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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 诱惑也是一种快乐

诱惑也是一种快乐

文 / 你风一样自由  



第一章穷途牧路
酷热六月,法国世界杯足球赛点燃战火,张扬作为球迷,无心情享受四年才有一次的节日,在家乡忙着草草收拾服装生意,心急火燎地处理那些打到二折仍卖不去的衣服,把最后一批打包送给朋友才算了事。他是那种一旦决定就不拖泥带水的人,是亏五万还是六万都一个样,总之,把本属于难受的时间减少到最短,不能忍受亲戚和朋友在后面的议论与同情,虚无的支持在他看来于事无补,面对失败必须正视,留出空闲考虑新的出路,就得改弦易辙。
离开家乡那天是个晚上,他谢绝送行的人,拎着两只装有简单行李的包,便独自赶往轮船码头。连接岸边百级石梯与囤船间的是长长木制浮桥,这是长江边许多城市的特征之一,每个城市临江岸上总有多条类似的石梯,并不平整的青石被岁月打磨得光滑无比,见证古镇久远的历史。
等船的人很多,因为乘夜晚的船到东昌后,能赶上第二天开往京都的火车,张扬心里虽有点乱,还知道安排行程。他选择一级石梯坐下来,把包放在左右两边,离密集的人群稍远,他借着路灯余辉,看了看手中船票的开船时间:1998年6月12日21:00点。接着,他看上游有船灯向下移动,像小时候的习惯一样,判断行船是客船还是货船,然后,点烟将思绪送进柔和的江风。
六月的江面不很宽阔,河道比丰水季节时多了曲折,有点像他现在的处境和未来的道路,河面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航标灯在闪烁,每盏灯与其它灯保持着远远的距离,显得那么孤寂,同时,为峡江增添几分生气。对面山峦和起伏的峰顶,比天空多了一分墨色,能依稀分辨天穹与大地的吻接,即使在黑暗中,他能感受到故乡山水的熟悉,这里是养育他近二十年的地方,童年欢笑和青春梦想曾经像潮水般洗涤每一寸河滩。与十多年前第一次离开故乡不同,这次离开少了一些伤感,多了几分悲壮,他心里清楚,离开后将再难重返,即便回来,高峡平湖会使这里面目全非,上面的城镇将成为水中遗址,大部分记忆不能与现实对照,变成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那时他仅是匆匆过客,就像一个普通游人,并和千万人一样,必须接受新旧世纪交替时的最大失落。
“娃娃,你把路堵住了。”一个女人的声音把他思路打断,他下意识地挪动身体和行李,连连说道:“不好意思。”
他抬头看时,见说话的是一位约六十岁老妇人,她后面跟着一个男孩和一个戴眼镜背包的年青女人,他看老人有些面熟,便问道:“您老人家是不是姓王哟?”
老人先是一怔,有些警惕:“你认识我吗?我不记得认识你呀。”
老人的回答证实张扬的记忆,他说:“我叫张扬,读东城中学时是您的学生,有一次,你还把我的一本小说没收了,是《第二次握手》。也难怪您想不起来,已有十多年没见过面了。”往事让他笑了起来。
老人仔细看他:“你真是张扬啊,你看我都老糊涂了,后来我把书还给你没有?那你上哪儿去嘛?”
“是我偷偷到您的办公室去拿回来的。我到东昌后,再转车到京都,您也是探亲吗?”他有些兴奋。
“我不走,我和孙儿来送杨洁,她也到京都,你们在路上还可做个伴,我也好放心了。”王老师回头看杨洁,笑容在深刻的皱纹中流淌。
“小杨,你好。”他看着女士主动招呼,她一头短发,穿一条破旧的长背带裤,脚上是一双白色旅游鞋,总在旅途的打扮。
“小杨、小杨的,有我大吗?你就叫我杨姐吧。”杨洁一出口,就像东北大葱冲人。“婶,这下放心了吧,你给我找了一个保镖。风很大,你们就先回去吧,我跟小张等船就可以了。”没等张扬回答,杨洁贴在王老师的耳边说。
接下来,王老师对两位年青人又是一阵千叮咛万嘱咐,才牵着孙儿的手扭扭离去,在张扬的眼里,那男孩子的手不是在搀扶他奶奶,而是连接着一段即将逝去的漫长岁月。

轮船行驶在峡谷中,通过射向两岸的探照灯,能感受到轮船顺水航行的速度,迎面激荡的风挟着凉意,略加风势将其他乘船的人吹进各自的船舱,并执拗地留恋谈兴正浓的两位年青人。
“你不像是来游玩的嘛?”张扬问杨洁。
“旅游加探亲,王老师是我亲婶。每隔几年我都过来一趟。”她吐字快且清晰。
“就凭这一点,我沿途会照顾你的,在心里偷偷谢我就行了,千万别感激涕零啊!”他以争端口吻融化彼此交流障碍。
“我用你照顾?别自抬身价。你要在京都立不住脚?到沈阳去找我吧?兴许我能帮你,别不相信?”两人在上船前闲聊过,认识时的生疏不很顽固,逗他的话中带着对他的担忧。
“找你?又不是一见钟情?再说,你老公、我老婆他们不会同意的。”随意闲聊的方式可以尽快缩短俩人距离。
“你以为女人的感情真像这江水?付之东流的事,我从不干。”她触景并不生情。
“那好吧,我也别夕阳西下。我想,你下次再回这边时,我可以在京都接待你,你可是我重要人生经历的第一见证人。”刚说完,他忍不住笑,在黑夜中,一直没有十分看清她的脸,无疑喜欢她的性格,一点不做作,说话直来直去。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下次到京都时,你不好好招待我,看我不掐你。”她用右手掐他面颊,随后哈哈大笑。
“不就是住宿、吃饭吗?五星级,行吗?再带你到京都高级酒楼狂搓一顿,嘿嘿,到时也不过小菜一碟,怕你再见我后,找不到回东北的路。”他老调重弹,在心里却想:即来之,则安之,天知道能混出个什么样来!
“你就吹吧,轮船跑这么快,敢情是你吹的,先别说五星级,还是先赶紧回船舱吧,在硬板床上如睡不着,再来找我聊天吧?”她迎风禁不住打一个寒颤,传染似的让张扬浑身也一哆嗦。
两岸山崖连绵,江边巨石林立,探照灯留下一路坎坷,也拉开了张扬十年漂泊的序幕。

第二章人在旅途
新运行的空调车内座无虚席,明显比过去老式列车感觉舒服,外面气温不高,车箱内冷气十足,其他人到凌晨入睡前,都把包里的衣服翻出来,披在身上或搭在腿上,整个车箱就像睡佛陈列馆,尽显百态睡姿,人们都在各自的梦中感受另一个虚拟世界。
“梦中再怎么离奇,我想都比现实生活要好,你说呢?”看着人们的睡相,张扬对没有睡意的杨洁轻声说。
在白天杨洁把背带裤换成裙子,冷气让她捂实盖在他俩腿上的毛衣:“你怎么突然变得悲观了?你的世界不好吗?旅途有美女相伴,还给你盖被,我怕你做梦也是美梦,别不知足。”两人认识不到三十个小时,彼此连手没碰一下,她明显感到自己处处有些迁就他,刁劲排不上用场,在她眼里,张扬是典型的南方男人形象,五官端正,皮肤白,有些书生气,丝毫没有浅薄习性,她知道,有种人像小草,乍看弱不禁风,却韧性十足,她认为张扬就是这种人。
“是美女吗?我怎么不觉得,让我好好看看。”他专注的欣赏起来,她的眼睛很大,可惜眼镜夺去一半光彩,精致鼻尖微微上翘,配合略显宽厚的嘴唇和阳光肤色,带点野性难驯,他喜欢她的感觉主要也来自她“假小子”的神情。
“明明是在娘胎里没有完成向男人过渡的小子嘛,还美女呢!”他有意气她,想看看她真正发脾气的样子。
“你要死啊你?你不是也没完成向女人过渡吗?半男半女,满脸假正经,想迷惑谁呀?”她说着气话,露出笑容,认为回击绝妙击中要害,接着说:“我们不要再互相攻击,你以为我跟你在一起,能呆三年、五年啊!也不懂得给人家说点高兴的。”
“我从来不懂哄女人开心,你不是难为我吗?我只好闷声大发财,晚安。”被她的话噎住,他心想,谁叫自己招她呢,噎死活该!
他说完,把右手放进毛衣,跟她的左手碰个正着,他正想把手移开,她抬手抓住他的手固定在自己腿上,然后说:“你也晚安。”
两只手在黑暗中握在一起,没有任何动弹,就一分钟时间,他感受到从她手掌里传过来的体温,悄悄接触比一天来两人语言和眼神交流的还要多,像心灵电流。
良久,他把右手动了动,她也松开,他把左手移到她的左腿,顺着她的裙摆向上滑动,皮肤很光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一直滑到她的腿根,可以明显摸到一层柔软的保护物,他用眼光询问她,她狡黠一笑,把嘴唇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不好意思,我的亲戚来了。”
她清楚她并不拒绝他的胡来,不由地想起自己的心事来。

张扬和杨洁走出火车站后,往右拐顺着站前街边走边聊,希望在离车站稍远的地方找招待所,一直走到立国门桥都没看见合适的。
站在路边休息时,杨洁有点沉不住气:“看来我们走错方向了,这边根本没有招待所,全是高级饭店。”
看看道路两边高耸的大厦,他问她:“我第一次到,没有方向还情有可原,你不是总来吗?”
“京都这么大,你以为我都熟悉呀,我们还是先想办法离开这里吧。”杨洁有些委屈。
“我们再找找。你看‘真特中心’后面有一个饭店,看来可能便宜一点。”杨洁顺着张扬手指方向看见‘真特饭店’,它是他们视线内最矮的建筑,“去看看吧,只要不超出200元,我们就住下,明天再换。”张扬说完,提包拉着杨洁朝饭店走去。
饭店门口笔直站着一位男服务生,穿着一套绿灰色的制服,头上也戴着一顶相同颜色的圆帽,见他们走近,帅气的脸上立即露出微笑:“欢迎两位。需要我帮您拎包吗?”他对两个人问候完,后一句对杨洁说。
“谢谢你,包不重,还有房间吗?”杨洁不想麻烦服务生。
“还有房间,进去后到大厅往右就是登记台。”服务生用手比画说。
两人走近玻璃门,自动门把张扬吓一跳,进门后没走上五步,俩人不约而同停步,前面空阔的大堂上摆着十几张桌子,每张桌子旁坐着两、三个外国人,有的在交谈,有的喝着饮料或酒水,大堂左边用红地毯罩着的台子上,一位年青的黄皮肤女人在弹钢琴,音乐在整个大堂流畅地娓娓萦绕,丝毫不会打扰谈话的人们。
“怎么办?”杨洁轻声问。
“还怎么办呢?撤吧。”当他们往回走时,感觉本来几步远的距离宛如延长了十倍,并各自把不自然的表情尽快整理,好尽量放松地面对门口的服务生。
出乎张扬意外的是,服务生好像根本没有注意他们,当他们离开饭店约十米后,张扬似乎感到服务生看着他们背影在嘲笑,于是后背特别不自在。
他们一直走到回头看不见‘真特饭店’的地方停下,杨洁放下包,用手捂胸口,看看张扬,突然笑起来,笑声由小变大,越笑越厉害,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眼泪挂在眼角时才渐渐平息,莫名的张扬也没问她,在一旁显得很耐心,心想:这疯女人受的刺激真不小。
“你怎么不问我笑什么?”她终于让表情恢复正常,看着他有些奇怪。
“我不问你,你不也得说吗?我是怕一打岔,你一口气接不上,会活活的憋死。”他有些没好气。
“我不会憋死,只会被你气死。真的不想知道?”她忍耐不住。
他没有回答,在等她自己说,对付女人他喜欢拧劲,可以收到最好效果。
“你还记得吗?在船上时,你说要招待我住五星级的,没想到,这句话还真灵验!刚才在里面时,我以为能如愿以偿呢,没想你倒干脆,嘴里蹦出两个字:‘撤吧’!”说到后面模仿他口吻时又笑起来。
张扬一直想忍住不笑,当想起到京都的第一天有些别开生面,终于忍不住也跟着她笑,弯下腰时,头差点和她的头撞上。
总算等到两人平静下来,他开玩笑:“当时我主要是想,我们俩人住五星级,还得一人一套,怎么说也太奢侈,难道你敢跟我住一起?”
“有什么不敢,不信我们回去,你敢开,我就敢住。”她不依不饶。
“好、好、好,我服你行不行,住一晚可是我几个月的房租,还是等你下次来再请吧,再说,我们还需要重新磨合,不然,一人一张床,会有损高级饭店的美名。”他主动投降,然后继续商量找住处。
第三章陶醉幻影
张扬洗漱完后躺在床上时已12点。
招待所是杨洁过去住过的,房里布置很简陋,有台黑白电视机,三张床,没有席梦思床垫,他和杨洁每人包一套,打完折正好100元,她就住隔壁。张扬点上烟,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读者》看起来,这是睡觉前的习惯,书能起到催眠作用,免得东想西想在床上辗转反侧,那样更易失眠。
他感到眼皮开始沉重,放下书准备关灯时,电话响起来,张扬拿起电话还没放到耳边,里边传来杨洁的声音:“不说晚安就睡啊?你可真行!”
“那能呢?刚洗完,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现在向你道晚安。”他的确感到疲劳,说话有点敷衍,他知道这个时候双方多说话,有可能出现什么情况,虽说在与杨洁的接触中,他没有拘束,甚至爱胡说八道,真有什么企图,他并未深想。
“我睡不着,也不许你睡。反正明天没什么事,我们就在电话里聊天。”她态度坚决。
“聊了好几天,还不够?你要想聊,就到我被窝来聊吧,不是更方便吗?”他想让她放弃,出言相激。
那头的回答让他吃惊:“你用不着推辞,我马上过来,把门打开。”然后是挂断电话的声音。
一会儿传来敲门声,他赶紧起床把门打开,侧身让穿着睡衣的杨洁进屋,随后把门关好。见杨洁径直走到床边,拎起被角坐进被里,才抬头看他:“我们订个君子协定,只同床共枕聊天,不干别的,怎么样?”
“有什么不行,我是坐怀不乱,只要你别胡思乱想,让你学学色即是空的道理。”他尽量平静的回答。
“别嘴硬,还有一个条件,我们只穿内裤,行不行?”她完全是挑战。
“那我不是很占便宜吗?求之不得,本来我就没穿长裤。”说完,他绕到床的另一边坐在她身边。她把手伸进被里脱下睡裤扔在另一张床上,接着解扣脱下睡衣,将光滑的身体滑进被里,把他的左手牵过来枕在自己的头下,侧身示意他也进被。
现在张扬开始后悔,怪自己刚才把话说得太满,这样裸露地挤在一起,不能越雷池,不是找罪受吗?要不就是自己不正常,那有这样聊天的?很窄小的单人床,俩人的肌肤大面积接触,鼻息相闻,两头间仅能容下一只拳头。
杨洁笑了一下,说话融进温柔:“你不要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我吧,感觉跟你在一起,做什么都自然。听说,日本人洗温泉时是男女同浴,我开始时真有点不信,那不乱套吗?嘿,别人就没事。”
“别人是多人同浴,美国还有裸体沙滩日光浴呢,如果孤男寡女,你看出不出事?”他身体已有反应,想多说话分散注意力,也想考验自己,接着说:“你的亲戚正好来了,我至少能为自己找到一个借口,千万要克制。
“昨天是最后一天,现在完全干净了。”她“嘻、嘻”地笑,幸灾乐祸。
“骗人,我摸摸。”他把手伸到她的内裤上,在她敏感的地方摸了摸,保护层已没有。
“快别摸了!我不骗你吧。我们就不要聊了,关灯睡觉。”她没等他回答,侧过身把灯关掉,房间里随即一片漆黑。
“你搂着我吧。”她说完,把背对他的身体靠了靠,让他用另一只手,绕过她胸前环抱她,他不得不把身体与她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
“你真会折磨人!说真的,我还真喜欢这种感觉,这比直接做爱还要好,没有被掏空后的失落,控制欲望应该是属于自虐式的美感,我就叫它软性爱吧。你真能睡着吗?”他发表自己的体会,同时,对怀里的女人产生一些敬畏。
“我们静静地体会吧,不要说话,好吗?我跟你有同样的感觉,今晚会让我回忆一辈子的。”她的话中有疲倦,有满足。
“看来,要生活得更好,有时必须跟生活反其道而行之,人是需要做一些违背常理的事。”他咕哝着说。
黑暗有时也像情人的吻,能带来特殊的暂时陶醉。

