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酷热难耐,窗外的知了枯燥的低一声高一声地聒燥,没有一丝风,烈日封住了所有人家的门户,人们都蜷缩在屋里不停地喘息,喘息……寂寞侵占了我,让我整个身心都禁锢在一处牢里,让我手足无措,我不知道用什么样的方式来打发每个日夜。中考结束了,伴之而来的便是漫长的等待,我曾试图四处游走,天天疯了似的去同学家串门,但回到家里,自己一个人独处时,却仍然是相同的无聊。
毕业时的情景一直不愿想起,但总抹不掉这段记忆。签写留言,洒泪挥别,各自三三两两地说着永远也说不完的离别情,苦苦咀嚼着分手的痛处。我和梦迟内心都有万语千言,但却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到无人的角落,我们就那样默默坐着,彼此看着对方,让眼睛去沟通对方的心灵。当我们即将站起身子去整理各自的行李时,突然地相拥在一起,我们都哭了……
我送给梦迟的只有一句话:“弟弟,我会永远想你……”
梦迟送给我的,是一部旧的发黄的书——《红楼梦》。
回到家里,我便过起了地道的农家生活。地里的活儿本就不多,但我愿意顶着日头冒着酷暑去地里打发时光。只有把自己扔在忙碌中,才不会深陷在对梦迟的思念的深渊。但每个夜晚,我却不能抑制自己的欲望。手捧《红楼梦》,一页页翻读,但并没有把我从现状中拉回来,相反,书中的缠绵更让我想起与梦迟的日日夜夜。这种思念的痛一直牵引着我从黑夜走向白天。我实在不知道如何让自己走出一个怪圈,就向父母提出一个要求:家里的羊由我来放牧。
家里本来养了三只羊,中考前,一只母羊产下三只羊羔,这样便有了六只,一直由伯父放养。我接过伯父手中的牧羊鞭,做起了小羊倌,挟着一部《红楼梦》,伴我度过等待高中录取通知书的每一天。
家南边有一带环村绿化树林,是放牧的好地方。把羊赶到树林里,可以不用去看管,羊很听话,不会走太远。我得以坐在阴凉的地方,细细品尝小说的魅力。
十几天了,我迷醉于《红楼梦》凄婉与博浩的文学澣海。我会伴着宝黛的爱情时喜时悲,也为秦钟的早夭感叹不已,宝玉梦游太虚仙境,竟让我脸红心跳,刘姥姥一进荣国府,又让我既捧腹,又同情。我为贾瑞的不争而怒,更为黛玉的堪怜身世唏嘘……读完一遍,我心中已是泪水涟涟,我并没有为结局的贾府重新兴起而兴奋,只感觉不过是一场梦。“满纸荒唐言,一把心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其实里面的字有好多我都不认识,也看不大懂,但我却仿佛一如主人公,随着他经历了一番人世的沧凉。即使不能全解,也是怅然有加。文中的男女悲情,我仿佛亲身游历,而宝玉对诸多男性的爱怜,让我时时想起了梦迟。我好像在书中找到了自己曾经的迷朦,更加思念起梦迟来。我不知他现在是否也在想起我,但看着那只乖巧的小羊羔,我会觉得他就是梦迟。这只小羊羔时时会靠在我的身边,用鼻子嗅嗅我,有时会用刚刚长出的小羊角轻轻地顶我。我抱着它,把脸埋在它洁白的毛中,感受着对过去的渴望与深切地思念。
我为每只羊取了名字,那只温文尔雅而又有些调皮的,我叫他“宝玉”,而那只怯怯弱弱,总喜欢靠着我,却不时又拿角挑逗我的,我叫它“黛玉”,有时也叫它“秦钟”。但有一只挺讨厌,老喜欢欺负别的小羊,甚至角还没长齐,就学会了耍流氓,老喜欢爬别的羊背。我就拿起鞭子狠狠地抽它,边抽边骂:“你个死‘薛蟠’,骚什么骚,那只羊是你妹妹,不是香怜、玉爱。也不是香菱。你真是色心不改,可恶!”把它抽跑了,我便拿起《红楼梦》随意翻了起来。阳光透过树叶的罅隙落到身上,暖暖的,让人的心绪也懒懒的。时间一长,便感觉有些倦意,我躺在草地上,顺手把书当作了枕头,我发现了书的另一妙处了。从身边拔下一棵星星草,叼在嘴里,咀嚼着青草味儿,我闭眼畅想起来。
突然想唱一首歌,我为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我可是从来不唱歌的。当时电影《少林寺》正在流行,其中的插曲《牧羊曲》也风靡一时,虽然我不大唱,但听得多了,也能哼哼几句,看四下里无人,便哼哼起来。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林间小溪水潺潺坡上青青草
……
正唱到得意处,突然听到有婉转的和歌的声音,我赶紧闭住嘴,顺着歌声寻找。那一路歌声真好听。
野果香山花俏
狗儿跳羊儿跑
举起鞭儿轻轻摇
小曲满山飘满山飘
