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赌性蜜意
丰帆很听宁虹的话,周末哪也没去,周六俩人在家呆了一天,聊天、玩球、做爱,几近疯狂。
星期天上午从超市回来后,俩人就挤在沙发上看租来的《神话》和《黑鹰坠落》,随后讨论晚上的球赛,当他们回到卧室小睡以补充晚上需要的精力时,不知不觉中夜幕已粘贴在明净的窗户上。
宁虹起床后轻手轻脚的走进厨房,她以为仍在熟睡的他却侧身躺着在想谈芯的事。
这两天,他和宁虹谁也没提前天讨论过的事以及让人扫兴的话,一种前所未有的和谐缠绕在俩人每次的亲昵和谈话之中,生活突然变得出乎意料的完美起来。
他也曾偶尔想到谈芯,更多的是想到他们前途未卜的感情如果提前结束,他已做好充分准备来坦荡的面对,如果不这样,他肯定自己要比她悲痛许多,因为她早就有七次之约,也早都做好从容面对任何一种结束方式的心理准备,虽然他始终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表现出冷淡,与他们在一起时截然相反,对于他来说,不管她是不是“一夜情”般的心血来潮,还是本人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简单,他不得不清醒的告诉自己,她可能真的是一个梦幻般虚拟的故事,那天她告诉他其实并没有孩子时就满脸轻松,无一点欺骗的内疚表情,因此,他做好了失去一切只保留回忆的说服工作,说服自己她只能是他的梦中情人,尽管他们能在一起肌肤相亲好得像一个人似的。
他不是那种非得等到事情出来后才有感觉的男人,也不是那种为了一个心爱女人毫无情由的离去就自怨自怜的男人,他甚至可以不去问她为什么离开?
这时,宁虹走到床边,趴在床上伸手摇他的后背:“老公,七点了,起来吃饭。”
听到他含糊的“喔”了一声,她离开床,走到门口说:“要不然你先冲一下吧?先清醒、清醒。”
见他已经坐起,她又快速的走到他旁边:“在睡衣里穿上这件内衣吧,今晚有点冷。”她从椅子上取过纯棉内衣递到他手上,坐在床边帮他解开刚扣好的一颗睡衣扣子。
已是晚上十一点半,电脑旁的台灯依然亮着,地方体育台正在直播曼联对纽卡斯尔,这是本周最后一场英超比赛,房间中弥漫着浓烈的香烟味道,本来对香烟有些反感的宁虹靠在丰帆身边,右手紧紧抓住他的右手,紧张地观看比赛,那是因为刚才客队的进球对她刺激不小。
说来也怪,丰帆在情场得意的时候,赌场上并未失意,每次玩球结束都有些赢余,一千、两千不等,昨晚居然赢了四千多,他想这真是个不错的兼职工作,什么都不耽误,玩了还能挣点零花钱。宁虹本来输掉一万多,两周来已基本扭亏为盈,在经济上打翻身仗的同时,在他的调教下渐渐喜欢上了足球,看过几场比赛后,终于发出足球场上多帅哥的感叹,并成了阿森纳队永贝里的忠实追星迷,不仅仅是因为昨晚他在比赛中攻进一球为她带来五百元的利润,还因为去年在一本服装杂志上曾经看过代言某个品牌服装的永贝里性感图片,当时就对永贝里不是特别强壮且完美的身材惊叹不已。
上半场已进行二十五分钟,俩人均下一千元的曼联仍零比一落后,下注时的盘口是主队让半\一球,意味着主队后面进两球,转败为胜才能赢一半,全赢必须净胜两球。
“这曼联咋这么笨啊!他们不是挺厉害吗?”宁虹从场面上看出曼联非常被动,球总是刚过对方半场就被凶狠的抢断了。
“别着急,比赛是九十分钟。传啊!把球给鲁尼,小罗他妈的太独了。”他刚安慰完她,禁不住看着现场大声嚷起来,逗得宁虹在旁边直乐,于是放开他的手跑进厨房里,一会儿拿出两罐啤酒。
她砰地拉开一个递给他,却见他仍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她叫道:“接过去啊!”