杨洁7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面对面和张扬搂抱在一起,她睁开眼睛,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原来姿势,看着他脸上出现的梦中幻影,嘴角还偶然跳动一下,她能完全感应到他的梦中世界,如果静止同时能静止时间的话,她是愿意目前的状况保留下去的,因为她知道,当他和她今天一旦因生活必须动起来,暂时的拥有就变成一个未知数,这段情景过去后,只能留下梦的虚无,一切再难把握。
让她怦然心动的一个原因是,他跟她一样完全兑现了睡觉前的承诺,她知道,当时给他提出条件时,在潜意识中,是希望他进一步表示的,如果他提出,她没有任何理由拒绝。他是不是能把色当成空的人,这对她不重要,他是一个讲信用的人,对她来说已足够,她不清楚这个世上能讲信用的人有多少,但肯定是越来越少。
她不清楚的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同时将自己卷进了一个感情漩涡,逐渐在支付原本已剩得不多的真感情,从此,她不可能再轻松面对他和这段回忆,记忆是雕刻的,擦拭对消除将不起任何作用,短暂的温馨注定要用长久的痛苦来做代价。
睡过后,充沛的体力回到她的体内,心中升起一股冲动,她轻轻地改变姿势,把身体向他靠得紧一些,盼望他能醒来。她躺了一会儿,有了小便的感觉,随即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移开,起床穿上睡衣走进卫生间,完事后,把淋浴打开,等水热后把帘子拉上冲洗起来。
当杨洁洗澡时,张扬已经醒来将双手枕在头下,他奇怪昨晚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也有些得意居然能全身而眠,他感激她给他带来的愉快,把本来很消沉的心情进行了有效地置换,这种置换在时间上极其有限,但服装生意失败留下的印迹,已没有原来清晰,男人有的时候需要通过外界来调整心态,就像受伤的狼回到洞里,安全的洞穴和同伴的肢体语言,跟自我的护理同样重要。
从现在起,他认为自己开始独狼的生活,并且在荒漠中行进,仅凭第六感辨别方向,不知路在何方。
在他的沙漠中,杨洁注定不属于他,也不属于他新生活的一部分,她有她自己的生活和寄居的城市,今晚分手后,他们将各自面对自己的现实,也可能画上他和她认识的句号,心中对她有些尊重,他认为并非是完全做作,再说,到京都后,等待他的不是安乐和享受,更不能心存萎缩,无来由的为自己泄气,振作精神比什么都重要。
第四章梦的伤痕
“你洗吗?”杨洁看着正在入神的张扬问。
“我不洗了。我马上起床,今天还有不少事情呢。”他看她的眼神尽量漫不经心,接着笑道:“你不戴眼镜时漂亮多了,好一朵出水芙蓉。你说,我们今后还能再见吗?”
“想见还不容易,我到京都来看你总可以吧。”她边擦着头发上的水滴,边认真对他说。
“我要是穷途末路,你来我也不会见的。”他边说边起床穿衣。
“虚荣心,男人就是虚伪的化身。我现在跟你在一个房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贪图你的钱财呢!我们不是也能坦诚面对吗?”她对他的话有些反感,要不是怕一大早的影响俩人心情,她真想大吵一架。
“现在我们在一起,和今后我们再见,是有很大区别的,我到京都一个人不认识,在你眼里,我是个努力奋斗的形象,一切还没开始,无法让你看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过几年,我在京都立不住脚,像现在从老家失败一样离开这里时,你对我的看法就不一样了,看法的变化并不是因为你变了,而是我的缺陷将完全暴露,男人的失败在女人眼里,可以把一切美好的印象彻底腐蚀,因为失败与耻辱没什么两样。”他的解释不是很圆满,态度却很诚恳。
“不成功的男人多了,再说,证明男人成功的标准是什么?一定是腰缠万贯吗?我认为,你成不成功,至少对你我俩人的影响不会太大,我俩并不是因为别的目的走到一块来的,你总不至于沿街乞讨吧,就算那样,我还可以收留你呀,我跟你说,你今后在京都不顺时,说不定我还真可以帮你呢。”她做了一个施舍的动作,脸上却没有笑容。
看见他不回答,她调整着自己的语气。“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等会我先跟春州的朋友联系,是他建议我到京都来的,他说有个朋友在京都开公司,需要人帮忙,其他的只有通完话后才知道。”他看看她,接着说:“就算没有人帮忙,我出来的选择应该是不错的,你说是吧?”
“这还用说,要不是有孩子,我也想出来走走。”话没说完,她脸上挤满坏笑:“你真要干得好,到时我跑出来跟你干,行不行?”
“医院的工作你还不满足?现在的大夫多吃香啊,总有小费收,你舍得?”
“又不要你养我,急什么?好像我真要来似的。我祝你好运!”她说完,转身向门口走去,并在背后留下一句话:“你洗完后,到我房里来,陪我去买火车票。”

杨洁乘坐的火车,再过20分钟就要开了,放好行李后,她送张扬下车,站台上只有几位互相道别的青年男女,偶尔走过一、二位急匆匆找车箱的旅客。
俩人谁也没说话,张扬点燃一支烟。下午买到车票后,杨洁的话明显减少,她的笑容让他感觉有些勉强,他不习惯心事重重的她,同时也勾起了自己的惆怅,是啊!火车的开车时间,就是他们分手之际,现在是离别倒计时。
“一个月后,你还会想起我吗?”杨洁抬头看着他问,仍然是勉强的笑。
“想你一个月?不至于吧,我想至少也得十年。”他故意在前面闪烁话语,然后一个大转弯,希望冲淡她的愁绪。
“十年?十年后你可能连我是不是东北人都忘了。”她笑了笑,不为他的话所动:“你还是少抽点烟,一个人在外,身体可是最重要的。”
“我会注意的,我现在别看抽得多,但不往深处吸,可以少中毒,就算抽多了,你这个大夫也会给我看病的。”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后跟踩灭。
“张扬,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次真有点中魔了,要不是家里有儿子,我肯定会过几天再走。”
“何苦呢?你这样让我感到承受不起,我看不得女人的忧愁是因我而起的。”他跺了两脚地上的烟头。
“我那可不是忧愁。我们还会见面吗?”
“重逢如果对我们有意义,那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你认为我们已结束了?就像你家乡雨过天晴后的流云,留给青山只有记忆一样吗?”
“流云停不下脚步,青山同样无能力留住流云,不是树与藤之间的关系。”
“这是你对我俩的结论?你看过女人因你而流泪吗?”
他看看车站的钟,轻声说:“快开车了。今天我们都不会流泪的,我很难想象你流泪的样子。”他看看旁边开始抽泣的离别男女,装着不以为然,闪避她前面的问话。
“在你面前,我并不在意脱下女人的情感外衣,我还是会哭的。”他刚才回头看别人,没注意杨洁的眼里已满是泪水,当看清时,她刚好转身向火车走去,并用右手在脸上擦拭着。
他正想大声喊她时,走近车箱的她抬步向铁梯上跨,只见她上抬的脚步一滑,整个身体往前扑倒,他清楚地听到身体与金属碰撞的闷响,他赶紧跑过去,与女列车员一起把杨洁扶起,血已流得她满脸都是,额头右上角一条半寸长的伤口在往外渗血,他掏了掏口袋,找不出任何可以帮她止血或包扎的东西。
“我包里有餐巾纸。”杨洁捂住伤口,另一只手把包递给他。
他把一叠餐巾纸抽出按在她的伤口上,帮她把脸上的血水擦净,想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这时,列车服务员对他说:“对不起,先生,火车要开了。你别急,我们会为女士包扎伤口的。”说完,她搀扶杨洁上车,把他独自留在空旷的站台上。
他再也没有看到杨洁的脸,一会儿火车慢慢启动,他仍在原地发愣,车轮有节奏的滚动,像是沿着他心中震动的轨迹在行驶,那移动的不是一列载人的火车,而是一列长长的欲脱节的记忆,欲带走他牵挂的心,也留下了他独自流放的梦。
火车一直驶出他的视野,把她带出的他心中。
第五章 简略包装