“梦迟!”我大叫起来。果然是他。梦迟正推着自行车从树林里的那一边向我走来。听到我喊他,他扔掉车子向我跑来。我张开双臂,去迎接久违的重逢。“哥哥!”梦迟的声音兴奋地传来。我们紧紧相拥在一起,不约而同地从嘴里喊出心中的煎熬:“想死我了!”我用力地拍打着梦迟的脊背,梦迟叫起来:“哥哥,你弄疼我了。”我赶紧放开他,呵呵一笑:“弟弟,你可真想死我了。”梦迟也笑着说:“哥哥,我也是想你啊。”我牵着梦迟的手说:“弟弟,我们里面坐一会儿吧。”“好!”梦迟顺从地应着。我们来到刚才我躺的地方,我躺下,梦迟紧紧地压在我的胸前,胡闹着。我没有阻止他。一个月的相思让我们都有些饥渴难耐了。梦迟边抚弄我的胸口,边问我:“羊没事吧。”我说:“没事的,走不太远。走远了就赶回来。哪像你,一去连个信儿也没有。”梦迟挠着我的胳肢窝:“好啊,敢把我比作羊。”我笑着滚到一边,梦迟看到了书,问我:“看完了吗?”我点点头:“看完了一遍,不过有些还真不明白。想向你讨教一下。”我有些调侃地说。梦迟一本正经地老夫子样:“好啊,我看了几遍了。正好咱们俩论论。”我高兴地坐起来,迫不及待地说:“好,看我们能不能解开这部书的谜。”两个刚刚初中毕业的大孩子,开始大言不惭起来。
我问梦迟:“弟弟,你看曹雪芹写的这些故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梦迟哈哈一笑:“哥哥,你看这部书的首尾两个字。”我打开目录,一看,开头是一个“甄”字,最后是一个“梦”字,我不解。梦迟说:“‘甄梦’,真梦也。不过一梦尔。”我点点头:“怪不得连个年代出处都没有呢。”梦迟打开书说:“哥哥,你看里面的这段。”梦迟读起来,“历来野史,皆蹈一辙,莫如我这不借此套者,反到新奇别致,不过只取其事体情理罢了,又何必拘于朝代年纪哉?”梦迟读完合上书,对我说:“可见,作者不过写的是一些野史,不过,只要动人,胜过正传呢。再说,作者写的这些也应该是当时社会的一个缩影吧。”我点点头,附和着说:“嗯,不过是一场梦。我读完后,倒也真像是做了一场梦。”梦迟说:“真作假时假亦真,无为有处有还无。梦也好,幻也罢,但我相信里面的感情是真的。”我点点头。停了一会儿,我突然有些脸烧起来,犹豫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开了口:“弟弟,你看世上真有男人爱男人的事吗?”梦迟没有马上回答,他低下头,想了想,扭过头来问我:“哥哥,你是看到宝玉跟一些男性的行为才会有此一问吧。”我说:“是啊,但好像里面写的不太清晰。我模糊的有些感觉。”梦迟说:“是啊,曹雪芹在这方面写的比较隐晦些。”我接着说:“是啊,但能看得出宝玉跟几个男人都有关系的。”梦迟笑笑:“哥哥看得挺透啊,说说看。”我有些不好意思:“要考我啊?”梦迟笑而不语。我才不管呢,张口说起来:“首先,宝玉应该是爱女孩子的。你看他在秦可卿的房里睡觉时,梦游太虚幻境后竟然跟袭人……”虽然我跟梦迟有过肌肤之亲,但我却不好意思启齿。梦迟冲我挤挤眼:“就记得这事。”我打了他一下,接着说:“这应该是宝玉第一次梦遗吧。”梦迟不笑了:“是啊。应该是。宝玉这时也不小了,应该到了青春发育期了。所以不足为奇。但总觉得他跟袭人那个有些早了点。”我也感觉是这样。梦迟又说:“宝玉从小一直跟女孩子在一起生活,他其实是爱女孩子的。你看书中有这样的描写……”我接着说:“女儿是水做的骨肉,男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女儿,便清爽;我见了男子,便浊臭逼人。”梦迟赞叹地点点头:“是啊,宝玉这种思想应该是对女性的一种崇拜。其实那时的社会男尊女卑,宝玉作为封建家族的叛逆者,自然会有这样的论调,同时,宝玉的言论也反映了人类爱美的天性。”我看看梦迟,冲动地说了一句:“嗯,就像我喜欢弟弟一样。”梦迟捶了我一下:“去你的,说正经的。”我没有躲,反而抓住他的手,说:“真的。弟弟,我就觉得你像秦钟一样。”梦迟有些羞涩:“我哪儿比得上秦钟啊。哥哥,你读一下宝玉初见秦钟的感受。”我翻开书找到了那一段,就读起来:“较宝玉脸瘦些,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梦迟有些陶醉,仿佛书中的描写就是他,稍顿了一下,说:“嗯,秦钟,情之钟也。宝玉是因为秦钟身上所发出的女儿之态,所以才会对他一见钟情,那时,宝玉有了性的渴望,两人的关系也因此不同于同窗之情了,甚至过于兄弟之谊。”我看着梦迟的眼睛对他说:“是,但我不喜欢秦钟在学堂里跟香怜挤眉弄眼的。”梦迟也看着我,说:“哥哥,你放心……”他没有说下去。我们都有些沉默。过了一会儿,我说:“那时年龄小,有这样的事发生也不应该责备他们。不过,你看学堂里,因为他们的举动,金荣闹得多邪乎。”梦迟说:“其实罪魁祸首应该在于薛蟠。”他一提起薛蟠,我猛然想起了羊,看了看,羊走得有些远,我站起来,对梦迟说:“我先把羊赶回来。”梦迟也站起身:“我帮你哥哥。”我边走边回头说:“不用,你先等一会儿,马上就回来了。”我很快把羊赶回来,又和梦迟聊起来。
