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住QQ的尾巴

尾巴

文 / 架子猪

　　那天凌晨的时候，我翻了一下身，手习惯性的往枕头的另一边摸过去，安然不在。
　　她总是这样，待我熟睡之后守着ＱＱ，我也从不说她，可是我不喜欢她睡眠不足的样子，手脚冰冷得让人心疼。我有些无奈的拧开床头灯，卧室里的一切有了朦胧的鲜活，她的笑在床对面的相框里定格，她盘着头发的样子，真美！相比于多年前我第一次见她时，她的女人味更浓了。
　　
　　安然，是我手心里捧着的一个梦，那些漫长的等待，让我到现在也时不时的感受到一种不真实。我知道她是固执的，所以我早就放弃了走近她的内心的痛苦，我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她有一丁点的不快乐。
　　我往嘴角边叨上一支烟，不过我没有点上火，安然不喜欢在卧室里有香烟的味道，这又有什么所谓呢，我虽然习惯了香烟，可是我已经戒了，在安然答应搬过来的两个月前，我就决心戒烟了。
　　
　　是时候抱她回来睡觉了，我想。
　　书房的门虚掩，五彩斑澜的金鱼在电脑屏幕里游曳，它们咕咕的吐着泡泡的声音让书房的夜更加宁静，我怜惜的把安然的手从鼠标上拿开，她的手真冰凉，在梦里，她的笑甜甜的，如一颗熟透了的红樱桃。
　　我要抱她上床了，这似乎也成了我和她的一种习惯，可是，我们都不讨论这件事。
　　
　　也许是我移动了鼠标的缘故，电脑在一阵轻微的晃动之后，我看到了那个ＱＱ窗口里的图像——两支合拢的手，擎着一枚火柴，桔黄色的火焰跳动，跳动。
　　那么温暖！我一下就喜欢上了这个叫天涯路的名字。
　　我冲动的打下一行字：天涯路你好，她睡着了，谢谢你一直陪着她，她是个可爱的夜猫子。早安！
　　我是真心的，没有嫉妒。
　　
　　你一定见过电影里放映的长镜头，慢慢隐退，慢慢隐退，就如我现在看见的电脑屏幕里的ＱＱ窗口，慢慢隐退直至消失不见，到最后，黑屏的中间只有了那桔黄色的跳动的火焰。
　　我闻到了我熟悉的香烟味道，我的烟燃着了。我的人也象被火烫了似的惊跳起来。撞邪了，我自言自语。
　　怀中的安然皱起了鼻头，然后在她睁开眼睛的时候，在他看见那枚火焰的时候，她笑了，滑下泪的笑。她的笑，那么触目惊心。安然说：你动了我的电脑，不是责怪的语气。
　　
　　她就象一尾鱼，她说抱紧我，她的指甲陷入我的背脊。她说：把我带走！她在我耳边，她吹气如兰。
　　她面色剔红，她的身子不再冰凉，只有这床上，在这样的时候，她是疯狂的，她也是火热的——那是要燃烧的火热。
　　她急促地说：带我走吧。
　　
　　在我给她掖好被角的一瞬，我听见一声清晰的叹息，安然在梦里轻叫：柳岸，我很好，他对我真的很好，你放心吧。
　　柳岸！我和安然共同的朋友，我不嫉妒，安然现在是我的，我很满足。相比于多年前我的青涩，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我的幸福，我并不需要安然忘记柳岸，我知道这不可能。
　　一个印象被唤起——在校园的围墙路边，安然站在柳岸正在骑行的单车后架上，展开双手，长发在空中扬成飞翔的姿态。
　　他们，是校园里被谈论得最多的焦点。
　　
　　两个月前，安然被我在一个酒吧带了回来，当时，她又哭又笑的，现在，我联系不到柳岸，或许我潜意识里也不想联系他吧。
　　在下班回家的时候，我买了支红酒，我并不是想要借它来和安然谈话，我只希望安然喜欢。想来应该是点上了红烛的原因吧，安然更加楚楚动人，她的神情让我怜爱，我看着安然说，如果你能剪短头发，或者人就会精神一点，还能换一下心情。
　　安然转着她手上的戒指——那是一枚精致的白金戒指，不大，有着美丽而小巧的饰纹。她微笑，是的，我一直没有为你做过什么，就听你一次吧。
　　我一震，安然，别这样，你留长发的样子也很好看，我忽然为她的长发可惜了起来。
　　没事的，应该剪了。
　　那个ＱＱ，是柳岸的，安然突然说。
　　