只见他猛地跳了起来,倒把她吓了一跳,他接过啤酒,不忘用另一只手指着电视骂:“这是什么啊!换我也能踢进去啊!”他仰脖喝了一口酒,又说:“完了,今晚这场比赛凶多吉少。你不是说可以打‘走地’吗?”
一经他提醒,她立时也缓过劲来:“是啊,可我从来没打过,不懂球,想打也打不了。”
他快步走到电脑前,随意按了一个键把休眠的电脑弄醒,屏幕上显示足球的下注页面逐渐清晰,他打开可以玩“走地”的页面,等到刚看清曼联和纽卡斯尔的比赛时,吃惊地发现上面居然显示的是曼联零比二落后,就转身对她嚷:“这他妈怎么可能?明明只输一个球,这上面却输了两个,肯定是假…。”他的“球”字还未出口,就看见电视上纽卡斯尔队七号队员一个禁区外四十五度长传,足球画了一个美妙的弧线越过所有争顶球员的头顶,正好落在从后面插上来的欧文脚下,他没有停留地一脚垫射。
宁虹到此时还在为他的话感觉莫名其妙,却见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又盯着电脑看起来,她走过去问:“老公,咋回事?”
他摇摇头,笑了笑:“是零比二,只是这电脑的信息也太快了,硬是比电视快了二十秒钟。”看着仍满脸糊涂的她,他解释道:“我以为电脑把比分搞错了呢,原来是信息传送的速度比电视信号快。这场比赛没戏了。”
“那也快得太多了。就算这场输了,今天也没赔。”宁虹虚惊后,又满足的安慰他。
“等等再看吧。你看,怎么曼联到这时反倒放一球啊。”他用手指点着“走地”的盘口大惑不解:“对了,肯定是指这会如果下注,前面的比分就不算了,‘走地’原来是这样。”当他琢磨明白后,又开始琢磨怎么把这场比赛前面的赌注给捞回来。
“就是说,如果这会再下一千块,曼联后面比赛能赢一个球,就不赔了呗。”宁虹在尽量理解他说的话。
“应该是这样。盘口放一球,赢一个球可不够,也只能保证后面一千元不赔。盘口的让球反倒长了,就是担心所有的人这会都赌曼联下半场会进球,已经跟比赛的胜负结果没有关系。嘿,‘走地’更有意思,看着直播玩是最好的。”他从烟盒抽出一根烟,却找不着打火机。
宁虹从屁股下面掏了一下,把打火机解放出来拿在手上,“嚓”的点着举在他面前,然后得意的笑:“那我们怎么办?下半场继续下吗?”
他吐出一口青烟,情绪稳定了一些:“等下半场开始后再说吧。”接着开始看其它场次的“走地”情况。
这时,上半场比赛已到了四十三分钟,曼联获得一个禁区外任意球,球旁边站着准备发球的吉格斯和鲁尼,看到这种情景,丰帆猛地心中一动:“完了,任意球要进!”他话音刚落,就见鲁尼助跑两步,皮球接着飞出,绕过所有弹跳在空中的队员,硬生生的飞进门框的右上角,比分变成一比二。
“操,玩‘走地’看来真的不能犹豫。”他在后悔没有及时下注。
宁虹觉得不是球好玩,而是他的表情和动作好玩,不由地在旁边哈哈直乐,口中说道:“老公,这会再下,赌下半场曼联能将比分扳平,我下三千。”
丰帆没在下半场开始时就下注曼联,而是看着场上的情况一直坚持到二十分钟后,曼联仍然落后,双方攻防节奏保持上半场的速度,看不出曼联占明显上风,再看盘口曼联只让半球,就是赌注后面的比赛曼联是否能进球扳平整场比赛,于是他想是时候了:“我下三千,你还下不下?”