梦迟接着刚才的话题说:“哥哥,薛蟠的身世你应该知道了。但凭借自己的百万家财,薛母又碍于他一根独苗,就把他宠坏了。任他胡作非为。你看书中的描写。”梦迟翻开书找到后读起来:“‘原来薛蟠自来王夫人处住后,便知有一家学,学中广有青年子弟,不免偶动了龙阳之兴。因此,也假说来上学读书,不过是三日打鱼,两日晒网,白送些束脩礼物与贾代儒,却不曾有一些进益,只图结交些契弟。’‘又有薛蟠,头一个惯喜送钱与人的。’‘今日二人皆凑在一处,都爱‘抢新快’爽利,便又会了两家,在外间炕上‘抢新快’。别的又有几家在当地下大桌上打公番。里间又一起斯文些的,抹骨牌打天九。此间伏侍的小厮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若成丁的男子到不了这里,故尤氏方潜至窗外偷看。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娈童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薛蟠兴头了,便搂着一个娈童吃酒。’”读完后,梦迟说:“薛蟠假借上学之名,到贾氏家学中物色结交些契弟,有两个外号‘香怜’、‘玉爱’的学生都被他哄上手。薛蟠玩过一时,便喜新厌旧,给学堂留下了淫邪之风,成为闹学之祸根。薛蟠性情奢侈,进入贾府也熟识些纨袴气息,也与他们更加倍风流,而这娈童行为极有可能是因环境所致。薛蟠天天调情,到处风流,薛蟠的娈童行为是侮辱、是放肆是肉欲,在红楼梦里,薛蟠是纨袴风气的代表,也是当代社会奢靡风流的缩影。”我点点头,深赞梦迟分析的透彻,也为他的知识的渊博而折服。正当我们讨论地热烈的时候,远处传来母亲唤我们吃饭的声音,我赶着羊群,和梦迟一块往家走去。
吃过午饭,母亲要我们休息一下,梦迟不想睡,我对他说:“歇一会儿吧。下午还得去放羊呢。今晚别走了,好吗?”梦迟看了看我,没有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我们共同躺在床上睡起午觉了。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如宝玉般梦游了太虚幻境,后来,遇到了秦钟。醒来,感觉到身下凉凉的,湿湿的,粘粘的。看看梦迟,还在熟睡。我不忍心喊他,独自起来,走到厕所处理了一下,便赶着羊群,跟母亲说了一声,就又放羊去了。当然,我没有忘记拿着那部《红楼梦》。
下午的阳光依如上午的炎热,没有一丝风。我坐在小树林里,脱掉上衣,光着膀子,借以驱散年轻躯体的温度,也顾不得走光了。看书有些累了,便盯着地上的蚂蚁,看它们怎样匆忙地上树下树,采撷生活的艰辛。
梦迟来了,看我专注地样子,笑起来。他走到我的身边,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我扭过头,看着他脸上带有一种嘲笑的神态,问他:“怎么了,你?”他红着脸对我说:“中午睡觉的时候你干什么了?从实招来。”我想起中午的事,依稀记得梦中的情景,有些不好意思了,呵呵一笑,想遮掩过去,就叉开话题,对梦迟说:“弟弟,咱再说说《红楼梦》吧。”梦迟不依不饶地说:“不行,咱得说清楚。你中午梦见什么了。抱着人家又摸又啃的,还……”我哧哧笑了起来说:“好弟弟,不要提了。我都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下面都……”我实在不好意思说下去。梦迟哈哈大笑起来,戏谑我说:“下次不能这样,要不我就……”话没说完,他挥动地手顺势在我底下摸了一把,跑开了。我可不干了,不能吃这个亏。拔腿追去。两颗年轻的心,像两只自由的小鸟,在林子里自在地飞。
跑累了,闹够了,我们共同坐在地上喘着。停了一下,我问梦迟:“你对秦可卿的卧房描写有什么看法?”梦迟鬼灵精地转转眼珠,问我:“中午是不是做梦到秦可卿房里小憩了片刻?”我笑了一下,没敢说话。梦迟拿过书,打开那一页,接着说:“墙上挂着唐伯虎画的‘海棠春睡图’、‘宋学士秦太虚写的一副对联’,桌上摆着‘武财天当日镜室中设的宝镜’、‘赵飞燕立着舞过的金盘’,盘上装着‘安禄山掷过伤了太真乳的木瓜’,地上放着‘寿昌公主于含章殿下卧的宝榻’,榻上悬着‘同昌公主制的联珠帐’,并有‘西子浣过的纱衾’‘红娘抱过的鸳枕’。乍看之下,俨然像处香喷喷、火辣辣的香闺绣阁。仔细一想,具体实物无非画、联、镜、盘、瓜、床、帐、被、枕而已,何来‘淫靡奢侈、华丽浓艳的布置’这样的处所是比闺女薛宝钗的绣房精致些,但实际上与《金瓶梅》里西门庆情妇王六儿的卧房差不多,甚而不及《绣榻野史》中荡妇金氏房内摆设的淫艳。可是一经曹雪芹象征式的点染之后,竟成了‘一向被认为是对秦氏淫荡性格的写照’。看来哥哥真得被秦氏所迷惑了。”我听得有些似懂非懂,笑着打了他一下,说:“行了,再说我看你也要钻到秦氏房里了。”梦迟抱住我,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不会,我钻到你房里。”我打了他一下:“少来。”就不再讨论这个,转而问他:“宝玉跟北静王、蒋玉涵的关系写得太模糊了。”梦迟有些惊讶地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低下头翻起书来。找了好半天,他停下了,又看了看书,想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起来。