张扬从春州再返京都时已是6月18日,之前姓刘的朋友接到他的电话,让他无论如何到春州一趟,一来朋友把盏闲聊,二把京都的情况介绍一下。朋友在春州接待周到又不失亲密,介绍的工作张扬感到是完全能胜任的,不然纯粹的朋友关照可能遭到张扬的婉谢。
离开春州前,朋友告诉张扬,他跟京都公司的老总说好,约张扬明天早晨10点在公司见面,又嘱咐他见面时整精神一点,说老总喜欢精悍的年青人。
从七里桥长途车站出来,张扬叫了一辆出租车,上车后询问司机附近有什么大商场,司机让他放心。
张扬在长途车上盘算好,下午到睡觉前做三件事:买一套行头,包括西服、衬衣、领带、皮鞋和一支不错的钢笔;回招待所跟杨洁通个电话;然后找家饭馆,点三个菜和三瓶啤酒慰劳一下肚皮,再回到招待所,大睡到第二天。
“先生,公主坟商场到了,是附近最大的商场。”张扬付过车费,便下车朝商场走去。商场很大,共有四层,每一层都有滚动电梯,在他家乡是没有这么大的商场的,更别说电梯。他走到电梯前,右脚犹豫一下才迈上去,尽管左手及时扶住扶梯,身子还是轻微晃了两下,向上平稳移动过程使他有点兴奋,他希望从今天起,自己的生活也同时这样平稳地向上移动,然后脚踏实地的站在另一个层面上。
离开电梯后,迎面看到隔离成一间、一间漂亮的服装厅,清一色全是卖西服的,他朝最近的一间走去,站在门口的服务员,脸上本来的职业微笑有了一分收藏,他没有在意,径直走到衣橱前看着西服的颜色和面料,不用手摸便能知道服装的质地怎么样,上等的纯毛西服面料讲究薄、细、密,穿在身上特别顺贴。
“小姐,请你把这套拿下来,让我试试。”张扬看完后,指着其中一套浅灰色西服对服务员说。
小姐回头瞅他一眼,没有回答和移步,然后盯着另一位准备进来的顾客说:“先生,进来看一下,都是最新款的。”进来的顾客不到四十岁,衣着考究,风度气质俱佳。
“小姐,我在跟你说话,你还卖不卖?”张扬一见这情形,说话故意放大嗓门。
“你叫什么呀?你又不买。”小姐原本微笑的脸,在转向张扬的瞬间立刻带着冰霜,有意无意打量他的着装。
张扬上身穿一件浅蓝衬衣,外套是黑色夹克,一条穿得很旧的牛仔裤,一双满是灰尘的皮鞋,手里拎着一个过去学生用的洗得破旧的绿色书包,有点不伦不类:“小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给我拿,我就自己动手了。”他再不理小姐,将浅灰色西服取下来。
“我说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弄脏了要赔的。”小姐有点气急,走过来准备抢他手中的衣服。
“这套衣服,嘿!我还就买定了,你说多少钱吧?”他侧身躲过小姐的手。
小姐听他这么说,反应也不慢,脸上不屑的神情换上略带几分怀疑的笑容,像变川剧脸谱似的:“原价2800。你要的话,可以打七折,是…是1960元,你买吗?”小姐凝神注意他在听完第一个数字后,表情没显惊讶,随口给自己找了一个台阶。
“买妈?我买爹。你打六折,另给我搭一条领带。早已开始换季,你想给老板当库存啊?”实际上他听小姐说完,心中还是敲着小鼓,不能灰溜溜的走出去,使他坚定挨一刀的决心,他提出搭一条领带,多少是希望小姐拒绝,好体面的扯呼。
“六折可以,领带不能送,这条380元呢!要不,我给你换一条也行。”小姐用手指着另外一排领带。
“我就要这一条,不卖就算了。”他指了指那条四色宽条斜纹的领带,口气不容争辩,他仍然希望小姐能及时放弃,刚进来的那位顾客也开始注意他们。
“先生,您真让我赔了!但我既然说了,还是卖给你吧。”她在心里算了一下,加上一条领带,等于西服打到五折以下,她现在希望他身上没带足够的钱。
张扬试过西服后,从书包里取出用橡皮筋捆扎的一万元:“是1680元吧。”说完,数钱抽出一部分递给小姐,小姐接得很勉强,然后为张扬装袋。
“小姐,我跟这位先生一样,也要一套,颜色换成深色的。”那位顾客的开口着实让俩人感到意外,完全是坐收渔人之利,他并且把钱包掏了出来。
出来后,那位顾客对张扬说:“因为要出国,一直想买套西服。我已看了两次,只能打到七折,今天我沾了你的光,还要谢谢你呢。你怎么不说她几句?”
“没必要吧?做生意都不容易。”张扬说完与他握手告别。
在买别的东西时,张扬心想,西服的确不错,牌子也有名气,价格也没吃多大的亏,只是他不想现在花这么多钱来买一套西服,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但愿这套西服能给自己带来好运。

他回到招待所取出寄存的包,把东西搁在房间后已是下午4点。
他拿起话机让服务台拨打给杨洁的长途电话,电话接通后,话机里“嘟…嘟…”不着急的响,七、八声后仍没人接,他便耐心的等忙音出现。
“你找谁?喂,说话呀!”当电话里传来尖锐的女人声音时,张扬正在出神,一时没缓过劲,然后赶紧说:“麻烦你找一下杨洁。”
“你叫什么名字?杨洁这几天心情不好,你不是来找骂的吧?”能听出她跟杨洁关系不一般,有几分呵护。
“我叫张扬,是她的朋友,请帮…。”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头用话堵住。
“你就是张扬啊!我们还以为你不来电话呢?杨洁头上的伤口是你干的吧?弄得她像丢了魂似的,你有没有良心啊!杨洁从未受过这种气啊!你等着,我去叫。”说完,那头传来将电话放在桌上的声音。
张扬有些吃惊,不是为对方的口气,是因为杨洁居然将他们的事给同事说了,缺心眼吧!生怕全院不知道似的,想到这,心情有些沮丧。
“张扬吗?我是杨洁。”她的声音听起来确实跟以往不同,有点太平静。
“伤口没大事吧?当时把我吓坏了。我知道给你打电话晚了一点。”听到杨洁的声音,回答有些歉意。
“我没怪你,知道你这两天不在京都,我也是今天刚上班。你的事有眉目了吗?”她没说自己的伤口,先关心他的情况。
“刚从春州回来,明天到公司面试,我想没问题。伤口真的没事吗?当时,我不让你下车送我就好了。”
“你不用为我担心,真的,没事。就是总想起你。”从杨洁的话中,张扬没听到埋怨,至少他没伤她的心,开始后悔那天后面说的话。
“那就好。我们不久还会再见的,真的,我有这种预感。”他虽然感到再见不可期待,想法倒是真实的。
“你刚才没生王姐的气吧,她和我最要好,无话不说,你别误会啊?”显然那位王姐把通话的事告诉杨洁了。
“是有点吃惊,现在没事了。过几天我再给你打电话吧。”他终觉无话可说。
“下周一晚上9点给我打吧,我值夜班,到时把你的联系电话告诉我。我还有个病人,我挂了。”
张扬放下电话后,能清楚体会到杨洁此刻心情,他庆幸那晚兑现了睡觉前的承诺,否则,她可能更伤感。杨洁那一跤跌破了头,确属她当时没太注意,而不是别的,他难以想象杨洁如果对一个男人痴心会是怎样的情形,暗地里他在心中产生了一种担忧,对再见面感到渺茫。
他又想,毕竟杨洁给他带来了有益弥合内心伤口的药膏,而他却在她的额头需要时,没能提供相应的回报。
接着,他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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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清茶新绿
张扬从电梯走进八楼时,公司前台后的挂钟正好指向9:55分,这个时间上楼是他精心安排的,实际上他提前25分钟已经到达一楼大厅。写字楼位于南城长青地铁站旁,很容易发现。
前台小姐约二十岁,穿一套深蓝色的职业套装,胸前是白色的工作牌,上面行书写着“齐峥”两个字,头发高高挽起,与清丽的脸庞保持最佳搭配,不见浓妆艳抹痕迹,修眉、浅色口红及平和的眼神认真地叙述着主人良好的工作习惯。
“先生,您好!你找哪位?有过预约吗?”看见张扬,齐峥站起身。
“我找任富春总经理,他约我十点见面。我叫张扬,麻烦通报一下。”从招待所出来前,他多次照过镜子,昨天买的西服效果不错,此时的信心最重要。
“任总已交待过了,说您今天要来。请稍等,我给任总打个电话。”
张扬利用齐小姐拨电话的空闲,看了看周围环境,挂钟上面是“京都住宅材料有限公司”隶书刻字,通体黑色,清亮却不扎眼,衬板是一块长足两米浅灰色有机玻璃,不很华丽,边角打磨精致。服务台两边的楼道连接在一起足有八十米,铺着深灰色地毯,两边是贴有房间号牌的办公室,偶然有人进出房间,却听不到清脆的开关门声。
“张先生,您请跟我来,我带您到会客室。”张扬跟着齐峥走,保持着约1.5米的距离,这个距离可以理想地欣赏她的身材,她的腰部扭动韧性十足,自然又不失对异性感染,他一直认为女人的好身段才是吸引男人长久重视一个女人的主要条件,再漂亮的脸也能被时间打磨得毫无新意。
齐小姐打开楼道尽头的一扇房门,微笑示意他进去,接着,从壁柜里拿出一个玻璃杯倒进茶叶,回头对他说:“您先坐吧,我马上去请任总。”随后把茶杯放在茶色玻璃桌上转身出去。
会客厅很大,全是黑色真皮沙发,三面墙上是带镜框的毛笔书法,行书、草书和隶书各一幅,张扬在一个不是主位的长沙发上坐下来。玻璃杯中的茶叶经开水短时间浸泡,直立在水中的上、下部,露出采摘前的新绿。
“你来得真准时,我喜欢和守时的人打交道。你坐,你坐。”任富春进来后打着不让张扬起立的手势,边走向张扬对面的沙发。
任富春差不多用了三秒钟读完对面的张扬,随后点上一支“中华”烟,用右手扶了一下眼镜,语气显得随和:“你的情况,刘总给我介绍了,我想他也给你介绍了我们公司的情况吧。我跟刘总是多年老朋友,我刚到京都时他帮了我很多忙,你是他惟一向我介绍来我们公司的人,肯定错不了!”
“任总,我初来乍到,公司现在的工作我也没做过,还得请您多费心,我什么都缺,只不缺少努力和信心。另外,刘总把我引进门后,我如果不胜任,您千万不用对我客气。”张扬笔直的坐姿显出对老总的尊重,把来前想好的话说了一遍。
张扬的话让任富春满意,刮得很干净的脸上露出儒商般的笑容,他鼓励道:“有信心就好,不会没关系,学完自然就会了。做销售关键是看个人天赋,这跟学校的成绩或毕业的学校是不是名牌均无关系。”话很直接,他又扶了一下眼镜:“公司业务主要分两部分。一是公司计划三年内在全国开七、八家连锁建材超市,第一个超市就在春州,已开始动工;第二个超市地点已选好,就是西南的蓉城。等三年后,我们就可以形成一个庞大的物流、仓储系统,然后辐射各自的周边市场。另外,就是做国外产品在国内的总代理,通过优秀的产品在国内迅速发展经销商,形成全国性合作销售,使我们拥有超市、建材专卖店互补的全国性销售平台,今后的市场是谁拥有最发达、健全的网络,谁就有用之不竭的市场优势。”
任富春顿了顿,他看出自己的话已在张扬身上起到应有的作用:“后面的工作现在正处于筹备期,我们已列出十个单项产品,并在逐一进行论证,这些产品有美国、意大利、葡萄牙和其他一些国家的,主要以室内装修材料为主,现在强化地板很流行,当然,不可能十个产品一起上,我们需要根据国内市场情况,首先上二、三个产品。”
张扬没有提问,他知道打断任富春的思路和讲话是不明智的,他要的就是洗耳恭听,任富春示意张扬喝茶:“我想,你可以先试试后一个工作,帮助采购部的同事一起接触一下各种产品的供应商,同时熟悉产品和市场,收集一些信息,如果可以的话,把你所了解的情况写成报告交给我。我们还有一个工作,现在还没来得及做,就是建立一支销售队伍,成立营销部,不然产品进来没人卖也不行,而你就是公司第一个专职销售人员。有的是机会,欢迎你的加盟!”
“任总,您看我什么时候来上班?”听到后面,张扬知道今天见面快结束了,挺干脆地问。
“明天就来吧,我已给办公室黄经理说过了,你有什么事等会可以直接去找他就行了。”任富春说完站起身,把手伸向同时站起来的张扬,用劲握了握,一点没有随意对付的意思,好像要在张扬手里留下一些什么,对张扬来说,面试是那样的简捷。
俩人握手时,张扬才感觉任富春的身高有1.80米,目光中透着信任,俩人似乎并不是第一次见面,而是共事多年的上级与老部下刚结束谈话的样子。
第七章投石问路
星期五下午2点,张扬坐在和平里经贸市场“神狮”地板专卖店内,他与店主聊过半个小时后,正遇一个年青人进店了解市场,从他与店主谈话中,张扬知道他是一个地板公司的业务员,产品是德国的,当店主客气地告诉他因为是专卖店,不能销售其他公司的产品时,他脸上显出失望的表情。
“先生,能给我留一张你的名片吗?”张扬在一旁问。
年青人疑惑的从衬衣口袋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张扬:“你不也是地板公司的吗?”
“我不是,我是住宅材料公司的,能跟你聊聊吗?”张扬边说边看名片,年青人叫齐东,又把自己名片双手递过去,回头与店主告别,谢谢他的介绍和那杯凉水。
张扬像老朋友一样搂住齐东的肩来到大厅,几乎是一瞬间已想好要对齐东讲的故事:“我们公司是开建材超市的,一直想找几个强化地板供应商,不知能不能与你谈谈,如果合作成功,产生的业绩该属于你吧?”几天下来市场没有白跑,已有了一些销售经验。
一听有业务可谈,齐东脸上立即是一池春水:“我如做不了主,我可以回公司请示,只要不特别棘手,没问题。”刚才齐东已反复看过张扬的名片,“住宅”的字样对他具有超强的诱惑力。
“你们公司的产品好像知名度不高嘛,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是个问题。”张扬开始挤牙膏。
“两个月前刚开始的,我也是上个月公司招的第一批业务员。下个月开始在央视上广告,投入好几百万,没有哪个地板公司这么做过。”齐东想尽量解除张扬对“知名度”的顾虑。
“现在我们已开了两家超市,二年内开到七、八家,销量肯定不小,我想,我们两家连手,双方都有益处,也不知道我俩能不能把这条线搭上。”张扬原本只打算通过齐东了解地板的情况,听齐东说完,有了一个更大的想法,他知道齐东在公司的大事上没什么作用,但可以引荐。
“如果真有你们这种公司合作,至少是可以谈谈的,我也可以找老总汇报一下。”齐东把话说到张扬想问的话题上,他们在京都处境差不多,谁不想在新公司放卫星呢!
“你看这样好不好?像你说的一样,事情做不做得成那是老总们的事。我们可以成朋友,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等会回公司向老总请示,你也一样,然后我俩通个电话,交换一下情况,最理想的是让老总们见面聊聊,我们多跑腿。”张扬的提议正中齐东下怀,年青人很容易对很多不是机会的事情抱有希望。
俩人接着介绍各自公司一些具体情况,直到把事情的轮廓聊得有鼻子有眼后才分手。
张扬在回公司的路上,看着手里写有“京都金龙地板有限公司”的名片,心中暗自庆幸,虽说跟齐东的信誓旦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相信任富春听后会有兴趣参加双方的见面,从中能直接掌握很多难得的情况,无论是合作,还是公司另起炉灶,都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不知齐东的老总会怎样想?不免有点忐忑不安起来。

