惊吓程度一点都不比中年妇女来得差。

苏阳几乎是半拖半抱着赵利蕊下了楼。及至两个人走出那楼有两三百米远,进入一条繁华的街道时,赵利蕊的脸色才渐渐缓和了下来。她看着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第一次感到生活在人间的温暖。

“刚才你怎么了呢?”苏阳看赵利蕊的脸色恢复正常,悬着的一颗心才渐渐放了下来。
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我就是特别害怕呆在那楼里,感觉心口特别闷地慌,就好象……”赵利蕊看了周围一眼,周围的人群显然再次给了她安宁的力量,她润了一下喉咙继续说:“像是呆在一个坟墓里。尤其是那一个女的,就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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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被她的说法吓了一跳,全身一下子冷飕飕了起来,“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呢?是不是之前在张成廷家里受惊吓过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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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利蕊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反正有一刹那,那一种我们在坟墓的感觉很是清晰。要不是你扶着我,我怕早就坚持不下,晕了过去。说不定,到时候我也就是会变成里面的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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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不要乱说。”苏阳捂住她的嘴,“他们都是正常的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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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我们刚去时为什么就一点声音都没有?还有啊,他们都拉着窗帘做什么?你不觉得这里面有很大的古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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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苏阳沉思了起来。他想起黑猫在厨房里搏斗的情景,心又悠悠地沉了下去。“那究竟是什么东西,是张成廷的鬼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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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心脏剧烈地抖动了起来,他试探地问赵利蕊,“你说有没有可能刚才我们两个人都是被催眠了的?或者说现在我们都只是在睡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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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赵利蕊紧张了起来,“你是说,我们刚才所看到的,所经历的都全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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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苦笑着说:“这大概是最好的解释。”他猛地“哎哟”一声痛叫了起来,“你掐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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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既然叫疼,就说明我们现在不是在梦里。”赵利蕊撇了撇嘴,“那谁有那么大的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对我们催眠,再把我们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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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有没有可能人在某个特定的空间里,会被其中隐藏的意识力量或说能量所影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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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朱素的灵魂力量在死后部分残留了下来,在我们刚才进入602时,那能量就辐射到我们的大脑中,让我们大脑中的部分神经发生改变,从而影响我们的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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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啊。你不是也曾经说过,人的意识有可能被延存下来,而其中的一点轻微的能量就可能影响到其他人的思想意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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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利蕊回头看了看张成廷家所在的楼房,隐约地可以看到一角,但丝毫看不到她最开始所见的窗帘紧闭,而是灯光自由地自敞开的窗户中流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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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利蕊揉了揉眼睛,每一扇窗户就都是那样的灯火通明,仿佛是一只只闪亮的眼睛,嘲讽她之前的走眼。她不禁喃喃道:“难道我们之前真的看到的就是幻觉,还是整栋楼里的人跟我们开了个大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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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轻轻地抚摸着赵利蕊柔顺的长发。对他来说,经历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事,他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任何希奇古怪的事都可以坦然接受。看着赵利蕊的迷惑不解和微微紧张,他心头不仅没有受到影响,反倒涌起了一丝甜蜜。他甚至有点感激发生的这些怪事,因为那都是月老手中的红绳,将他的命运和赵利蕊的命运从此紧密地缠绕在一起,再不能分开。想到生命中有人陪着分享第三个人永远都看不到的神秘事物,他觉得有一种由衷的快乐,不禁微微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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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笑什么呀?”赵利蕊捶了他一下,“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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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深情地盯视着赵利蕊,“不管今天我们的经历的是不是幻觉,至少我们可以认同,所有的人都是自杀身亡,他们的人头都是黑猫叼走的,跟我无关。我并不是什么杀人凶手。那么……”他深出了一口浊气,“我以后也就不必再为这件事困扰,可以回到我正常的生活轨道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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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利蕊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光,她高兴得差点跳了起来,“你是说,所有有关朱素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你以后都不再去追查,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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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看着她的笑脸,含笑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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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太好了。”赵利蕊激动地抱住苏阳又蹦又跳,“那你以后就可以永远陪着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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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看了看周围,街上的行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俩,不禁脸一红。赵利蕊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吐了吐舌头,拉着苏阳快速走开。走了没几步,赵利蕊还是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悄声问苏阳:“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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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看着她那泛着红潮的粉脸,心神一荡,“先找个房子,再找份工作,安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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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在广州吗?”赵利蕊满怀期望地仰脸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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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该是的。”苏阳注视着赵利蕊小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久违的幸福感漫溢了心房。被一个人紧张、被一个人牵挂、被一个人在意的感觉真的就是这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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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利蕊想了想,歪着头问苏阳,“那你安定下来后,还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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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阳假装没听懂,故作茫然道:“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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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赵利蕊娇嗔地打了苏阳一下,别过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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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的。”苏阳扳过赵利蕊的头,含情脉脉地正视着她的眼睛,“你自己刚才不是都说了吗,我要永远陪着你。赵大小姐的吩咐,我怎么敢违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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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利蕊“扑哧”一笑,捶打了一下苏阳,“讨厌!”然后把头靠在苏阳的怀里,甜蜜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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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完再看对的起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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