宝玉不爱正经读书,鄙视“禄蠹”,而且平日“本就懒与士大夫诸男人接谈,又最厌峨冠礼服贺吊往还等事”,因此不屑于跟一般的王公侯伯打交道,可是他却独与北静王保持了长期的来往,彼此关系似乎也有点不太寻常。北静王世荣与宝玉可谓神交久矣,一个听说对方“衔玉而诞”,“久欲得一见为快”;一个素仰对方“才貌俱全,风流跌宕”,“每思相会”。他们正式见面是在书中第十五回,宝玉看北静王“面如美玉,目似明星”,北静王看宝玉则是“面若春花,目如点漆”,彼此互有好感,北静王“携手问宝玉几岁,现读何书”,还对贾政说:“若令郎在家难以用功,不妨常到寒邸”,随手将一串御赐香念珠送给宝玉。耐人寻味的是,当宝玉打算将此香念珠转赠林黛玉时,黛玉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这东西!”到了第四十五回,宝玉头戴大笠,身披蓑衣,脚踩棠木屐,漫步雨中,主动告诉黛玉:“这三样都是北静王送的。他闲常下雨时,在家里也是这样。你喜欢这个,我也弄一套来送你。”黛玉同样说:“我不要他。”黛玉的反应或许是个巧合,不过由此可证宝玉确实常至北静王府走动,连北静王的居家生活他也好像清楚得很。另外,两人交往较启人疑窦的是在第二十四回,写宝玉“一早便往北静王府里去了”,“这日晚上,却从北静王府里回来,见过贾母、王夫人等,回到园内,换了衣服,正要洗澡……”,有人认为这是他仍有过同性恋行为的明证,即便不然,至少亦证明宝玉的确从早到晚整天待在北静王身边。由此可见,宝玉与北静王世荣真得应该是有一段感情,甚而至于两人的交往也可算作是情人的约会吧,当一个男人与另一个男人交往过密的时候,那么就应该是走向感情之路的开始了。只不过两人最终的感情结局书上并没有过多交待。
我点了点头,说:“是啊,在那个社会,这种行为怕也是为社会所不容的。”梦迟的神色有些黯淡了,我看梦迟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怕引起他的不快,就转移了话题,又问他:“那宝玉跟蒋玉菡呢?”梦迟向天上看了看,然后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起来。
蒋玉菡,艺名琪官,原是忠顺亲王府专宠的戏班演员,擅唱小旦,他与贾宝玉初会于冯紫英家,第二十八回说“宝玉见他妩媚温柔。心中十分留恋。便紧紧的搭着他的手”说起话来,并送他一个玉扇坠,蒋玉菡则“撩衣将系小衣儿的一条大红汗巾解了下来,递与宝玉”,说是“昨日北静王给的,今日才上身。若是别人,我断不肯相赠”,可见他与北静王关系亦颇为亲密。宝玉喜不自禁,也把袭人给他的一条松花汗巾解下交换。后来蒋玉菡无端失踪,忠顺亲王府长官到贾府向贾政要人,理由是:“这一城内,十停人倒有八停人都说,他近日和衔玉的那位令郎相与甚厚。”宝玉原想否认知道琪官,但听那长官说出“那红汗巾子怎得到了公子腰里”的机密事,“不觉轰了魂魄”,担心他“再说出别的事来”,于是吐露:“听得说:他如今在东郊,离城二十里,有个什么紫檀堡,他在那里置了几亩田地,几间房舍。”这些话欲盖弥彰,让人不得不相信宝玉确有“在外流荡优伶,表赠私物”之实。《红楼梦》后四十回偶露蒋玉菡与贾宝玉的暖昧,又安排袭人最终嫁给蒋玉菡,这是符合前八十回的旨意的,不过第八十六回写薛蟠的小厮说蒋玉菡“在先和大爷好”,而这薛大爷竟然看见酒保“尽着拿眼瞟蒋玉菡”,气而杀人等等,则是篡改了原书蒋、薛二人的关系。”不过,书中也有一些纯男性之间性行为的描写,那不是感情,比如贾琏拿小厮泄火之类的,只不过是当时社会中的一些淫乱的现象吧。
听完了梦迟的分析,我犹如梦里,为他们的关系的复杂而意乱了,同时,也感觉到男人爱男人的事最终的结果让人寒心,我有些丧气,但没敢表露出来,只对梦迟说:“弟弟,我们不谈这个了,我只愿我们都别像他们那样乱爱就行了。”梦迟点点头,没有再说话。我看他低着头,有些六神无主的样子,便问他:“怎么了?”梦迟好像下了很大的决心,抬起头,我似乎看到他的眼中有了泪。便问他:“怎么了弟弟?”好半天,梦迟说:“哥哥,我可能要回老家去上高中了。我奶奶老了,需要人照顾。我爸妈想回去。”我呆住了,怔在那里一动不动……我们分手将近一个月,刚刚见面,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消息。我生平第一次感觉到了心如刀绞的滋味……
天边飘过一片乌云,起风了,转眼间,树叶哗哗作响。我依旧站着没动,也没有一句话,只是极力强忍着眼中将要溢出的泪水。梦迟走过来,轻轻抱着我说:“哥哥,总会有见面的时候,你只要记得有我这个弟弟就行了。我们将来会在一起生活的。”年轻的诺言,我不知道何时才能实现。我们连今天的快乐都不能把握住,何以再去谈那个求知的将来呢。我叹了一口气,对梦迟说:“弟弟,今晚别走了,陪陪我好吗?”梦迟会意我的想法,眼含着泪水,对我说:“嗯,哥哥,本来我今天就没打算走。就让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吧。”我摇摇头:“弟弟,不是最后一次,我相信我们终究会有缘的。”梦迟和我同时落下了泪水,我们紧紧抱在了一起,这一片天地是我们的了。