6月30日上午十点,是任富春与金龙公司曾总见面的时间。
之前张扬和齐东通过三次电话,详细交流了各自老总听完汇报后的情况,并征求双方同意后将见面时间安排好,齐东还说公司现在也急缺资金。
张扬早晨到公司时还不到八点,有点迫不急待,也没办法把把事情想得更周密一点,他知道现在仍是两眼一摸黑。
九点半时张扬看任富春还没给他打电话,便走到任富春办公室敲门进去,采购部于经理刚谈完准备出去,张扬轻声提醒道:“任总,见面的时间快到了。”
任富春点点头,重新点上一根“中华”香烟,没有马上出发的意思,他看着有点着急的张扬,笑笑说:“来得及,坐车到那边只需要二十分钟,我们不能早到,只能晚到,晚七、八分钟才能让对方重视我们!”
一句话把张扬说得恍然大悟,还没出门的于经理笑着对张扬说:“你就听任总的,准没错!”
赶到金龙公司时,比约定的时间已晚十五分钟,还未到楼下,张扬就见齐东从大门内迎了出来,也许早已看到张扬他们乘坐的奥迪,脸上曾经绷紧的肌肉开始放松:“我真怕你们不来了?曾总一直在办公室等你们。”说完看了一眼任富春,紧走几步回身进门带路上楼,也没听清张扬歉意的回答。
曾总的办公室不大,陈设也很普通,没有什么招眼的东西,一如他那其貌不扬的外表,脸上的皱纹多得与三十八岁年龄不相衬,身上穿着一件咖啡色灯心绒西服,领带是那种便宜货,如不知道这是他的办公室,张扬真以为他是一个普通员工,与任富春的外表毫无可比性。
“我叫曾培松。小齐前几天就给我说你们要来,真是欢迎啊!”他边说边给来客让坐,请任富春坐在惟一的单人沙发上,回头招呼齐东倒茶,从桌上拿起两张名片递给他们。
当曾培松接过任富春的名片后,差不多用了二十秒钟的时间认真阅读一遍,脸上浮起期盼的云彩,试探道:“任总,你们公司跟住总是一家吗?”
难怪这么认真,如能联系上住总将会有多少工程等着他曾培松啊!张扬心里想。
“不是一家。我们是做材料和仓储物流的,经常跟他们打交道。”任富春不想在解释上多下功夫,因此把公司背景介绍说:“我们公司由建总和一个大型民营企业联合成立的,目的是向国内快速发展的房地产业提供源源不断的新产品,现在,有很多标志性的住宅小区,都在和我们洽谈集团采购的事。”任富春习惯性的扶着眼镜:“听张扬介绍,曾总出手不凡,一次性投入就是几百万的广告费,在今天可不多见啊,因此登门请教,真心结识。”任富春对自己公司的介绍点到为止,然后扔给曾培松一个高帽。
“那里谈得上出手不凡啊,也是迫于无奈,不这么做是很难打开局面的,这也是赌一下,这不,现在连大批进货的资金都没有,捉襟见肘啊!如果有你们公司合作就好了。我想市场是没问题的,‘神狮’的例子在前面摆着嘛,再说,任总对这块应该是了如指掌吧?”曾培松相貌平平,说话却简洁精炼,跟他穿的西服一点没关系,完全一块老姜。
“我们双方合作是有基础的。谁都知道地板获利很大,在欧洲的离岸价只有二、三个美元,在国内却买到一、二百元,据说,‘神狮’最初都能买到三百多元的天价;经销商经营起来也较方便,门坎较低,一旦做开就遍及全国。我们公司的确也关注很久了,由于投资不是小数,起码得几千万,加上准备不充分,又缺少专业人员,只好退而求其次,不知道曾总能否分一杯羹?”任富春口才一流,对行情精熟,一下说中要害,话中的另一个意思是几千万还是有的,只是看你曾培松给个什么条件。
“有两种办法,一个是贵公司以参股的形式,以持股比例计算;另一个就是我们可以给贵公司提供十多个省的市场,由你们自选,双方在这些地区合作销售,但必须打‘金龙’牌子。”曾培松侃侃而谈。
张扬想:敢情他早有准备,同时也能看出他对这次见面很重视,提出的方法也很实在,一步到位。
“曾总准备给我们那些省呢?张扬你记一下。”任富春对第一个方案没反应,对第二个方案却兴趣浓厚。
“比如:云、贵、川、湖北、湖南、安徽、广西、河南、陕西、内蒙。怎么样?”曾培松用手指表明省的数量。
张扬听完心中一阵好笑,就差点没说西藏了!以为我们是支边模范吗?脸上却没动过一丝肌肉。
“这么大呀!看得出曾总的诚意。”任富春的回答很认真,半点没有挪移的味道:“好,请曾总讲讲具体的操作方法。”
接着,俩人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详细分析了合作中可预见的问题,结论是由任、张俩人先带走样品、相关资料及金龙公司的协议和销售政策等各一套。
最后,任富春满脸诚恳的说:“曾总,我一定促成合作,你这边可别反悔哟?我呢?回去后再跟几位副总碰碰,下星期我们再谈,你看行吗?”然后,与千般挽留的曾培松握手告别,张扬也到隔壁房间去跟齐东说再见。
第八章第二张脸

回公司后,任富春让张扬一起直接到食堂,他知道任富春对自己的工作较为满意,相邀共进午餐的鼓励作用是不言而喻的。
吃饭时任富春对张扬说:“我是在给你做导具,这样可以帮你更方便地了解金龙公司,特别是销售模式和其他一些相关的重要事情。张扬,搞销售就是这样,上级要甘心帮下级解决问题。”任富春又扶了一下眼镜:“合不合作那都是扯蛋的事,我们公司跟他曾总是八杆子打不着。今天,让我下决心把地板做起来。这边我们正在和葡萄牙的地板公司洽谈,他们的地板很不错,花色、性能在国内独一无二,与德国产品区别很大。下个星期四、五他们到公司来谈,你也参加。嘿,真想不到,你刚来几天,跑市场的结果跟我的想法完全一样。另外,这两天你把报告整理一下。”
张扬听完,除了瞠目结舌外,心里只剩下佩服,还有一缕自我飘然的冲动。
其实,只是张扬没法预见未来,曾培松在后来的数年内创造了地板业的奇迹,成为一个风云人物,多少令张扬觉得汗颜,这是后话。

第二天,张扬早晨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打开水,擦拭室内的所有办公桌,这是他早起上班的习惯,就像过去在国营单位上班一样,别人能否看见都无所谓,他不要虚情假意的感谢。随后泡茶、点烟、静坐,想昨天的事情,利用同事进办公室前的空闲清理写报告的思路。
到公司时间不长,他已基本掌握工作要点,对不熟悉产品有了起码的了解,两周来他早出晚归,将京都二十多个主要建材市场都跑了一遍,更多的知名品牌进入他的笔记中,特别是运作市场的特点都逐个排列。这两年,京都的家装市场发展迅速,国外产品蜂拥而至,同时,也带来了新的市场理念和运作模式,引导着国内的家装消费走势,市场空间浩大无边,大家不约而同地对那些新产品青睐有加,让很多国内参与者的钱包一下鼓起来。
要在报告中结合实际情况提出拨动公司资金流向的建议,帮助任富春说服其他的公司领导,写成一本“流水帐”是不行的,未来工作的基础全系于此,决不能做出让任富春脸上无光的事,于是细思报告的内容。
“张扬,平时神出鬼没,今天怎么这样老实,写什么呢?”一位二十七、八岁的女士走进办公室,对伏在桌上写字的张扬说。
“哦,我把这段时间跑市场的情况理一下,任总要看。”张扬抬起头,他知道她叫万春红,在里面办公,平时也偶然聊几句。
“我还说呢,我们每天一到办公室,你就往外跑,还以为你不愿意跟我们交往呢?看来任总对你挺重视嘛!我能看你写的东西吗?”万春红说着想看张扬的手稿。
“刚开始写,主要是关于销售项目的一些事。”张扬突然想起什么:“万春红,我想麻烦你一个事,帮我一个忙吧?”
“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待价而沽。”她好像已知道他说的什么事。
“我不会打字,写完后麻烦你帮我敲敲。”他知道稿子可能得一千多字,因此有点不好意思。
“这没问题,反正我的事不是很多。完事后你可得请客,包括这个办公室的其他几个人。”她把条件提出来。
“我本来就有这种想法,到时你挑地方吧。”他诚心诚意。
“你怎么没住公司的宿舍呀?自己租的房间吗?”她随口问着。
“我爱清静,就自己租了一间。就是没法看电视,到现在为止,世界杯的比赛还是在房东家里看过半场。”他不无遗憾。
“那多苦啊!吃饭也是问题,谁叫你假清高呢?写好后把稿子给我吧。”万春红说完往里走。
“晚上吃饭,自己做也挺方便。我提前谢谢你。”张扬说完,伏身继续写。