宁虹有点犹豫,仍然肯定的点头:“就当我们昨天没赢,我也下三千。”
他回头再看她,想这女赌徒真是不让须眉,有股子狠劲,便伸手摸她大腿,隔着睡裤轻揉她丰满的腹部,她笑着按住他的手,俩人眼中同时涌出十分的蜜意。
第三十二章若即若离
大凡在网上结识的,除了在完全了解前彼此间有极强的防备心理之外,不管双方有多亲密的关系,“离开你我照样活得很好”的想法能轻易左右一方对自己的情感控制,并把内心真实感受掩盖起来不成为交往中委曲求全的一方,对丰帆来说不例外,对谈芯更不例外,俩人都有骄傲的个性,只是丰帆平时表现出随意性,谈芯不会为一个网上认识的男人去做任何迁就的事情或流露更多的感情。
在谈芯眼中,丰帆只是众多网友中的一位,虽然她喜欢他,认为他是她接触的较为优秀的男人,这种优秀与学历、地位无关,仅仅局限于男女交往过程中表现出来的体贴、关怀、浪漫、为人、足够的生活阅历等可以为女人带来快乐的元素,有点类似对情人的定义,所以丰帆只是她的网友之一,惟一不同就是他们有过愉快相处的见面,如果丰帆可以升级为情人,那她的任何一个网友都有可能成为这种角色,她不希望他更多地影响她的生活和投入更多的情感,“七次”之约就是在一种极为矛盾的心理中做出的连她本人都不清楚的决定,违背她的真实意愿,却让俩人产生了一种特殊关系和一份若即若离的感情。
难得有午睡的谈芯醒来后,静静的躺着把他们的事情再次玩味一遍,并且再次确认了自己“七次”之约是一种非常明智的决断,这样使她在交往中一直保持着主动性,不成为受情感摆布的被动一方,在预警中随时可以自由地退,也可以根据需要自由地进。
她承认她无时不在想着他,总想跟他见面的想法一直轻柔地折磨着她,他就像一个雪中送炭的人,不仅给她带来了温暖,也给她快变成灰烬的情感带来了重燃的机会,让她从堆满生活尘垢的情感世界中走了出来。
昨天下午出差回到滨城后,同事们都疲惫不堪,同行的老总也格外开恩让大家在周一休息一天,本来谈芯当时兴奋的想把这个消息告诉丰帆,删除已写好短信的原因是不能让他看清她的弱点,更不能让他认为她非常依赖他们的感情,特别是在他收到她不能周末见面的短信后至今没有只言片语的做法。
想到这里,她有些懊恼的翻身下床,突然感到需要淋浴的帮助,来帮她澄清一些她已十分熟悉的想法与念头。
当她享受沐浴带来的温柔时,明显感到他就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正在犹豫,好像会露出甜蜜的笑随时走近她裸露的身体,又好像会心怀怨意轻轻地开门出去,伴随着沉缓的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远,再次苦涩地品尝着他们在一起时的眷恋,在抚摸身体时已失去过去那种寂寞的美妙,只有幻想俩人在一起的情景时身体又恢复了饱满的激情,随之而来的是难以遏止的情欲和对自己放弃见面的恼怒。
她失去了沐浴的兴趣,是因为沐浴为她带来无休止的情绪悸动,她恐惧的感觉到如果错过今天,错过他走前的见面机会,她和他也会因此一生错过!