天已经阴沉下来。我和梦迟急忙把羊拢起来,赶回家。傍晚时候,下了一场雨,雨很急,但下得时间很短。转眼间,天又开始放晴了。吃过晚饭,我和梦迟一块到村外散步。
路上没有一个人,雨后的空气有些潮湿的味道,杨柳的叶子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像是滴滴泪珠。地面上坑坑洼洼里,存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渗下的雨水。我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全然不顾脚底下的泥泞。天上依稀出现了几颗星星,迷迷朦朦的。梦迟抬起头,问起早已经问过我无数次的问题:“哥哥,你看天上的星星多亮,只是不知道哪颗星是你,哪颗星是我?”我没有抬头看,泪水再一次落下来。过了一会儿,我说:“弟弟,你就是我心中的那颗星。”梦迟停下脚步,望着我,再一次紧紧拥抱住我。
树上的蝉声不知何时响起,远处传来几声嘹亮的蛙鸣。为了让最后一夜有一个快乐的结局,我不再沉默,但心中的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我不知怎样才能把我们的欢乐开启,想了半天,突然问梦迟:“弟弟,说说藕官与药官的事吧。”我很后悔提起她们来,因为我一下子想到了生离死别。梦迟的身体有些哆嗦,我问他:“冷吗?”梦迟摇摇头,我把他抱在怀里,梦迟靠在我的肩头,慢慢说起来。
藕官与药官的痴情,这是一种角色混淆。藕官和药官是贾府因为建大观园准备元妃省亲,才从苏州买回来充当梨园子弟的,这是他们之成为戏子的缘由。书中这么说:宝玉将方才见藕官如何谎言护庇,如何藕官叫我问你,细细的告诉一遍。又问:“她祭的到底是谁?”芳官听了,眼圈儿一红,又叹一口气,道:“这事说来,藕官儿也是胡闹!”宝玉忙问如何。芳官道:“她祭的就是死了的药官儿。”宝玉道:“她们两人也算朋友,也是应当的。”芳官道:“那里又是什么朋友呢!那都是傻想头!她是小生,药官是小旦。往常时,她们扮作两口儿,每日唱戏的时候,都装着那么亲热,一来二去,两个人就装糊涂了,倒像真的一样儿。后来两个竟是你疼我,我爱你。药官儿一死,她就哭的死去活来的,到如今不忘,所以每节烧纸。”
说到这里,梦迟的眼泪又下来了,我替他擦了擦,没有说话。梦迟停了一下,又叹了一口气。接着说起来。
戏子的生活圈很封闭,而且他们又处在一个违背人性的专制社会中,女性的终身都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尤其她们又是用钱被买来的卑贱〝戏子″,所以更谈不上有什么婚姻自主权,因而在戏团封闭的环境下,才会导致她们有同性恋的倾向。从文中可发现,其实藕官和药官的恋情是没有公开的,只有戏子圈中的人略知一二而已。因为戏子在当时的社会地位卑下,所以不太敢明显的表达情感,而且从中也可感觉到,其实同性恋在当代也是会为社会所不容的。
梦迟转向我,看了看我的眼睛说:“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了。从小我就是这样,虽然我们现在的生活比起她们来应该是很好了,但我却不能控制自己。”我抱着梦迟,拍了拍他的肩膀,对他说:“弟弟,不要想那么多,一切顺其自然吧。”梦迟点点头,然后看着远方的模模糊糊的景色,又接着说起来。但他的眼睛却如星星一样的光亮。
演戏长久后,戏子把戏中角色融入生活中造成的角色混淆是常有的事,而且藕官和药官又处在纯女性的戏团中,所以难免会有同性恋的情怀产生。藕官对药官的痴情,在药官死后藕官每逢过节偷偷烧纸钱的行为可看见,这件事对当代来说可是绝无仅有的,也可从这发现她们的感情不是一时的,而是持久又深沉的。
梦迟又叹了口气,不再说了,只是扭过头来看着我。我轻轻地说:“我不管她们是什么样的,我们的感情是真的。我只想说一生一世我们都永远是亲兄弟。”梦迟紧紧抱着我,再一次泣不成声……
天很晚了,我们相拥着一起回家。家里,母亲早已经为我们在房间的另一头的床上放好了铺。梦迟看了我一眼,我迟疑了一下,对母亲说:“妈,屋里太热,我们想出去睡。”母亲说:“刚下完雨,外面潮。蚊子也多,还不把你们俩吃了啊。”我和梦迟都说:“没事,我们就想说说话,困了睡着了什么也不知道了。”母亲无奈,就说:“随你们吧。拿着盖的东西。”我答应一声,把铺转移到了大门底处的地面上,好在这里很干燥,放好铺,我们坐在上面,默默地沉淀着夜的寂寞,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们都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从何谈起。