回到办公室放好暖瓶,张扬向里间走去,万春红双眼正锁定在电脑上,他说:“聊着呢?我不会打搅你吧。”
“没关系,马上就完了,同学给我发贴子让我参加同学聚会。”她的手继续在键盘上敲打着,眼睛看着张扬脸显诧异。
张扬还没完成拉椅子坐下的动作,万春红已停止了对键盘的折磨,全神贯注的盯着他,仿佛他脸上有一颗早餐时残留的米粒,他随口戏言:“怎么?没见过帅哥啊?”话刚出口,就有些后悔。
“切,虽说长得不难看,跟帅还差那么几里路呢,我是奇怪,你今天怎么会在办公室老老实实的呆着?你来这么久,我甚至连你的全身相都没看清楚过。”万春红根本没把他前面的话当回事,反正闲着,有人陪聊何乐不为的架式。
“你不是京都人吧,听口音有四川味呀,不会这么巧吧?”他边说边看她的脸色。
“有什么巧不巧的,我们公司四川人多了,你现在才发现啊?你的底细我早知道了。”言下之意承认他的猜测是对的。
“那我只好痛哭一场了。”张扬说完,就一付哭鼻抹泪状,用双手在眼睛上擦着。
万春红被逗得“咯、咯”直笑:“现在老乡见老乡的眼泪已不值钱了,但我还是会收藏你的眼泪的,给,一滴不浪费的流在我的手绢上吧。”万春红真的把白手绢从包里拿出递给他,那只手的皮肤嫩如白玉,五指丰润加上留着精心打磨出的指甲,显得更加修长。
张扬心里想,好完美的女人手!
可能是万春红看出张扬眼神里转瞬即逝的轻浮,把手缩了回去:“有你这样看女人手的吗?看见别的你还不知道想什么呢?”她没有生气,平时大家都夸她的手漂亮,让她哭笑不得,手漂亮当然开心,同时也有说她容貌不如手漂亮的意思,为此有时候还惹闲气。
“你不知道,我平时总认为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再说,我真的没看过哪个女人的手像你的一样漂亮。有很多人认为,一个女人同时拥有美丽容貌和魔鬼身材就是最完美的,实际上是错的,应该加上一双骨感或者丰腴且修长的手才对。”张扬的话很诚挚,看看她的表情继续说:“一万个女人中三样都占全的只有一个人,具备二样的只有一百个人,我这可不是瞎说,是我平时观察的,你的身材我这会看不到,但手漂亮的女人,身材都不会太差的,你想一想,你可是那万分之几啊!”他也没想想,按他的说法需要观察多少女人,就是只数数也得大费功夫,何况还得“观察。”
张扬对“手”的高谈阔论,对万春红是立竿见影,他的话有天大漏洞,她是视而不见,脸上尽是鼓励他往下说的笑意:“也就是你们男人能瞎琢磨,连女人的手都琢磨上了。”
“如果有两个女人让我选:一个脸蛋漂亮却长着一双皱皱巴巴的手,一个长相平平却有一双美丽的手,我宁可选后者,原因是后者多半还有好的身材,再说,男女在一起时,给男人激情的不是女人的脸,而是身体,然后是握着温软的手进入梦乡,容貌漂亮对男人的吸引超不出半年,那是暂时的。”他即兴发挥着,她连眼皮都没眨动几下,在他眼里万春红的容貌也很不错,女人味十足,跟她的手比,似乎稍有不如之处,所以说话有些对症下药。
虽然张扬越说越露骨,万春红一点没介意,“想不到你还真能吹,还有呢?”其实,万春红在想:他说的还真是那么回事,她在他原老公眼里不早都失去吸引力了吗?
“一个女人长得漂亮不漂亮,那是天生的,除了寒风、沙尘、忧愁和岁月,诸如此类对它进行摧残外,其它的天敌相对较少,最不济还可以靠化妆品抵挡一阵;但手就不一样了,随时得与其它东西接触和摩擦,要保养也难多了,工作和生活全要经过双手托盘而出,另外,人只有两个部位是经常外露的,就是脸和手,所以说手是女人的第二张脸一点不夸大。”张扬结束总结性的发言,一直没搞懂为什么费劲地说这么多,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那你说我的手好看,还是身材更好看。”她说着站起身,举着手缓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我想问的是,你是怎么保持身材的,你比我小不了几岁啊!”张扬没虚夸的表情,她的三围不错,曲线流畅,加上1.65米的身高,突显女人的成熟风韵,微卷的头发自由散漫往肩上一披,更增几分妩媚,张扬想平时怎么没觉得呢?
“脸就不漂亮哪?我自己感觉没那样糟哇!”她看着他认真地问。
“只可惜,我现在是有妻室的人,要不然的话,管你有没有男朋友,我都会追个鸡飞狗跳的。”为了增加说话的真实性,满脸跳动的都是遗憾的分子。
“就你会说话,哄我开心是不是?本女士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才不为那些假爱生真愁呢!”她的前一句是对他的褒奖,后一句是对他的话标上有意无意的注解。
这时有人推门进屋,是同室的李成荣、林常兵二位回来了,张扬各打了声招呼,对万春红说道:“我还没谢谢你帮我打字呢,今晚三位有空吗?我做东。”他提到万春红前天的约定。
李成荣一听,毫不推辞地说:“还商量什么呀,我做主定了。哈哈,今天是沾了万大小姐的光。”李成荣看着万春红扮鬼脸。
张扬心想,京都的夜景还真没看过,有三人相伴高高兴兴的也可豪饮一回。
第九章狼心狈肺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万春红推荐的,离公司只有二百米远的“水蜜桃”家常菜馆。还不到8点,四个人喝完差不多二十瓶啤酒,三个男人是主力,一杯对一杯,万春红也不错,兴致一起也跟着喝几口。张扬平时喝白酒有五、六两的量,往往喝到关键时就难把住闸,因此在一般场合下,不管别人说什么,从不破白酒的戒。别看他肚皮不大,喝多少啤酒却没事,也很少上卫生间,他也奇怪这酒都装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一次在京都跟朋友喝,张扬也委实开心,大家在酒桌上一下就熟悉得像三、五年的老朋友。这时,林常兵的舌头有些大了,李成荣也比画着手,眼睛像清晨起床时一样迷茫,只剩张扬仍无醉态。
“张扬,差不多了,大家都少喝点吧?不然回不了家了。”万春红避开林、李的敬酒,脸上红晕初升正呼应她的名字。
张扬没有直接回答她,对着二位男同事说:“你们也太能喝了,我可不行了,有点想吐,你们等会。”说完,就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回到桌边时,他用手擦嘴,一脸认输相,对正在对饮的林、李二人说:“今天就到此为止,改日再请教。”也不理会他们的摇手阻止,径自到服务台买单。
可能是张扬已口头认输的原因,林、李虽醉,也有不再欺负其余二位的意思,把剩余的酒倒进各自的嘴里,不再继续坚持,口里嘟囔着晃晃悠悠地站起身。
出门后,张扬问好二位男士都住公司的集体宿舍,便招手出租车停下,把俩人塞进车里,同时向司机讲清地点,车启动后,就见二个醉鬼还在向他们挥着手。
张扬忙碌完,回头看见万春红正在冲他笑,于是明知故问:“有病啊?冲谁笑呢?”
“看不出来,你处理事情还很有经验嘛,一会儿就把他们打发了!”她眼神中夹带着询问:“我们怎么办?”
“当然是回家喽,你住哪?我给你叫车。”也没继续征求她的意思,重新走到街边举手拦车,车还未停稳他已打开车门,就见万春红走过来把门用力关上,冲着他说:“你自己先走吧,我还得去转转。”
张扬一愣后没理她的反应,把后门打开后钻进车里,然后对万春红说:“大小姐脾气不小啊!快进来吧,我送你。”看她一时没回过神来,接着把她拖进车里。
“还真生气呀?跟我出来,我没有让女人一个人独自回家的习惯,真不经逗。”话说完了,手却没松开。
她也没有把手挣脱的动作,气乎乎地眼望窗外,张扬知道女人得有这么一个过程和被愚弄后的姿态,一会肯定没事,因此也把嘴紧紧闭上。
“你一个人走啊?”车启动后,万春红有点忍不住,说着大多数女人这种情况时都会问的话,并用闲着的手,做了一个大多数女人都会推的动作。
张扬盯着她看了几秒,她的脸在窗外灯光的陪衬下,好像一下比平时精致了许多,同时有什么东西在他的心中挠了一下,有一股情感扭动着他的神经,他不禁松开她的手,把车窗摇下来,迫不急待挤进来的晚风如绸,吹拂让他的心情放松,他再看她时,正好与她的眼神在空中凝结。
“别东想西想的,我又不会害你。”她重新握住张扬那只刚动作过的手,把头稍微往他这边靠了靠,话说得让人宁静,充满成熟女人的理解。
“不要太介意我刚才的表现,说真的,到京都时间不长,对什么都不敢有过分的想法,有时候,男人也需要把自己给隐藏起来。”他受到她的感染,开始把心里的那扇小窗户敞开一点,这是他自从与她认识以来,说得最情真意切的一句话,是从心窝里直接掏出来的。
“你也有装深沉的时候呀。等会找个地方坐一会吧?真不想回去这么早。想听听你的故事。”女人就这样,一旦那层纸被捅破后,源源不断地感情就顺着泉眼涌出,她也不例外。
“有酒吧吗?我还没在酒吧喝过酒呢,把酒夜聊,肯定比你上网有意思,故事也可轻松一点。”毕竟杨洁与万春红的情况完全不一样,他的心事也没有当初那么重,对她的提议随即附和。
“我家不远的地方,还真有个叫‘不眠’的酒吧。”她开始浏览窗外的夜色。

酒吧都一样,把灯光故意弄得朦胧,制造那种人为的浪漫。
张扬的第二杯啤酒还剩下一半,说话已带有酒意,万春红也要了第二杯,她感觉原本苦涩的酒入口时却有点甘甜,喝酒的速度不快,把杯子贴近嘴唇的频率却很高,不知不觉中一杯啤酒就见了底。服务生为她端来第二杯时,张扬看着她用餐巾纸擦酒杯口沉稳的神气,她在他眼里有了一些变化,那是她藏而不露触动了他,从中也能品味出生活阅历给她留下的痕迹,这种痕迹对于张扬是那么的似曾相识。
“对京都印象怎么样?”她的手握着杯,沿着前面的谈话轨迹问道。
“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他没加思索的回答。
“我怎么闻到一股悲壮的味道。这么多人、大楼、灯光、夜景不都是真实的吗?还有这酒吧,酒吧中的你和我。”她用手指了指张扬和她的胸口。
“尽管这样,跟沙漠又有什么区别呢?你说的那些,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对很多人来说,他们来到大城市,眼前原本吸引他们到这里来的,跟他们都没关系,他们拼了命的干,只能获得延续生命的必须品,仅仅是生命本能的运动,需要不断地寻找水源和食物,不可能把你说的东西拿过来,切蛋糕一样,你一份,我一份。”
她听着他的话也有同感,又隐约觉得不完全对,一时也找不出漏洞:“那你是什么角色?”
“一条饿得精瘦的狼。”
“在你狼眼里看见什么?青草、水,还是猎物?”
“看见一座山,还只是模糊的轮廓,因为它现在离我太远。”
“那座山是你希望找到的目的地吗?”
“我想不是,因为这座山仍处于沙漠中,只能给我一些希望,让我喘息一下,然后,还得继续走。”
“你的目的地是什么呢?草原?还是群山?”
“你认为人有目的地吗?人真正的目的地是再也走不动时,与死亡招手,并与死神办理入籍手续。”
“那现在这样走着,疲于奔命,不都没意义了吗?”
“完成整个过程的本身就是意义。”张扬顽固地说。
“你这条精瘦的狼,不是很凶很吗?可以毫无畏惧,你还担心什么呢?”她打破沙锅问到底,不依不饶。
“狼不是为了显示凶狠才攻击,攻击只是为了食物和尊严。狼并非是无所畏惧的动物,为自己它可以无所畏惧,为了小狼和母狼,它懂得执着和容忍。人也一样,平时再懦弱的人,为了食物和尊严,有时比狼更凶狠,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他把话题从沙漠中一下拉回到现实中,从一只狼变成一个人。
“你是一条善良的狼,我才不担心你呢。我只是担心你没有水和食物,沙漠中要找到这些东西的确不容易。”她有点理解他说的是什么了:“那我像什么呢?对你来说。”她不曾想,坐在酒吧里还能走一趟沙漠,并且也成了故事里的主角之一。
“你?你…你当然是一只狈…。”他还没说完,没来得及下咽的啤酒把他呛得咳嗽起来,混合着难以抑止的笑声。
酒吧里本来静静交谈的情侣们都回头看他们。
“好啊,你敢骂我,你以为我要跟你一起干坏事啊。”万春红等大家把目光收回去后,恨不得隔着桌子一巴掌抡过去,随后想到俩人现在的情形,和“狈”字那个完整的成语,自己也不禁“咯、咯”地笑了起来,心里想,这张扬古怪精灵的,居然让她在一年中第一次真正的开怀大笑。
已是凌晨1点,酒吧中的人反倒越来越多,不知道那些看似情侣的男女,刚才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接着又钻进酒吧的,张扬的想法是,现在还有精神到这里来,绝不是真正的痴男恋女,有的在热身,有的在结束,有的在讨价还价,还有的纯粹是在编制隐私。
“我和万春红算什么呢?”张扬心中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第十章欲罢不能
离开酒吧,万春红独自回到家中后,已是凌晨3点。俩人在酒吧门前分手时,双方均没有共同消耗剩余时间的进一步提议,虽有不舍之意,最后张扬的手还是从她的手中滑到出租车的门把上。
在她的记忆中,张扬是她到京都一年来,也是离婚后第一次和一位男人出现这种情况,她完全没有奢望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能演变出什么结果,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有着普通女人普通的想法,这种想法没必要成为一种枷锁,更没必要来锁住女人本就不宽广的情感世界,她知道付出感情时的分寸和世俗游戏的规则,她最起码的防御底线是:不管俩人会怎么样,能做到彼此不伤害就行了。换上睡衣的她想到这里,从她内心情感原始的发源地,自然流露出对张扬的呵护之意,她要与他在沙漠深处的行进中,保持一段不能讲给任何人听的人生秘密。
她有七、八个同学在京都,有两个女同学是读川大时的死党,现在已成为名符其实的白领,每次同学聚会都是他们轮流掏腰包,在有意无意间尽可能回避不让她难堪,她看在眼里,表面上没什么,其实,每次回家后都有极强的失落,害得她在夜深人静时伴着泪水入睡。这次,接到聚会的贴子,她当时的想法就是找个理由推辞,是张扬的出现和交往中留下的印象帮她下了决心,她想,人生中没有不散的朋友,没有家庭的束缚,没有情感的驾驭,她完全有能力在京都围出属于自己的一小块天地,她希望张扬能把她当成朋友,即使双方把朋友的关系更深一步也没关系,凭直觉她认为张扬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一想到张扬那个形容他们的成语,她不禁笑了。