　　我绕过桌去，扶住她的肩，她是那么的瘦弱！她的眼眶里有泪水涌动，然后，她顺从的趴在我的肩上轻轻的抽泣。怜惜从我的心底慢慢的升上来，我拭去她的泪水，可是，我的手心是粘粘的感觉，我拭到一手的血！
　　我一阵晕眩。这两天奇怪的事情太多了，也许我应该去看看医生。
　　我不安的藏起手，我不想让安然担心。
　　
　　老朋友好，安然在你那里，我很高兴，谢谢你能照顾她。
　　她需要多些休息，你也劝劝她吧，我会慢慢离开的，给我时间——柳岸
　　
　　当我打开邮件时，跳出来的这两行字让我陷入了沉思。
　　柳岸！我确定，柳岸还爱着安然，我不确定的是，我是不是应该告诉安然。
　　我要找到柳岸。即然他来找我，我需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我又习惯的叼上烟了，虽然我不再给它点上火。
　　我给柳岸写信，内心是凄凉和悲壮，有那么一刻，我甚至认为自己伟大——多可笑！当我决然的将我的电话和手机号码写下来，在按下回复键时，我的电脑死机了。
　　再试一次，还是一样。
　　
　　因为激动，我找了好久才找到学校的电话，那边惊讶的告诉我，柳岸不是和你一样在深圳么，他几个月前就死啦，你不知道？
　　好象是偷着卖血给安然买结婚戒指吧，不知道怎么就感染了，那时他刚参加工作呀，他和安针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边叹息，你是知道柳岸的骄傲的。都几年了，听说他后来一直都避着安然。哦对了，你见了安然可千万别说这些话。
　　
　　我一身的冷汗。
　　我狂奔回家，打开安然的电脑，那里有柳岸的ＱＱ号——天涯路！
　　
　　果然如我所料一样，安然的ＱＱ是自动登录的。
　　天涯路。个人说明：你要坚强，你要活下去。／我不要在这边看见你。／那样我永远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对话框弹出：是你？她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不用害怕，我无心吓到你的。
　　我会走开……
　　
　　屏幕黑了下去，然后有一片花纹旋转，越转越快，停下来时，柳岸的照片显现出来了，再一闪，出来全景。
　　那是一片墓地，柳岸在墓碑上对我笑，他还是那样英俊，曾经有那么长的日子，我憎恨他的英俊，现在我看着他，看着他对我的笑，我也笑——神经质似的笑。
　　柳岸的手朝下指去，画面移动，不锈钢的铭牌上镂空刻着的黑体字——柳岸：男，因血液感染ＡＩＤＳ，终年２７岁。
　　
　　电脑自动重启。
　　天涯路不在线了。
　　
　　安然？？？
　　我忍不住，打开安然的个人说明——你放心，我很好的。
　　不对！她一定还有什么话留在哪里，我试着寻找，ＱＱ论坛、交友……都没有！她的ＱＱ号里只有天涯路一个好友，一切都清清楚楚，甚至连一个陌生人的问候也没有。
　　
　　当我在ＱＱ信箱的草稿箱后面见到那个括弧裹着的１时，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
　　在我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时候，
　　在我要追随你的时候，
　　你要我活下去，
　　好，我听你的。
　　
　　一切得到证实，我不再害怕，我流泪。我听到另一种流泪的声音，我不害怕。
　　门开了，安然错愕的神情。她想逃，可她停在原地。
　　我看见一枚桔黄色的火焰冲出去，裹着安然，似一阵风。以后，他们不再出现了。
　　
　　我决心到墓地去看柳岸。
　　墓地里，闪光灯晃眼，嚓嚓的拍照声，一个老头兴奋的说话：我到这几十年了，第一次见到这样奇怪的事，这块坟墓一下子就长大了，石碑上的字竟然也变了，你看，你看，还变成了双人照呢。
　　
　　我抢过去，对那个拍照的女子说：这不是新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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