她披着浴巾出来,没有细心擦拭身上的水珠,而是深深陷进客厅的沙发中,同时也陷入深深的自我尴尬中,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休息?公司里还有那么多工作等着她,所以这时必须面对安静中的骚动,她清楚的感到他因失望产生的情感抵触,那种他性格中隐约的倔犟,为此双方产生了信息静默,也使他们刚刚开始的感情处于互相默默无闻的抗争之中,她第N次的感到安静失去了平静的心情,对她是怎样一种折磨,这次却带着明显的补救冲动,非常渴望他的身体此时能进入她的身体。
她起身走进卧室拿起床边的手机,没有写短信,而是直接打丰帆的电话,当按出最后一个数字后,停顿在绿色话机按键上空的大拇指,就像在按一颗决定她生活命运的炸弹遥控器,天生骄傲激荡出的浑厚真气隔绝着拇指与按键的空间,在内心之争中情欲渐渐处于下风,当她最终放弃接通的想法后按下关闭,然后毫不犹豫地将手机对着窗户掷出,手机撞击在厚厚的浅绿色的窗帘上,经过缓冲后发出与玻璃碰撞的响声,垂直落在墙边的黑色皮椅上,又弹跳到地上。
早晨九点从宁虹那里出来后,丰帆直接去了秦锋家,回到宾馆退房时已接近十二点。
他用最快的速度把一切装进包里只用了十分钟,然后来到服务台结帐,并把行李暂时寄存在那里。从此时到晚上开车还有整整八个小时,他实在想不出还有比去网吧更好的地方,再说他也惦记能在网上遇见龚纯。
也许是太早她还在补昨晚睡眠的原因,龚纯并没在网上,却惊奇地看到有给他的留言:“我欣赏你面对女人时的行为,却不认可你对我身体的忽视,我在矛盾中也发现你内心的矛盾,你如果不是一个懂礼貌的伪君子,就是一个不一般的男人,前者是因为你很礼貌地用伤害来获取一个女人的挂念,后者就是你凭直觉发现了我不被人知的另外一面,坦率的说,两种我都喜欢,因为我站在你面前始终有穿着衣服的感觉,不像那些男人只想把我大腿努力扳开。你是我喜欢的人,但不是我喜欢的情人,所以你也没有机会看到我另外的一面,更没有机会为我感到吃惊和怜悯。当我颠倒昼夜时,我也希望为你颠倒一次,只是一次!”
他看第一遍的感觉是她剥去了他所有的衣服,再读第二遍时他从原本矛盾的心境中冒出揭开她的欲望,当他逐字逐句品味第三遍时,他不得不承认,他为那“颠倒一次”而深深吸引,是不是他也会努力的去扳开她的大腿,他想这个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那更加要命的女人直觉,硬是把他那天勃起又萎缩的过程了然于胸,又通过简洁的文字把它传递给他,一封不折不扣的具有充分诱惑力的情色邀请信。
他没有跟自己商量,就知道自己接受了她的邀请,根本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因为她知道这封信会让他产生什么?知道他会接受她的邀请,因为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属于同一种类型的人,就是擅长抓住生活一闪即过的惊奇,并用这些惊奇来串连自己的整个人生。
他此时甚至有放弃今天离开滨城的想法,如果还有一天时间能给他,他就会立即拨通她的电话,她不是作为一个女人在吸引他,而是他潜意识中探险的天性被她牢牢抓住。
认真思索后,他给她发了一个短信:“我也不止一次地想扳开你的大腿,放弃确是因为我虚伪;你帮我褪去了那层外衣,如果能这样保持赤裸地继续站在你面前,很荣幸我能在你颠倒计划中扮演颠倒你的角色。今天我回东海,过几天回来,我会跟你联系的!”
发送完后,感觉话还未说完,便想给她留言,打出两行字后又觉多余,便平整心情不再想这件事。
网友中“七彩羽毛”的头像在他眼中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造成他内心刹那间的颤动,如果她这会在网上,他们会聊什么呢?他还会给龚纯发那个短信吗?想到这,那“七彩羽毛”的头像又模糊起来,如同他这几天对谈芯的印象,他得承认,与宁虹的感情进程已远远超出他原来的想象,他在用一个女人的色彩去填补另一个女人的空白同时,也逐渐在习惯适应谈芯的处事方式,即曾让他苦闷不已的若即若离,现在呢,宁虹的色彩如果不足于遮盖那片空白,龚纯的黑、白色却具有窒息的填充能力,能彻底地把那些美好回忆带来的伤感驱于无形,他因此也为自己的自疗方法感到一丝安慰,他还是那个不为情所伤、没有人任何能击倒的丰帆,他坚信这点并永远不会各种颜色的加入而褪色。
这时的谈芯在她的心中有些遥远,那份本来有些游荡不定的情感终于可以淡薄褪色了。
“看来已用不着七次了,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硬起心肠告诉自己要面对事实。
微弱的手机铃声响,他摸了摸衣服几个口袋,没有摸到,才想起手机搁在包里,由于包内放着很多收拾宾馆时的东西,他费了些功夫才把手机取出来,短信是宁虹的:“亲爱的,下班后我直接去你那里,一起吃完晚饭后,我陪你到车站,这会别太想我哟!”