星期一,张扬6点准时起床,洗漱完后冲泡一杯速溶咖啡,在惟一的椅子上坐下来,先喝上两口咖啡,接着点烟,他喜欢口中残留咖啡迎接香烟时产生的味道,开始上班前固定的习惯性思考。
房子有八、九平米大小,是小院中最小的一间,这种小房间在二环旁西南角的城乡接合部到处都是,很多当地人长年以出租房屋为主要收入,虽然环境嘈杂,到处是垃圾,与京都繁华的主要街道形成鲜明的对比,却给外地人提供了廉价的寄居处。房内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塑料衣柜,破旧的写字桌上放着他爱看的书,在他看来,这至少也是临时的“家”。
张扬在外时,平时的表现完全把他的名字发挥得淋漓尽致,一个人独处时,却能静到极点,思绪、身体、怨恨、压力都能及时的给予冷处理,就像是弯弯月亮下,停靠在弯水深处那艘弯弯的小船,尽可能将人与事合二为一,他需要一个良好的心态和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小空间,可以成为他的“狼”穴,同时,他需要逐渐清空在心中沉淀的尘垢,融进游牧民族对生存的豪迈性格,实际上,他是希望自己能达到狂而不放的境界,“狂”能使他更从容地面对生活,“不放”能使他拥有收放自如的能力,他清楚自己离境界还有一段距离,因为他不时在小船周围身不由已的溅起几朵浪花,万春红就是其中之一朵。
与万春红的关系一日千里,完全超出他给自己定的原则,原则就是所有的事不能影响工作本身,都应在掌控范围内。万春红到公司已近半年,听说还是一位副总介绍进公司的,她与这位副总什么关系?就算没特殊关系,与其他人呢?张扬心里明白,在三个人里面还有八、九个心眼,何况是一个近百人的公司,几乎个个有背景,一旦掀起风浪,不是他这艘小船能抵挡得了的,心血白付没什么,好歹到公司的时间短得可怜,万一浪花溅湿任富春漂亮的西服怎么办?一句话:这个张扬扶不上台面,其他一切均是枉然。
在上班的途中,他做了结论:与万春红的关系,只能是朋友或同事的关系,融洽却不能亲密,工作之余保持若即若离的状态,不愿意万春红成为他到京都后的第一个流沙,要把精力投到工作中去。
8:40分,万春红拎着一个“麦当劳”的小食品袋进办公室时,看见张扬正伏在桌上做笔记。
“你几点到的?我以为我今天是第一个到的呢。”她问。
“不到八点。除我之外,你今天算是第一个到的,有点反常嘛。”张扬合上本子,回头打趣。
“少挖苦。你平时总这么早?看不出来,一心扑在工作上嘛,就是晚上总东狂西癫的。”她嘴上的反击很利索,没等他回答,把手中的袋子往桌子上一放:“对你晚上辛苦的慰劳。”
“糖衣炮弹?我可不下水。”他说着,故意把袋子往旁边一推。
“别装了,这不是前晚的,是今晚的,晚上没事陪我去看电影,8点那一场。”她把计划说出来,满以为张扬会点头称好。
“改天吧,今晚有点事。”他的话让她还没拉长脸,就见李、林二位焦不离孟似的走了进来。
看见他俩,李成荣直嚷:“一大早就打情骂俏呢?哟,这么多好吃的。”林常兵没说话,顺手拎着袋子就走,李成荣跟屁虫似的接着离开,还说:“早晨没吃饭,张哥们,谢谢哪!”
万春红虽气苦,却没写在脸上,只是贴近张扬耳边轻声说了一句:“到时再找你算帐。”随后,她便进去大骂李、林俩人不讲良心,张扬得意地摇头暗笑。
11点时,任富春打来电话让张扬到他的办公室,张扬拿上本子和笔开门而出,一路上盘算着,这可能是关系他到公司后的一个重要时刻,甚至可能是一个新起点,他提醒自己千万要冷静。任富春的门是敞开的,张扬还是在门上轻敲两下,就见任富春招手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上。
任富春递过来一支“中华”香烟,张扬双手接过,心里想,这可能是部下在这间办公室里最高礼遇了,所以把香烟在手中观赏两、三秒,很慎重的掏出打火机点着。
“公司已决定,从建超市的资金中,抽出两千万做葡萄牙地板,地板名暂定为‘雅居’。你的报告不错,打消了几位副总的一些顾虑。”任富春开门见山后,看着张扬打开本子记着,便停顿下来,用手扶了一下眼镜。
“现在,有四个工作要做,你都参与。”任富春将手抬离桌面,把大拇指曲起来:“一是周四上午十点,葡萄牙代表三个人到公司进行磋商,需要拿出具体的结果,如供货价、花色、第一批货的订购数量、发货时间、他们对我们今后销售的具体支持以及后续订货的大致计划等等。”他看张扬写得很快,接着说:“二是我们需要专家帮我们指导,由你去请,最好后天能把他请到公司,我们给一定的咨询费。三,也是当务之急,就是招聘销售人员,办公室上个星期已在《人才招聘报》登了招聘广告,从下周二开始面试,面试期间,你放下其他工作,全程参加。公司把那间最大的办公室留出让你们用。四是成立产品营销部,除地板外,还有瓷砖和涂料,由李正信副总经理主管,部门经理我们外请一位牛先生来担任,学MBA的。你的任务主要在地板方面,这可是营销部的重中之重。”任富春的说话一气呵成,只剩下小拇指还伸着,但张扬留意到任总并没有提及他的具体工作。
张扬没有问,只是回答:“任总,都清楚了,还有什么要交待?”
“张扬,你怎么不问对你的工作安排?”任富春一针见血,扎在张扬的心口上。
“我刚来,一切都在学习阶段,能让我参加这么重要的过程,足见公司对我已有明确的看法,至于是不是担任什么职务,我肯定想,但我认为自己还不具备条件。”张扬的回答毫不犹豫,即不虚假,又面面俱到,满脸信任组织的庄重。
“我们在办公会上也谈论过你的情况,就像刚才你说的那样,大家也是这个意见,你就努力干你自己的,来日方长,我和李总心里都会有数的。今后你多找李总聊聊,他还是你的老乡呢。”任富春从心里很喜欢眼前这个年青人,不但脑子反应快,也不失处事的稳重,因此话中全是安慰。
“任总,你请放心,我明白您的意思。那我先走了。”张扬看任富春点头,站起来向门口走去。
“对了,还有一件事,听说那个专家脾气有点怪,你最好带着万春红跟你一起去。”张扬转身听任富春说完,也没问“怪”在哪,既然老总说了,照办就是,于是回答一声“知道啦,”就轻轻扭开门走出去。
关门时,张扬没有想专家的问题,心里说,怎么想避也避不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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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情感诱惑
第二天下午2点,太阳在今年第一次发威,灼热让街上行人寻着树阴、屋檐匆匆的走。
一路上张扬很少说话,到北四环一个车站下来后,万春红气急:“姓张的,你假文静什么?你再不跟我说话,我就回去喽。”嘴里说是说,她把手挽住张扬的胳膊:“怎么了?昨天我没生气,你今天还来劲。不是你找借口让我跟你出来嘛?”
“我找借口?笑话。你今天出来是工作,任总亲自点的将。”他本来没想好如何回答,见问就实话实说。
“任总的意思?我在老总眼里这么重要啊!就算这样,你也用不着不高兴啊,烦我?还是把你什么计划打乱了?”话中跳跃的全是女人的敏感。
“没有别的意思,这两天心里有点乱。”
“……。”她望着他的脸,把问话又咽回去。
“说真的,是不知道怎样面对你,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我们只能是朋友,而且是最普通的。”他说话夹带伤感。
万春红感到太阳没有刚才灼热了:“真是为这个?你这几天居然都在想这事。那另一个声音说什么?就你的真实想法。”这也是她的问题,心中也曾千百次的自问过。
“另外一个声音在说我是傻瓜,只有傻瓜才会让一个美女擦肩而过,还对留有余香的空气长叹,真香啊!”还未说完,他的话已恢复几许幽默,今天能与她认真谈谈让他轻松。
“哈哈,你的另一个声音对我评价不错嘛,你现在才发现本小姐是个美女啊,我还以为你有眼无珠呢。你昨晚睡觉时,梦中闻到那股香味没有?”无疑他的话让她也产生了灵感,她很高兴能以这种方式讨论两人的事。
“没有梦闻,只是记得有只牲口咬我的脚。”
“臭!牲口咬后肯定直后悔,是只狗吗?”
“要是狗咬的,我还知道打预防针,不至于害怕,可它咬的,我不知道打什么?”
“是什么呀?这么厉害。”
“就是那只狈。”他狂笑不止,松开她的手往前跑。
等万春红明白过来时大骂着追赶:“姓张的,给我站住。”

从专家家里出来后,万春红满脸晦气,回头对张扬说:“这人怎么这样啊!你早晨打电话时,明明告诉他我们是一男一女两个人,开门时却来个上身一丝不挂,穿一条短裤,真是有病,还专家呢,公司要经过他的指点还不得赔死…,哟!”她数落着,高根鞋差点踩在一块砖头上。
“这样才显出你的价值嘛,任总真是知人善任,佩服!”他想起任富春。
“任总点我将就为这,他知道专家会客时有不穿衣服的习惯?那也不能让一个女人来啊。”她大惑不解,回头盯着他问。
“那倒不是,任总当时说这个专家有点怪,怕我应付不了,当初还纳闷呢。你看,专家看你时就一付笑脸;本来要卖给我们三十本书,你说太多了,他就减到十本;你说明天有空吗?他赶紧说没问题,我们的任务不是完成得很好吗?你说任总值不值得佩服,神机妙算,派个美女对付一个老鬼,不想马到成功都不行。”说完,实在忍不住,就大笑起来。
“你怎么不给我说清楚?任务完不完得成跟我有什么相关,你还好意思笑。”她转身就走,轮到他在后面追。
把她拉住后,他一板一眼的说:“别生气了。看见专家的样,说实话,感觉真有点酸酸的,你还谈笑风生,如果今后哪个年青人对你这样,我真得嫉妒死。”说得很委屈,却像一阵清风吹过立即拂净她脸上的原有怨尘。
“就你会说话。真有这种感觉?那个声音对你的警告你不管了。”她已把专家的事忘得干干净净。
“挡不住的诱惑啊!我可是个男人。”随后,他做曲臂强壮的姿势让她满脸如花。
“也不怕我咬你了。张扬,你今后不准骗我,别人可以,你不行。”脸上的花带着刺,乍看像一束白玫瑰。
“我不怕别的,就怕控制不了自己,又担心给你带来伤害…。”她用手堵住他的嘴,没有说话慢慢往小区大门走去。
良久,她才对他说:“我今后会注意的,不在别的男人面前无所顾忌,只要你对我好就行。我不会让你平时感到为难的。”
他知道她说的“平时”是指工作或公司,简单几句话就把他的心烫得平平展展:“我不是一个擅长收缰勒马的人,但愿你与我坐在上面不会感到太颠簸”。
“狼也骑马呀?要这样,我这只狈就不会骑一匹?”她根本没想给自己的马配缰绳。

接下来的几天,张扬一直忙碌着。
星期三,为迎接专家讲课,上午张扬带头和采购部的几个人一起,重新布置大会议室。下午,专家在近五十人形成的圈子中,激扬指点三个小时,当张扬和拿着一个牛皮信封的万春红,感谢他时,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白沫,意犹未尽的表现着口若悬河的精彩。
星期四,张扬跟着任富春、李正信副总经理和其他几位部门经理接待葡萄牙地板公司代表,轻松的会晤暗藏商战最大玄机,特别是那个中方代表,初看一位二十三、四岁的大家闺秀模样,提出的问题却针针见血,挥剑兵临的风姿,让谈判桌边的男士们毫发无伤,过分又能让男人接受,清楚的见证了女人在商战中的巨大优势,她差点用坤包将所有跳动的心都装走。张扬趁晚餐之际,向她和李正信讨教了几招,心想有机会还得虚心向他们学习。
星期五,是将新购买的办公家具,填充进营销部大办公室的日子,因为全公司只有张扬是营销部的,参与体力劳动名正言顺,到下午4点回到原来办公室的椅子上都有些不想动了,多亏是营销部元老的自豪感,才让他有心情烘干背上湿透的衬衣。
“累坏了吧,你也不用这么玩命啊。”万春红从里边走出来,笑着问他,到桌边顺手拿起他的茶杯,从旁边的暖瓶倒着开水。
“我不干,还让你去干呀?”他很喜欢她的细致,嘴上却有点没好气。
“干体力活,那是男人的宿命,把自己表现得一心为事业,那也是男人的商标,我羡慕还来不及。”接着她把头离他近一点,小声说:“只要你舍得,我可以去干。”
张扬不由自主地指了一下里边,心里是一阵清凉。
“早都跑了,今天可是周五,两人约刚认识的女孩子,吃完饭去迪厅,准备夜不归宿呢,开放着哪,也只比我们小几岁,却像有代沟似的。我们也去吧。”她故作呻吟,明知他不会去。
“你不是想看电影吗?还在放没放?”果然,他一听迪厅就头晕,只要跟跳舞有关,没有不拒绝的,因此拿电影打岔。
“等会在‘水蜜桃’见面再说吧。”她担心有人进来,于是把地点预约好:“我还有点资料要打,给你一点时间养精蓄锐。”

俩人吃饭时,聊得很高兴,张扬一个劲地给万春红讲不知从什么地方听来的笑话,她“咯、咯”地笑逐颜开,然后指着桌上的菜提醒:“别尽顾哈哈傻笑,菜都凉了,到现在这条清蒸武昌鱼,还保留着全尸呢!你不埋葬它,完成它升天的愿望,看它晚上不去找你评理。”
她刚伸筷,又住筷凝空,笑着问:“我们不折磨它,应该高兴啊,它找我评什么理?”
“你现在不是食客,是一个解剖专家,要像那个老专家一样有职业道德嘛,不然鱼儿会伤心的。”
他一提到专家,她条件反射似的笑得跳了起来,向他摆着手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求你不要再提他了,…我送他出大厅时,…他还给我说,想…去葡萄牙呢!”说完她走过来在张扬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扶住他双肩时身体仍在乱颤。
“酒没喝多吧?别人都看着我们哪。”他一手扶着她的腰。
她止住笑,盯着他看:“我们会总这样吗?一想到孤单寂寞,我浑身就起鸡皮疙瘩。”
“起在哪呢,我摸摸。别多愁善感的?”他没有手随嘴动,只是把扶腰变成搂抱。
离开饭店时刚八点,张扬招呼出租车停下,钻进后座后他问:“去哪?”
她回答:“去我哪吧。”她把地址告诉司机。
第十二章孪生日月
家是一室一厅,厅里一张沙发床和一台21英寸的彩电,在张扬眼中这已经很奢侈。
万春红说:“你先坐一下,我去换衣服。”
“一个人租这么好的房子!工资不低嘛?”他顺手拿起遥控器却没打开,心想这时不会转播足球比赛。
“这是我同学前两年买的,没想往外租,出国前正好我来京都,我住一个月只象征性的交五百元,还是我硬要给的,把这笔钱存进银行,回来后就给她。”她边换睡边与他交谈。
出来时她手里拿着一件长长的蓝色丝制睡衣:“这是我的,不分男女,你先对付一下吧,我帮你把衬衣洗了?”
“想得出来!”他不情愿地接过睡衣走进卧室。
看他换完,她进去问:“你是看电视?还是先躺一会儿?我马上就完。”
卫生间里接着传来流水和搓衣服的声音,“嚓、嚓、嚓”地很有规律,张扬疲乏地躺在床上眼皮有点不听使唤。
半小时后她洗完澡进来,用手轻摇他的头:“我把水放上了,你去洗吧。”
他隐约闻到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沐浴液香味,便抖擞精神起来…