夜已经很深了,我有些困,梦迟也在不断地打呵欠。我把枕头挪了挪,对梦迟说:“睡吧弟弟。”梦迟往我身边靠了靠:“哥哥,咱们一起睡。”“嗯,咱们一起睡。”我躺在枕头上,伸出胳膊,梦迟把头枕在我的臂弯里,上身紧贴在我的怀中,一条腿搭在我的身上,我没有动,只是用胳膊环抱着他,生怕他飞走似的。梦迟的一只胳膊懒散地搭在我的脊背,纤细的手慢慢抚摸着我,好像要把我揉碎了,握在他的手中把我带走。他的身体上散发着一股浓浓的香味,我用力地嗅着,我要在今夜把他永远地与我溶在一起。夜的星空下,我们紧紧地拥抱着,默默享受着将要远离我们的温馨。我们都没有脱衣服,也许是分别的痛让我们不再有另一种冲动了,只想把自己完全给了对方。在此时,我们只像一对圣洁的灵魂,飘荡在爱的天空中。细细阅读着对方的身体,仿佛那是一部永远也解不透的《红楼梦》,各自探索着其中的奥秘,把所有的美好都镌刻在记忆里……
夏虫在轻轻地呢喃,吟唱着一首还没有完全成熟的爱的赞歌。夜的纯洁,带给我们的不再是分别,而是爱的生命的延续……
酷暑已尽,却无法消褪我内心对梦迟的绵绵思念。他带走了一份守候,留给我的是永远的期盼。我时时望着老屋的墙上斑驳的裂痕,一如蛛网的残破,让我剪不断,理还乱,让我在无尽地相思中挣扎。金秋十月,空气里到处弥漫着丰收的喜悦,但一纸以全县第一名的中考成绩换来的市重点高中录取通知书却无法让我有一丝的振奋。内心的渴望与期盼时时让我陷入一种绝望与迷惘中,无以来发泄那仅存的青春的冲动与积聚的压抑……
高兴的人是我的父母,我的父老乡亲,我的学校的老师,我成了他们的骄傲。这致使我不敢出门,我无法张开木然的笑去回应那一声声近于谗谄媚的赞美。邻居们你来我往,不断有一些贺礼送来,在父母精心准备的家宴的欢乐气氛中,我提前一天踏上了去市一中的客车。
新的学校,新的环境,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我扛着行李艰难地在校园里一步步用我的嘴去牵引着我走向报道处。在老师的指导下,我把行李拖到宿舍里,默默地把被褥铺好,静静地坐在床上,宿舍里已经被我打扫得干干净净了,我不知道自己再应该做什么,一个人,呆呆地,突然感觉到一种孤独,我被寂寞包围在夜里了……
第二天,宿舍里陆陆续续增添了新生力量,我忙着接待他们,也忙着去认识更多的朋友,更是把自己极力地推销出去。头一天的无聊已经折磨得我有些恐惧了。宿舍里的八个床位全满了,指导老师来通知,下午两点在教室里开会,说完就走了,留下我们八个人,各自茫然地不知所措。
中午吃完饭后,室友们陆续走出宿舍。我不知我应该做点什么,便向教室走去,教室的门已经打开,教室里空无一人,我看里面有些脏,便拿起笤帚,独自打扫起来。不一会儿,教室里焕然一新,我却变成满面尘灰烟火色了。突然听到一声浑厚的笑声,回头一看,是一位男性中年,大概是位老师进来了。他长得高高的,胖胖的,脸色像是秋天的红高粱,我猜想可能是班主任。果不其然,他自我介绍,姓张,是我们高一(二)班的班主任。他看我脸上泥一道汗一道的,便对我说“是心寒吧,辛苦了。快去我屋里洗洗。”说完,便把一串钥匙递给我。我没有心思去考证张老师怎么会认得我,只按张老师的指引,去洗洗干净。当我返回教室里时,学生已经坐满了。张老师讲了一些新生应该注意的事项,然后宣布了班委名单,我很吃惊的是,我被指定为学习委员。班长是一位叫李红的女生。从第二天开始,便是为时一周的军训。
虽然已是秋天,但天气仍然较热。军训虽然只有几天,但整个的人仿佛瘦了一圈儿,很多男生一到晚上,躺在床上都摸不着枕头,而一些女孩儿,竟因为站军姿晕倒的不下少数,哭鼻子的大有人在。我跟几个班委会成员,顾不上自己的劳累,忙着去各宿舍安慰本班的同学。军训期间的伙食很不错,吃集体餐,就是量少了点。开学时都交了伙食费,十个人一桌,由食堂的工作人员安排。我们班是四十五人,这样便有五个女生跟高一(三)班的五个女生合为一桌。一开始时,大家彼此陌生,都很淑女,可后来,一天的疲劳让她们胃口大开,竟然没有一点点温文尔雅的样子了。如果动作稍慢,盘里的菜就一扫而光了。一天中午,大家从操场上回来,顾不得洗干净手,便一哄围坐在饭桌上,大吃起来。看她们手疾眼快,不亚于一场战争。不一会儿,菜没了,我们班的一个长得浓眉大眼的女生叫张小玉的,一看菜盘子里只有菜汤了,毫不客气地把菜汤麻利地分倒在本班的同学碗里,然后旁若无人地吃起来,而且吃得津津有味,咂咂有声。而(三)班的五个女生,便目瞪口呆地端着半碗干米饭,大眼瞪小眼儿坐在那里面面相觑。愣了不到三十秒钟,(三)班的五个女生把饭碗往桌子上用力一顿,站起来,一声不吭地走了。餐厅里一下子沉寂了,所有的人全都看着她们。