他有点为她感动,真正完美的女朋友!做老婆不合适,否则一切就只能听她安排了,想到这里,他心中微微一动:如果真要有这样一个老婆,日子会变成什么样呢?会像在床上一样给他带来无尽的温馨吗?他一时也给不了自己一个完整的答案。
第三十三章风在泣诉
在东海的房子是与别人合租的,到市中心需乘半个小时的地铁,丰帆这间是较大的一间,隔壁那位是一家小IT公司的技术总监,丰帆每次回东海约一周时间里,只能碰上他一至两次,人擅言谈,眼镜里泛出的眼神精明聪颖,能到东海混的人大多有些能耐,所以丰帆也不以为奇,也没有了解对方的欲望,俩人只在今年的五、一节时喝过一次酒,两杯啤酒还是丰帆硬劝才喝的。
房间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除了那台属于“发烧友”级的电脑和相关配置花掉他一万多元,其余的家具都是房东的,连电器都一应俱全,打个的士就可以搬家的生活让他漂流成性、随遇而安,他特别喜爱蓝色,认为蓝色可以流动,拥有蓝天般的梦幻,因此床单、沙发套和窗帘都与蓝色主题相关,静中有动的浅蓝色使简单的陈设流露出舒适的闲情。
谈芯的短信是丰帆抵达东海后的当天下午在家里收到的,昨晚长途车开动十分钟后他给她发出已离开滨城的短信,收到她的短信已整整过去二十个小时,短信内容是:“我们的关系骤然降温,彼此的短信已变成通知,我想不透是什么原因?这种情况开始于我出差前给你的短信,不明白你为何要沉默,我的工作很忙,实在做不到为了约会而影响工作。祝你在东海一切顺利的同时,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个说明。”
她把通知已升级为通牒,虽然没有强硬的的语言,他对潜台词的理解是如果没有恰当的说法,这个短信也将变成最后通牒的一部分,他对她其中隐含断绝的意思感觉极为震怒,第一反应就是该来的总算来了,他会顺其她的自然。他冲动的从沙发上站起来,下意识地点击电脑里的音乐,顿时从房间中三个角度的音箱中发出和谐的立体声音,一支不知名的钢琴曲涟漪流畅,让他烦躁的脚步有了沉稳的音律。
在音乐声中,谈芯带来的波动在一点点平缓,他不曾为自己的先知先觉得意,短信的冲击波没有造成毁灭性的心理沦陷,他“没有你我照样活得很好”的准备起了很大作用,想到此,他立即把自己的思绪转到工作上面,但思路始终难以连续,谈芯若隐若现的横亘其中,于是,他不再回避女人的身影,让宁虹出来与谈芯轮流着闪现,就像两个正在进行无形对白的辩论高手,一时相持不下。
当传来另外一支仍然不知名的钢琴曲时,流水、鸟啼、森林、风泣把他带入清晨的浪漫中,他陶醉在自然的怀里,同春天一道侵染自然为阳光书写的动听旋律,偶见谈芯的身影伫立在清澈见底的河边,轻风为她梳洗飘逸的长发,当与初升的太阳重叠,于是她便拥有了灿烂的背景,如此清晰,她完全消融在光辉之中时,辉煌的画面在他脑中开始凝固,转眼间,她的身体也变成春天早晨的一部分,浅笑如流水,轻诉似鸟鸣,回眸百媚化成风的语言。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话要说,一切对她的抱怨都随之消散,代之以无限绵长的柔情,连他自己都觉得惊异,为什么音乐能从他内心的千山万崖中找出他对她的情感源泉,当他认为那已是一段尘封的故事时,可在冥冥之中又绘出一个崭新的春天早晨,一颗情感的嫩芽穿透所有的禁锢任性的生长,眼看着分离的枝节四处蔓延缠绕,如同凭空在他心中栽上一颗高大却仍在成长的圣诞树,叶之碧绿、花之嫣红、春之盎然顿时挂满树梢枝头,同时传递给整个森林。