靠在床上的张扬把万春红叫醒时已是早晨8:30分。
她醒来后没说一句话,把头伸进他腹部深处,良久,她抬起头:“感觉我好吗?”
他用轻轻点头代替回答,她接着问:“我们就这样躺一天,好不好?”
他又点点头,她拉他示意把头低下来,贴在他耳边问:“我好在哪呀?”
“哪都好。”他用手抚摸她的胸部,又伸手在她无毛的敏感处摸索:“好个小白虎,昨晚没让它把我迷死。”
她用双腿夹紧他的手,他用舌尖缓慢地磨擦她的乳晕。
“你不介意吗?”她不放心的问。
“介意?为什么?我真的很喜欢。”他不懂她意思。
“又跟男人在一起了!原来以为我会很紧张。”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话,自言自语的说:“好像我俩人就注定该在一起。我怎么样?”她问情人间最关心的问题,一是问她人怎么样,二是问她与他做爱的感觉。
“让我们好好善待彼此吧!”他确实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她明显感到身体中的悸动让她兴奋:“你这么瘦,也很厉害啊!再躺躺吧,这两天除了吃饭,我要你一直吃我。”她起身坐在他腿上。
“要是你奶够的话,我饭都不吃。”
“奶?那多脏啊!怎么能吃?”
“不吃怎么办?我没有食欲啊。”
“你当真啊!是不是需要加点蜂蜜什么的呀?”
“不用,我让你今后一想我就发软。”
“你就吹吧。”
“我先去做点吃的,好恢复体力,我叫你再起来吧。”他想起床,她把他抱住。
女人与男人完成合二为一的过程后比男人更投入,心里不再设任何防线,何况万春红是曾经沧海的女人,同样迷恋与男人在一起的生活。

在如胶似漆的情人眼里太阳和月亮也开始出双入对,一睁眼,太阳已爬到头上,一闭眼,月亮又在太阳原来位置微笑。不管别人怎么认为,侧身躺在床上的万春红心里是这么想的,想法有点傻乎乎的,可38个小时就在眨眼间匆匆而过。
张扬从卫生间回来,站在床边看着眼望窗户的她,不明白她在看什么,厚厚的绿绒窗帘是他起床后拉开的,只剩下一层白色薄纱帘,微敞的玻璃窗容忍轻风把玩着纱帘的一角,似乎想努力掀起以便让阳光从容进来,能够轻吻她散乱在枕边的长发,用温暖触摸她上翘的睫毛。
她知道他已回到身边,伸出一只手让他握着,然后把脸慢慢转向他,两眼各有一条同向弯曲的泪迹,他没有说话,坐下后把她缓缓牵过来,让她的头枕在腿上,为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眼泪,仿佛即将消失的眼泪具有生命一样,他又用另一只手轻抚她光洁的背,滑动的手指充当着阳光的使命。
“我理解你的感受,能补偿背井离乡和寂寞的,往往就是这短暂的温馨,能读懂你刚才眼神的人,才知道什么叫珍惜!”他已完全接受眼前的女人,不仅仅是她的身体,还有他们在一起面对的今后生活。
“谢谢你!就为你这句话。”她说话很认真带几分愁绪:“我原来一直不知道离开家后会这么难,表面看大家活得都潇洒,其实,每个人都有本难写的书,太多的无聊和孤寂。”
她坐起来用双手拢着头发,平静让她的眼睛逐渐清晰,没为自己的裸体感到一丝羞涩:“你不会认为我有些轻薄吧?”
他半开玩笑:“哈哈!你要不轻薄?我怎敢色胆包天。逗你的,大家在外都有同样的感受,我俩知道彼此是认真的,总不能像谈恋爱似的,来个漫长的过程。不要乱想,好吧?”看她有起床的意思:“想吃什么?还是我来做吧。”
“这两天,都是你做的,想不到你的厨艺还不错。要不我们今天中午出去吃火锅吧?好馋。”
“我也是,差不多半年没吃过了。那就快起来,你去洗漱,我来收拾。”
她起床穿衣服:“张扬,你不喜欢上网?”
“不是不喜欢,你知道我不会打字。”
“学嘛,拼音打字很简单的,我教你。”
“我没读过小学一年级,不会拼音,后来学英标,甚至对学乐谱都有影响。”
“这样啊?那就学五笔,学会后打字很快,明天我抽时间去给你买一本《傻瓜五笔》,别急眼,不是骂你,那是书的名字,不用费劲背字根。另外,你还得解决几个事,这是在外男人必备的,如手机、驾驶,还有就是英语。”
“我早就想买手机了。等过了下一周,把筹备的事忙完,在到货之前会有二、三个月比较清闲,我给任总和李总说说,到驾校报名。英语这一辈子是没办法了,工作后曾试过,背了后面,就忘了前面,真不灵!”
“还有,要不你搬过来住吧,还省点房租。手头紧的话,你就说话。”她为他想得很周到,有点像主妇。
“搬家的事,等过一段时间再说。我不会用女人钱的,做服装虽然赔本了,还剩点。”他说到“女人”两个字时加重语气,然后催她赶紧上卫生间。
“我又不是送你的,要还的,在外面谁还没有紧张的时候,别人想借,还借不到呢,别不知好歹。”站在卫生间门口,她扔过去这句话。
第十三章初步设想
临近中午气温渐渐升高,火锅店里凉热交织,空调散发的冷气尽量想把红油锅中冒出的热浪赶走,顶着炎热的吃客就是为这热浪来的,蒸“川式桑拿”的人一个挨一个在门口候着。
    靠窗而坐的张扬有点见情吃惊,没曾想在京都火锅生意比四川和重庆差不多,要不是11点半就来了,现在还轮不上呢。
“总是这样,稍微正宗一点的火锅店,在京都可以挤破门槛。”万春红已见惯不怪。
“火锅能这样,那川菜就更没问题了!”他为自己身为四川人而自豪。
“真说不准!现在川菜馆不多,想吃家乡菜不大容易。要不我们有钱了,就来开一家,面积比这个店小点也可以。”她有感而发,像马上可以张罗似的。
“四川人吃东西不要命,要的就是这个正宗的麻辣味,你想,就京都有多少四川人啊!”他差点把普通话拐出四川味:“你上次说我们公司有很多四川人,是谁呀?”
她看看他有点想笑,还是扳着手指给他一个、一个的数,一直数到二十一个再也想不起还有谁了。
“李正信是我的顶头上司,不知道他怎么样?”前一段时间跟李正信打交道较少,他趁机了解。
“别小看李总,他现在已是身家千万,实际上比任总还有钱,跟他干不会吃亏。另外,我们公司绝大多数都是外地人,包括任总,他是老总,但不是老板,这个你不知道?”她开始惊奇他居然忙得连“这个”真的不知道,还成天跟着老总屁股后面转呢。
“那他们都有股份吧?”任富春不是老板他当然知道,只是有些事不是太清楚。
“都没有股份,我们公司的老板实际上是一个东江的民营企业家,去年销售还二十个亿,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建总什么的,只是为了对外宣传,老板在我们公司一次性投入一个亿,如果发展顺利,三年内准备追加到五个亿,真金白银啊!”她知无不言,想这些情况说不定今后对他有用处。
“难怪任总在外这么气大财粗的,营销部的事也是说上就上,一呼百应。”
“你不是你那个姓刘的朋友介绍来的吗?他没给你说些什么?”她有些怀疑,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他说过一些,但没说过公司背景,可能是怕我产生其他负面想法吧。我不喜欢打听别人不想说的事。”他有一是一,想了一下心中立即释然。
“我是李总介绍进公司的,你的事也是李总告诉我的,他认识你那个姓刘的朋友。公司的事什么都不是秘密,神通广大、耳目灵通的人多得是。”她举杯跟他碰了一下。
“你也算一个吧?今后你可要多提醒我。那我们俩的事,现在也应该全公司都知道了吧?”他对相关细节让别人知道仍是心怀忌讳。
“我倒不是专门成天打探消息的人,又不争名夺利,只是有时候凑巧往耳朵里灌。像我俩这种事人们已不把它当新闻,就算传出来,也就三、二天就过去了。大都市的人在这方面最放得开,不是在老家或一个什么厂里,再说,我们没妨碍任何人啊,你别乱想。”她担心他真的乱想。
“你别说,我在这方面天生就是一个弱智,我就不说谢了。”他说完拱拱手,故作可怜状。
“你是弱智,我岂不成了植物人?你得喊我一声姐姐,我才帮你。”
“你还没我大呢?叫也没关系,只要你不怕吃亏。”
“现在就得喊,我数1、2、3。”她数完2时见他满脸难堪,笑道:“放你一马,回去叫,行吧?”

“嘿,你还是比我来得早,还不到8:20呢。”星期一早晨,万春红拎着纸袋一阵风似的进来就嚷。
张扬拿着昨天刚买的黑色摩托罗拉翻盖手机把玩着,笑着说:“你永远只能排第二。今天你也够早的,突然变这么积极啊?”
她走近张扬,把袋子往桌上一放:“少挖苦。给你买的,跑了一天,总算把《傻瓜五笔》买到了!我才真成了傻瓜。”她把东西逐一取出,除了书之外,还有一个“金利来”盒子,里面有皮带、钱包和名片夹,其余是四双深色纯棉袜子和两个茶杯,一个不锈钢的,一个粉红色塑料壳的。
“亏你想得这么周到,都是我想买的。多少钱?”他从裤袋里掏出一把钞票,认真地问她。
“2500元,你拿来呀?我还给你买了一件睡衣和一双拖鞋,忘记给你买领带了。”她知道他会给钱,路上早想好对策,他身上绝对没有2500元,故意激他。
“不够,过几天给你。哪个茶杯是我的?”他把钱塞进兜里。
“我送你的,不然你请我吃饭,是不是也得算一算?别惹我生气。不锈钢的是你的,赶紧收起来。你昨天怎么没去我哪?还关机,晚上再审你。”她边说边拿着粉色杯子往她的办公桌走去。
“昨晚世界杯足球决赛,很晚才开始,怕影响你休息。我还是在房东家看的。”他不想晚上再解释。
“能影响什么?跑到别人家看,多别扭,你今后要看足球,我陪你看。”她在开电脑。
过了一会,张扬已把三件皮具武装到身上,看见万春红拿着抹布:“我都擦过了,不信你摸摸。”满脸是爱公司如爱家的表情。
“对了,过一段时间,牛经理就来了,也不知是何方神圣,张扬,你对他要尽量客气,毕竟是上司。”她把抹布收好。
这时,林常兵和李成荣到了,大家开始你一句、我一句讨论昨晚世界杯的决赛,个个全是巴西队的球迷,法国队夺冠让他们感到沮丧,都说法国人肯定在罗纳尔多的食物中动手脚了。

营销部的牛经理还没到任,经理助理已经任命,就是市场部的万春红,她直接成了张扬的上级,是李正信提议的。同时,市场部过来的还有李成荣,他认为销售能多挣钱。公司招聘销售人员还没结束,断断续续已有七个销售人员和两个主管到营销部报到,都是公司内部职工推荐的朋友,当然也包括老总们的关系。七个销售人员中,除了三位是销售瓷砖和涂料的,其余全是地板组的。
可能是张扬从不摆“元老”架子,与五位同事称兄道弟,其中几位跟张扬一样,属于“老江湖”。
第十四章难兄难妹
周五晚上,大家到“水蜜桃”一顿狂搓猛灌后,各自的底细张扬不用问,加上万春红的内部消息,已知道八、九分。喝酒还不到九点,大家把国内外时事、个人经历及公司的情况统统过一遍后,大有猩猩相惜、相见恨晚的感叹。
由此张扬也打下在营销部的人事基础,加上李成荣,形成一个“六人帮”。
在六个人中,年龄最大的叫张子钦,三十八岁,闽浙人,开一辆银灰色捷达上下班,他86年就到京都,十多年间,靠做一点军大衣类曾经也辉煌过,对京都的事如数家珍。
蒋道宽,三十二岁,比张扬大二岁,东江人,据说他在东江生活的城市离总公司很近,给人留下老板身边人的错觉,为人处事圆滑周到,长得不算”酷”,对付女人却颇有心得,不断在所到城市留下艳遇。
林亮,二十八岁,跟张扬是老乡,是李正信的校友,人长得很帅,戴一副眼镜,是女人喜欢的类型,听说刚离婚,到京都后跟李成荣住在一起,与张扬聊得很投机,是同乡加知已。
另一位,也是年龄最小的名叫程峰,刚二十四岁,惟一的京都人,样子很斯文,平时穿着不甚讲究,说话不像京都人爱摆谱,有一辆蓝黑色普桑,张扬听万春红介绍,程峰的家在京都有很深的背景,具体不太清楚。
两个总监中,一个叫李鑫,负责瓷砖销售,从一个知名公司跳槽过来;另一位叫陈继奇,负责涂料销售,是任富春的朋友。
一班人马新进公司,让有二十五张办公桌显得空旷的办公室,出现了人头攒动的景象,平时聚谈一些风月和街边之事,最关心莫过于今后的产品销售了。
7月27日早晨,张扬到公司后,先到卫生间里接了一盆水,把毛巾搓洗后,将所有桌子和万春红的电脑擦过一遍。坐回办公桌边,继续回味前段时间的事情,与万春红相处融洽,又认识这么多朋友,公司也有让他担任地板销售负责人的迹象,他可以预感到在自己的带领下,在央视广告地毯式的轰炸支持中,拼争全国市场那种浩大的场面,产品将进入千家万户,与人们的生活朝夕相处,这些都是过去在国营单位里或在家乡小本经营时,不可想象的事情,说明他辞掉公职的决定是正确的,否则,也没有这种机会,人的一生遇到机会,是多么难得啊!
想到这,他收了收心中美妙且有些膨胀的愿望,想起万春红最担心的事情,即他没有系统销售的工作经历,这一点无疑对他很不利。退一万步来说,公司没有任命他,只要销售能顺利展开推进,他仍然可以接受,他需要增加阅历,何况他深深爱上了即将开始的工作,再说,他相信会用良好的表现,向公司证明自己的能力的,上有任总和李总的信任,中有万春红的不遗余力,又有哥们的全力配合,晋升并不是很遥远的事,要实现一些愿望并非痴人说梦。上周五,公司下发的主管名单中有他,他和万春红的薪水都长了一大截,对新进公司的他来说,他是用勤奋换来的,决不是仅靠朋友的推荐。
上周共有五十四人到公司面试,李正信圈定六人,招聘人数不如推荐人数多,分到地板组的一个叫卫清源,一个叫钟虹钢,今天是他们正式上班的日子,地板组兵精将强,是李正信一直最重视的,他对张扬说,只要人员单兵作战能力强,才能真正让好的产品具备更强劲的竞争力,鼓励他好好干。