然后一切并没有像想象地那样打一场架。吃过饭后,我们都回宿舍抓紧时间休息,不一会儿,宿舍里已经鼾声四起。我心里一直不踏实,总感觉中午的事不可能不了了之,左思右想中,我也进入了梦乡。正当我迷迷糊糊时,突然听到楼下有人叫我。我赶忙起来,扒着窗台往下一看,原来是班长李红。我问她:“怎么了,有什么事吗?”李红涨红着脸,着急地说:“心寒,快去看看,(三)班的男生找咱们班女生来了。”我一听急了,连忙喊了几个人,跑下楼去。见到李红,我有些怀疑地说:“不大可能吗?他们玫会那么小气?”李红急急地说:“哄你怎么着?你看看去,来了好几个呢。”当我们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时,一群男生从楼里走出来,大概就是(三)班的了。我拦住他们,问“怎么了啊,看把小女生们吓的。”我为了缓解气氛,笑了一下。从男生人群后面走出来一个高个子男生,我一看,呆了。我怎么也不敢想象,他长得绝似梦迟,一头乌黑的头发自然地弯曲着,白皙的脸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深深凹陷了下去。高挺的鼻梁,直直的。我只看到他的嘴在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到。后面有人捅了我一下,我回过神儿来。问他:“你是(三)班的班长吧。”他笑了笑点点头,说:“我叫王辉。我刚才跟你说你怎么不回答?”我有些脸红了:“不好意思,我没听清楚。”他说:“你们班的女生也太差劲了,相互尊让着点吧。都是同学了。”我点点头,附和着说:“嗯,都相互谦让着一些是对的。咱们男生就不要多掺合了。好吗?”他说:“好的,我们都散了吧。”可能是刚来学校的原因吧,一场箭在弓弦上的战争很快就平息了。但此事并没有完结。(三)班的女生把这件事告诉了她们的班主任,一位心眼儿特小的女老师,姓吴,也兼任我们班的语文课。吴老师把这事儿告诉我们班的张老师了,不依不饶的。后来,竟然跟张老师吵了起来。两个班的矛盾从此做下了。(三)班跟(一)班联合起来,孤立我们班。为了今后不必要的一些麻烦,我跟几个班委会成员在班里召开了紧急会议,要求班内同学要搞好团结,同学们一呼百应,三年中,我们班成了凝聚力最强的一个班。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切都在紧张中进行。因为是全市的重点高中,功课安排得很紧。高一下学期,学校召开五四运动会,(三)班和(一)班的学生联合起来为他们的运动员呐喊助威,把我们班晒在一边,惹得我们班的那一帮小女生啦啦队一肚子不痛快。偏偏祸不单行,这时,我们班一个长跑的运动员突然肚子疼,参加不了比赛了。班主任很着急,可临时又找不到人。这时,(三)班班长王辉走过来,对我说:“心寒,你体格挺好,不如你上吧。”我很诧异,他竟然知道我的名字,而且更吃惊的是我们两个班的学生向来不交流的,他能来帮助我们?诡异之中,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冲我笑笑,举起了右手大拇指。我心里有一丝感激,便仗着一股年轻人的朝气,咬牙上了。跑的过程中,他一直在旁边带我,我也奋起直追。结果,他跑了第一,我跑了第四,班主任很高兴能有这样的成绩,我也更深深地感激王辉了。但运动会后,由于两班的矛盾仍然没有化解,所以我们没有较多的交往,只是见面点点头打个招呼而已。
高二下学期,学校分了科,我学的是理科,王辉也是。一天,学校来了放电影的,海报贴在了学校门口,我在吃完饭后去散步时,发现了海报上的男主人公很像王辉,就在那一刻,我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梦迟,而脑子中所留恋的,不知道是梦迟还是王辉,我把他们两个人混了。此后,在我闲暇之余,脑海中便时时浮现出一个身影,但我终究不知道那是王辉还是梦迟,只是感觉有时离我很近,却又是很远。
我的学习成绩在班内依然是第一,而王辉的成绩在班里是倒数第一。一直到高三,这种现状都没有改变。语文老师在我们班讲课时,依然敷衍了事,闹得我们班的语文成绩总评是三个班中最差的。我为此向吴老师提了很多意见,也因此让吴老师对我有了成见。后来,她找我们班班主任张老师谈话,张老师找我谈话,我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我辞职,无所谓吧,无官一身轻。但为了我的学习,我就跑到(三)班去上语文课,我可不管吴老师怎么看我。好在她并没有赶我走。我也因此与王辉有了较深的接触。王辉知道我的成绩挺棒的,时常过来找我问一些问题,我很耐心地帮他讲解。其实我那时辞了学习委员,又加上到了高三了,所以我对学习更加专心起来,为了不受别人打扰,我在教室最后面弄了一个三人的桌,有两位女生跟我在一起学习。王辉在晚自习时经常来找我,有时他会问那两个女生题,但不知道怎么了,那两个女生怎么讲他也听不明白,而我三言两语王辉就理解了,引得那两个小女生老爱开我们的玩笑。在我的帮助下,王辉的成绩有了明显地提高。