天啊!他爱她!这段时间他只是凭借顽固的男人本性在进行回避,以为没有任何一根绳索可以套住他这匹脱缰的野马,来自网上的束缚怎么可以捆绑他的四肢,并进行难受的挣扎。
这种清楚的揭示像鞭子抽打着那猥亵的男人尊严,所有保护层都在嫩芽破土的时候严重残损,感到室内的空气可以任意渗透他身体中每个骨节,因为他只剩下可怜的骨架,外表、血肉、肝脏、思想、意识、甚至腐朽已统统埋进春天的土壤中,残存的仅是一具失去灵魂的骷髅,他必须找到感情的密码,才能把长久的储存变成临时的寄托。
他接受爱她的现实只用了短短三分钟,得益于他想起龚纯那犀利的语言,是啊!他怎么能像别人那样虚伪,有必要极力遮挡男人的弱点吗?当然也必须正视虚拟延续的情感事实,这能说明他已经变成弱智吗?不断的诘问把他自己也逗乐了,骷髅有了复活的迹象。
当离去的那些生命组合重新回到他身体时,他用健全人的思想来考虑给谈芯的短信内容,在深刻的反省中,觉得之前确实错的很远,错到已经伤害她!
晚上七点,办公室只剩下加班的谈芯,昨天休息也为今天积压一些急需处理的工作。
自从昨晚八点十分收到丰帆说他已离开的短信,她眼前的电视剧画面随着变成一片空洞的幻觉,她当然知道他要走,下午也想给他发短信,问他何时回来,亲密的说声一路顺风的话,沉默的对抗让她无论如何接受不了必须顺着他的刺激,当她的思念抬起一角成为一支箭头时,她的骄傲没有让手机成为一张发射的弓,让心中四处碰壁的情感保持回旋的原状。
看着手机上那十几个字组成的告别短信,才发觉他竟然如此绝情,她怎么可能轻易消融十几个字带来的轻蔑,在心情的沉沦中,她任眼泪沿面颊而下。
早晨到公司后,她神情有些恍惚,内心却激荡着一股残酷的亢奋,如面对血腥的母狮,她接受了他带来的现实,同时相信他投掷的石块永远不会击中她,更别说把她击倒。
连续工作七个小时后,趁到卫生间的功夫给丰帆发了一个早想发送带有情绪渲泄的短信。又过了两个小时,部属们都夹带着一身疲软先后离开公司,当谈芯与最后离开的司机说过再见,坐在那里感到一阵晕眩。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躺在键盘旁边的手机,它就像被催眠一般,迟钝得好像接收不到任何信息,她懊悔的想:他怎么可能连个短信都不回!这不是她心目中的他,工作的兴趣一下消逝殆尽。
当她把剩下的一点咖啡喝完,失望的关掉电脑,机械地把随身用品装进包里,猛然间,觉得他就斜依在离她几步之遥的门边,再一次与她进行精神告别,脸上闪烁着轻松的笑容,她禁不住抬头看,只有清明的空气正在感染从窗外泄入的一片清冷月辉,一直冷到她心里。
她把皮包挎在肩上,拿起手机又把灯关掉,来到前台大厅先将射灯熄灭,再把玻璃门打开,准备按日光灯的开关时,手机信息铃声响起,她听到时心中就一颤:那个冤家终于回信了!她顺手又把门带上,返身急速回到办公室,信息铃声很有规律的一直响个不断。
日光灯重新恢复光明后,她迫不急待地翻看着短信,果然是丰帆来的。
“我曾经想给你写封情书,只是没想到,情书未寄,情已末路。但我想,我还是应该写,是第一封,也可能是最后一封,不是记载我们相知的经历,而是封冻一段快乐的感情,我想永久的保留。”第一个短信的内容随同带进屋外月光泄进她的心里,一股清冷秋风还夹带着一层冰冷的霜。
她继续看第二个短信:“对于给你带来的不快,我没有解释的权力,再说,任何解释都是虚脱的,因为你比谁都清楚。我一直生活得不太约束,如果告诉你,我像绵羊一般温顺,你打死也不会信。”她心中有些迷惘,不知他想说什么?