晚上,张扬赶到“峡江”饭馆与万春红见面时,已是晚上7:00点,等急了的万春红正拿着手机准备给张扬打电话,没等他在对面坐好就问:“跑哪去了?下班时找你都找不着。”
“林亮也要买手机,所以早走了一会。点菜没有。?”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新钱包。
“你干嘛?要先付饭钱。”她看着他有些疑惑。
“给你上次帮我买东西的钱,拖了这么长的时间。”他从包里抽出一叠钞票数数,没太留意她的脸色。
万春红气得二话没说,从旁边的椅子上拿包起身就走,他一看不对,把包和钱扔在桌上,也跟着起身及时伸手把她抱住,退后把她拉在外面的椅子上坐好,劝道:“坐下,听我说,好不好?”
她没说话,也没有挣脱再走的动作,只是盯着他,他定了定神,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这么贵重的东西,我岂能照单全收,你存钱也不容易!”
“你不就是认为,这是在花女人的钱吗?我不了解你,我知道,你这样不是不对,这正是我看重你的,但就这事,你干嘛较真?我看你不是专心对我好,做事为你自己留余地,你敢说我说得不对。”她越说越气。
“好吧,我不给钱了,我看不得女人生气,本来漂亮的脸被折磨成一条苦瓜,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他暂避锋芒,换上对付生气女人特别灵验的口吻。
“其实,所有的东西加在一起,还不到350元,那天联华商场特价促销,我才买的,你以为我真要惯你奢侈的毛病啊。说说,昨晚怎么没过来?”她终于问到了正题。
“昨晚跟张子钦他们玩牌,凌晨三点才结束,怕影响你睡觉,现在,万助理日理万机,不睡足,工作怎么办,所以把手机关了。”他赔着罪。
“玩牌?打麻将吗?我也爱玩。你今后说话不要挤兑,好不好?再说,你给我说明,我能不同意,我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还有,今后别动不动就关手机。你要菜吧。”她径直说完,并没起身坐回原来的位置,张扬叫来服务员,点菜的同时,抚摸着她的手,有些爱不释手,她早看出他对女人漂亮的手,确实情有独衷,看电视或看电影时,他也总这样。
他看她欲言还休,禁不住问:“有什么事吗?想说就说,是不好的事。”
她抬起头,看着他,心里下着决心,说:“你不要失望哟,我真怕影响你的情绪。下午快下班时,我给李总送资料,他告诉我,地板总监已经找好人了,叫王寒秋,是从一个著名的地板公司挖过来的,公司给他非常高的待遇,甚至超过牛经理的。”
在她说第一句时,他已料到几分,结果总算出来了,不用再惦记,在一瞬间他确实有淡淡的失落掠过,也写在脸上,让万春红读取,他很快说:“这是情理之中的事,你放心,我有点失望,不至于影响我的工作,我会认真面对的。”
“我有点担心你,但我知道你是怎么一个人,这不是我不高兴的主要原因,你猜,是什么?”她把悬了两个小时的心放回肚里后,脸上恢复笑容。
“你就直说吧。”他用指甲在她手心挠了一下,催着她。
“就是怕你总出差,我怎么办?要是你当总监,工作地点主要在京都,现在,你只有常去外埠,总见不着面不说,特别容易学坏,变成花匠。”他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个意思,算是给他提前打预防针,他感激地把她搂紧。
“倒也是,我也有机会像蒋道宽那样四处留香了,想想,真有点迫不急待。”他狡猾地笑,连上菜的女服务员都在看他
“你想死啊,你要敢,我就敢把你阉了,我说到做到,不信你试试。”她看服务员走后,用粉拳敲着他的额头。
他给两人倒上啤酒,她想站起来回到对面,他用手拉了她:“今天就坐这边吧,现在不亲近,只怕今后没机会了。”
“你就臭美吧。”她坐回对面,喜欢面对面的聊天是她的习惯。
第十五章爱有支流
见面地点不是原来常去的“水蜜桃”,离公司约五百米的地方,希望见面时尽量不遇上公司的同事,她知道张扬不喜欢不期而遇的感觉。
“你想准备负责哪个区域?”她问。
“这个还真没想过。”
“那你最好现在定好,销售区域很重要。”
他心中突然出现杨洁的影子,随口说:“那就东北吧。”
“东北?为什么不选华东或华南?多富裕啊。”
“我一直没去过东北,这样可以了却几个心愿。”
“什么心愿?”
张扬尽量把理由弄得充分一点来掩饰心中真实的想法,其实就算她再敏感也不可能猜到他来京都的路上,在短短的时间内有杨洁的故事发生,他说:“我一直没到过东北,虽然老婆也是东北人,从小就想看看一望无际的平原,还有北国雪景,到大连也可看看大海。”倒真是内心想法。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去了,行,就东北吧,往返方便,现在说好。喂,想老婆了吧?她这么放心地让你出来,是不是出了问题?”她第一次听他提到老婆,平时他不说,她也不问,对彼此过去的事谈论很少,想现在是个机会。
“想当然想。我与老婆感情一直很好,我们都只谈过对方一个,一次性成功。”他谈性很浓。
“初恋啊,现在已不多见了,不骗我吧?”她兴趣盎然,原来怕揭开他的伤疤,既然他不回避也乐得听听。
“我不是初恋,她是。”他纠正她的话,反倒把她说糊涂了。
“怎么可能?你不是说都是第一个吗?说说。”她更想往下听。
“你这么问不是没道理。说起来有点好笑,一个女人在无意中左右了我一生,可她到现在却不知道。”他在内心深处,努力寻找那个女人的影子和那段铭心刻骨的恋情。
“这个女人不是你老婆?那你老婆也只能算第二个呀,卖关子?”她成了最佳听众。
“我高中毕业前一直没跟父母生活在一起,奶奶把我带大的。高二时我喜欢同班一个女同学,你不要以为我在编故事。”他看她眼中疑团消失,接着说:“她叫李素梅,长得也算一朵校花,追她的男同学很多,快毕业时,我一直暗恋,却从来不敢对她提起。”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你现在脸皮不是挺厚的吗?那时你就这样一直难为自己?”她还是有点不相信。
“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一天,我曾经和几个哥们一起到学校找她,壮着胆子希望跟她摊牌,在球场上看见她后,始终开不了口,朋友们气得什么话都骂出来了,可是就不行。离校后,直到现在,只是在偶然的场合中遇见过她一次,感受如初。”他伤感的语气中稍带甜味。
“后来呢?”
“高中毕业后去了父母那里。在上大专前,曾在一个服务公司干过一年,当时差不多十七岁。有一天,我和几位朋友正在与几个女孩子闲聊,又有个女孩走过来喊其中一个的名字,约她晚上去玩,我一听那个名字,就浑身发颤,我就问谁叫李素梅吗?她说是她,你可以想象我当初的心情。”这时他脸上全是微笑。
“真够巧的,就这样好上了?名字真的一个字不差?”她心中有些欣慰,因为她看出他确实是至情至性的人,才会有这种事发生。
“反正就这样吧,后来也有她最好的朋友从中撮合,那是那年春节的前两天,好几百人在一起练秧歌,练完后三个人接着去看电影,记得是《人事间》,一部黑白片。”
“你当时为什么没跟高中时的李素梅表白呢?”她有点入神,继续读着眼前的男人。
“可能是自惭形秽吧,或是没有勇气面对她的当面拒绝。当时家里条件不是很好,加上性格内向,那时说话爱脸红。”
“就你说话还脸红呢?难以想象。最后没想过那位女同学?你老婆后来知道这件事吗?”她穷追不放,碰杯喝酒让他润嗓子。
“想过。跟老婆结婚后还有那种感觉。她早知道了,我在跟她好时,有另一个女孩给我写信,我在写回绝信时,顺便给老家朋友写一封,里面提到女同学的事,鬼使神差的是,竟然把两封信的信纸装错了,写信的那个女孩自然知道了,她把这事跟我老婆说了,不曾想我老婆没怎么当回事,只说我是真喜欢她就行。”
“这倒有点像电影里的情节,敢情你早就是一个花匠了。你居然跟老婆一直好到现在。”她想现在多少负心男人啊!又想问张扬跟她在一起算不算对老婆的负心。
“我想,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了,说实话,我爱她,这种爱到现在准确地说是互相依赖,她性格好,在我原来认识的人当中,包括父母,除了奶奶,只有她对我最好,面对她不需要任何心计,像永远安全的大后方。”他说话时特意把万春红摘了出来。
“那你和我在一起,对她有内疚吗?”她实在忍不住。
“有那么一点吧,人在生活中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对于家里人来说,是要尽力保护他们不受外界的伤害,就像孙悟空给师傅画的那个圆圈,不让其他的事进入这个圈子内,就不会影响,不知道不伤害,当然,这是一种欺骗,有时善意的欺骗并不是一种坏事,我不是找借口。我们这样长年游荡在外的,何止千万人,像原来那些上山下乡的知青一样,被传统的东西束缚着,动不动就是悲剧故事,弄得相当多的人一生都别扭,那样的话不是没事找事吗?”他有感而发,一时刹不住。
“现在不同样有很多悲剧吗?”她想让他谈下去。
“现在背井离乡跟上山下乡的人有很大的不同,条件无疑好多了,困扰最多的不是感情,大多数都是过来人,承受不了感情失败的人,在外立足也同样困难。我们在一起,为什么?因为你我认为都能把握住自己,有交往的规则。我认为一个男人的责任是主外,真正要做到报喜不报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有欢乐同享、苦难独挡的精神,所以为什么男人有时特别脆弱,有苦没处诉啊!”
“我并不认为我们这样在外面,就比上山下乡的知青日子好过,那时可能困难,周围的人条件也都差不多,心里不会产生落差或失落,苦的是身体,现在的人呢,苦的是心里。似乎同样的悲剧结果却有着喜剧的过程,这也算我们自我保护意识在不断加强,对结果的承载面在缩小。你相信爱情吗?”她顺着他的话,从内心中产生对现实的参透。
“在我们这群人中,所谓的爱情已发生了变异,产生了多条分支,尽可能把爱情这两个字蒸发掉,让它模糊难以辨认。如果离了对方就活不了,或把自己折磨得死去活来,才能称得上爱情,这种爱情是背不动的感情十字架,是要夭折的,我想它只适合少不更事的年青人,跟我们这些人的主流是不和谐的。”今天能与她谈论得这么深,他心里有一种解脱。
“我理解你说的意思,你说的我也有同感。尽管如此,你在京都只能有我,我不会插足你家务的,你其他的事同样没必要让我知道,我对你的感情可以跟你老婆分享,别的我接受不了。你的话很坦白,我也没必要躲闪,如果有可能,这辈子我不会再婚的,当然,并不是因为你,我早有此想法。”她知道他没有因她说些表面好听的话,她承认他对家庭的分析和理解,是啊,两个人走到一起,就算白头到老的夫妻,磕磕碰碰常有,关键是理解和对待。
在张扬心中一直认为,像他这种男人的爱情早已荡然无存,提及爱就是对本人和对方的极大污辱,他相信纯真的感情,他也相信一个人可以同时为多位异性付出真感情,与人们眼中的爱情多少有些区别,后者是人的本能,不掺任何杂质,前者具备更多的随遇性,分手的伤口非常有限,能通过时间弥合,本意不去伤害两人之外的第三者,他和杨洁、万春红在一块坚守这个原则,他没有向谁夸耀,也不曾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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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不错的长篇,谢谢楼主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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