一天晚自习时,王辉又来到我们班来上自习。半路上,他出去了。我正在苦苦思考着一道有机化学题,可实在解不出来。我有些烦闷了,看旁边也无人说话,就走出教室。外面的月光很亮,我看不到王辉在哪里,突然想上厕所,就向厕所走去。当我走进厕所时,我有些惊呆了。王辉的裤子完全掉在地上,他低着头,两只手在腰上摸索着什么。我问他:“怎么了,你?”他吓了一跳,我也为自己的问话感到太仓促了,万一他要是……多尴尬。好在王辉只是全身哆嗦了一下,对我愁眉苦脸地说:“内裤的裤带子解不开了。”我一愣,内裤的裤带子解不开了?停了一会儿,实在憋不住,我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也笑了起来。我说:“我帮你吧。”他就从手中递过一把很精致地瑞士小刀。我接过来,正在帮他割裤带儿,突然我的大脑一亮,那道化学题有了思路了。我扔下刀子,赶快跑回教室,也顾不得王辉在厕所里朝我大呼小叫了。等王辉从厕所里回来后,他趴到我耳边,悄悄对我说:“你干什么呢?不怕把我憋死啊。”我把想题的事告诉了王辉,王辉又笑起来,对我说:“等下次你再解不开题时,就来帮我解内裤带子,没想到我的内裤还有这功能。”说完,我们又都哈哈大笑起来。惹得那两个小女生一个劲儿地说我们是“神经病”。
此后,我跟王辉的关系更密切起来。此时,他已经谈了一个女朋友,而我们班的班长李红也对我频传爱意,但我跟王辉为了不影响学习,便约定等考上大学后再说感情的事。为此,王辉的女友和李红对我们俩醋意大发,有一天,王辉的女友看到我,突然问我:“看你们俩天天泡,不会是搞同性恋吧。”我被她的话吓了一大跳,其实一直以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愿意跟王辉在一起,我能容忍他的一切缺点,而且一天不见他我便像丢了魂儿似的。可能这句话李红也问过王辉,王辉对我有些疏远了。我很郁闷,几天不见他,我的眼前老是晃动着他的身影,白天想,夜里思,我有些崩溃了。我发了疯一样地找他,可他总是远远地躲着我。这一时期,在模拟考试中,我的成绩滑到了第五名,而王辉的成绩却仍然落到全班倒第一。我实在忍不下去了,便在一个晚自习后截住了他。我问他:“王辉,我们好好的,为什么躲着我?”王辉低下头,支支吾吾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其实,其实我心里挺愿意和你在一起的。但是,我经不起闲话啊。”我有些愤怒了,冲他叫起来:“你听蝼蛄叫还不种麦子了呢。别人爱怎么说怎么说,我们心里明明白白就行了。”我拉过王辉的手,紧紧地攥着,我感觉到我的眼中流出了泪水。王辉有些慌了,连忙对我说:“心寒,别哭,我再也不躲你了。我们都别去听别人怎么说,以后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好吗?”我点点头,我们的关系又恢复了以往。
王辉是本市人,因为经常帮他补课,他妈妈对我很好,经常在周末时邀请我到他家吃饭,有时天晚了就住在他的家里。在我的帮助下,王辉的成绩提高很快,我们沉浸在学习的快乐与兄弟的亲情中。王辉的妈妈通过关系搞到一盘高考指导录像带,在一个周末,王辉便约我一同去他家。走进王辉家,王辉的妈妈正在包饺子,我一看,连忙洗洗手,帮王辉的妈妈包起饺子来。阿姨很高兴,看着我灵巧的手,说:“想不到心寒不光学习好,手还这么巧哪。你要是个闺女,我非得让你做我们家媳妇不可。”王辉听到后走过来,一下子抱住我,对他妈妈说:“妈,我就要心寒做我媳妇了。”我抬手抹了他一脸白面,呸了他一口:“去去去!谁要你这个小白脸!”王辉把嘴凑过来,突然在我脸上亲了一下,说:“我要啊!”我有些羞涩了,对王辉的妈妈说:“阿姨,你看看王辉欺负我。我可把他当哥哥的。”阿姨笑着说:“好啊,王辉正好没有一个伴呢。这段时间,王辉的成绩多亏你了。看你们俩这么亲,我也放心了。哦,你们快去看电视去,我自己一个人就行了。”我看包得差不多了,就洗了洗手,和王辉一起看起电视来。
吃了饭,我和王辉一起学习起来,到了晚上,我们就躺在床上一起看书,王辉的身上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很好闻,但也令人感觉内心有些沉重。我扭过头伸了鼻子嗅嗅说:“你身上洒了什么啊?挺好闻的。”王辉闻闻自己的手,又闻了闻自己的胳肢窝,疑惑地看着我:“没有啊,我怎么闻不到呢?”我懒懒地说:“闻不到就算了,快看书吧。”床很大,但因为只有一本复习资料,我们两个人挨得很近,他身上散发着阵阵热浪,烧烤得我有些难受。他大概也是同样的感觉,就跳下床,去洗澡了。洗完后,他回来说:“媳妇儿,水我帮你放好了,看我这老公合格吧。哈哈!你也洗洗,咱们早点儿睡。”我有些累,不想跟他打嘴仗,也不想洗,就赖在床上不想动。王辉跑过来,胳肢着我说:“怎么,还要我抱你去洗啊。”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