她接着往下看:“对一个长期在外游牧的男人来说,不出现为寂寞而苦恼的事根本就是一种痴想,过去的寂寞我能忍受,认识你后,那种寂寞已变成一种真正的折磨,我必须为那快乐的十个小时。”她这时明白他是在解剖他自己,后面一定是她想知道的事。
她颤抖着打开下一个短信:“承受几十倍于它的痛苦折磨,关键是我不知道你是否与我一起也在受着类似的折磨,如果只是我自己,那我只能说我自己太傻了,我竟然会为一个虚幻并不爱我的女人痴狂。”她把这一段重新读了一遍,感觉那层薄霜在融化。
她把信息读出声来:“我不是爱回避的人,平时也能坦诚面对自己,所以在我心中,对我自己始终有公正的认识,得到你的喜爱可能已经有些奢侈,能与你快乐相处更是前世修来的缘孽。”他仿佛就坐在她对面,深沉的表情令她感到很些滑稽。
她又默默阅读:“收到你短信后,脑海里一片混浊,现在回复的内容就是混浊的集中表现,到此时,我还在自问:我真的失去你了吗?我不敢肯定,原因是你可以今后不再理我。”她鼻子一阵发酸,心想:我怎么会不理你!
她平息着内心又一波激动,努力让眼泪徘徊在眼眶中:“但我心中永远有你,只要还存在你的影子,就永远没有失去你,爱,不在被爱人的身上,而在自己心里。我告诉自己:我会一直拥有你,尽管这种拥有有时会变得如此脆弱。”她从包中找出纸巾时已不着急,有的是时间来看完这个不知道有多长的短信。
她让纸巾浸透蒸发的情感:“芯儿,我已经失去你了吗?到现在,我能为我们做点什么?我不是束手就擒的人,也没有能力把伤口还原,却可以做出还原的最大努力。当珍贵的情感眼看着从眼前滑落的时候,没有太阳下山时的无奈,而是一种恐怖。”
她这时没有为太阳下山而恐怖,只是在为自己的骄傲而作临时忏悔:“就像身处沙漠,一旦失去水的源泉,生命也将随之枯竭,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自己正处于枯竭之中,为此,我不会让你从我生活中滑开,我会放弃男人的所谓尊严。”
笑意渗透出她的皮肤,没想到他如此多愁善感:“假如,没有男人的尊严,我就会请求每天要见你,也会倾述我内心独白,之前我没有那么做,甚至没有那么想,我傻得真可以,跟你在一起时,我为我的笨拙有过由衷的高兴。”
她一连骂了三个傻小子,泪水又滔滔而出,这次是喜极而泣:“我现在在你心里是个什么样?我不清楚,知道你在我心中有多珍贵就足够了。这封信或许会成为绝唱,终于品尝到了什么叫凄美,我想就这样永远写下去。”
现在她已看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丰帆,无形的风顿时有了棱角:“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避免你从我的生活中滑开,不想网络仅带给我一段梦幻般的遐想。芯儿,也许我有点贱,居然有些喜欢这种思念时的折磨。爱不是占有,我爱你!”
她脸上的泪迹像几条干涸的瀑布,心中却牵挂出百十条涓涓细流,安静的想了一会儿,然后又从头至尾地看一遍,当她把短信完整看过三遍后,急迫回复他的想法反倒没有了,她想回到家中后躺在床上,用漫长的夜来凝结心中的柔情,让流淌的眼泪融合愉悦,也要让文字挂满她脸上的微笑和梦乡中的宁静。
她猛地站起,回家的急切心情油然而生,走出办公室看见悬挂在窗外的那轮明月时,已没有深秋的萧条,心中荡漾的是放声歌唱的快乐音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