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爱情与三毛无关
文 / 拂袖盈香
2003年圣诞前夜,优小北斜靠在市贸商场五楼的玻璃栏杆边,拿着我的新手机对着电话那头的男孩畅快地聊着,远远地就看到她神采飞扬,两颊红润,表情幸福和悦而且甜蜜,旁人一看便知这是处在热恋中的女子。热恋的对象是一个叫施霖的男孩。
我走过去站在优小北身边,默默听歌,默默看一楼展示区人群涌动,我没在意听优小北和男孩聊了些什么,只听到一阵阵轻盈的笑声裹着她身上的玫瑰花香飘过来,这幸福同样感染了我,我转过头来看她,却看不清她的脸,只有崭新的手机链在灯光下随着她晃悠的身体来来回回,闪闪烁烁。
男朋友不在身边也能让我足足当上半小时灯泡,这小子魅力实在大。
“行了吧,快没电了,什么话晚点留到被窝里去说吧,这还站着个大活人。”我说。
优小北推推我:“你这女人,够真接的,你!”
“反正一个天南一个地北,想做点什么还做不成呢,看你激动的。”我继续拿她打趣。
优小北白我一眼,上前挽我的手臂,神情激动:“咱们去看场电影,怎样?”
我故意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你那位出的主意吧?今天晚上影城票价可不低,你要知道在中国,圣诞夜可是当情人夜在过。”“好办啊,让他请客。等会,我打电话过去让他汇钱过来。”优小北说着拿着手机拨施霖电话,拨通了挂掉,没出三秒,手机铃响,“喂……”一个喂开了头又聊了十几分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来传情是真,索款是假,哎,爱情中的人呀。
“我说小北,小北,小北!电影散场了。”我怨声再道。优小北走过来,笑眯眯地把手机还我,我问:“怎么?没电了?”她摆手说:“他想和你说句话。”我当是什么请看电影,请吃比萨之类拉拢关系的话,施霖丢给我一句,你先陪她回去睡吧,手机快没电了,我请你们看午夜场的。听这话我没当场窒息算是命大。
当我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优小北居然还在煲电话粥,上大学那会就有这嗜好一直延续至今,我也习惯了。
每次我去隔壁宿舍寻她,十有八九是在接听电话,电话在她的床头,便自然担当起“导波小姐”一职。优小北娇慎的声音温婉甜美,打进女生宿舍的电话通常以男士居多,自然吸引了不少男子的耳朵,要找的人不在,与她聊上几句也无防,一来二去,找她聊天的人便多了好几个。优小北随和大方,在男生女生面前不管对谁都爱撒点小娇,那姿态让人不得不爱怜,再为难的请求提了多次到了最后也会满口答应。
我时常晃到她的床边听她讲电话,等她挂机后我问:“死党打来的?”她摇头,“那是蓝颜知己?”她摇头,“同窗故友?”她还是摇头,“不会是男朋友吧?”“NO,NO,没见过面的,我们刚聊。”她说得云淡风清,也许那是常有的事。当时真想不通她和陌生人怎么会有那么多话题扯来扯去,听上去像认识很久的朋友之间的对话。记得她说过与一个舍友的同学每晚九点热线聊天直到十二点熄灯为止,这样持续了半年,最后发展到见面,这丫头就发疯似的爱上了电话聊友。男孩生性贪玩花心,故事在优小北的眼泪中化上了句点,她说心里有伤口了,碰一下就痛,我说那就填土埋了吧,看来这回是真的埋了,她说再说起他不过是像提及一个很久很久没联络的朋友一般,时间是最好的解药,单纯的人容易动情容易悲伤,同样容易遗忘容易快乐。
我坐起身看了看表,很巧,三点二十三分,我很喜欢的数字,和我的生日一样。“几点了?”优小北伸着懒腰问我。我说:“快三点半了,睡吧,谈恋爱要注意休息,我这包接的卡以后你来武汉就是你的了。”我实在困得不行,继续蒙头大睡。
刚要入睡,听到优小北唤我,她神情激动,说要去看午夜场的电影,是精典的爱情片。想到外面天寒地冻原本不想起来,她撒娇的本事算是练到家了,连女人也会招架不住,我再次义务地接了施霖的电话,他在电话里对我说好话,这次算是我替他陪小北,就辛苦一次,敢明儿见着面一定重谢。“这回算我倒霉,舍命陪君子吧。”我只好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来,优小北忽然就在我脸上来了一记响吻,这女人是真疯了,把我当她老公来折腾。
施霖继续操着北京普通话一溜烟说着,我干脆把手机摆一边准备收抬行装,享受免提待遇,难怪他俩有聊不完的话题,两个语言高手碰一堆了。从施霖嘴里吐出来的字正腔圆,说得太快,没几句能懂的,不过听着让人觉得特温暖就是,让我想起那个和优小北在北京混迹的夏天。
施霖是我和优小北在北京新东方课堂上撞见的,确切地说是被优小北撞见的,一堆人找座位的时候,无意中撞到一个男孩的背,转身微笑,接着互看了彼此的听课证,优小北的座次是227,男孩座次是237,正好前后排,有缘。几次课间交流,优小北知道了男孩的名字——施霖,男孩也能神侃,自然这二位聊侃高手遇到了知音。后来,熟识一些,我和优小北便与施霖交换了手机号和QQ号,说以后常联系,多个朋友多条路。
那个夏天,施霖在我们眼里是还在茁壮成长激进一代,论年级,我和优小北差不多高他五届,我们是应届大学毕业生,施霖还处在高二暑期;论年龄,虽说同算八零后人,却相隔四年,四年,足够孕育四个小生命充分成长然后诞生,四年,春夏秋冬依次更改过十六次,花开了又败了,四年间足以物换星移,事过境迁,在我现在看来,这样的距离,爱情无从说起。
为了避免在施霖心里产生代沟和距离,我和优小北只是告诉男孩我们大二,这样我们会更接近一些。
优小北很聪明,记忆力好,字也写得快,课堂笔记完整。施霖很贪玩而且懒,笔记通常只做一小半就搁下了,而我根本没有做笔记的习惯。所以施霖便经常借优小北的笔记回家抄,到最后课程快要结束的时候,男孩竟把新东方发的新笔记本拿给优小北要求她把所有笔记重抄一次,他说这样更系统一些,以前做的太乱,说老姐你就当是一个复习吧,优小北心软,看在施霖叫她老姐的份上最终答应了请求。
那天课间,施霖出去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响才进教室,回到座位后,把手里的两盒冰淇淋递给我们,什么也不说,我和优小北转过头看他的时候,他的头埋得很深,还不好意思呢。优小北暗暗地笑,对我说:“小男生就是小男生,有意思。”
我和优小北住的房间没有可以用来写字的桌子,只在一张硕大的床,优小北每次也只能扒在床头借着昏黄的灯光整理笔记,优小北笑说在我们离开京城的那天,一定要把施霖拉出来痛宰一顿,我说是是是,一定不能手软。
那是个阳光绚烂的午后,我和优小北去西站买好了返回武汉的票,万分惆怅,终于要回去了,本来是要南上的,爸妈打电话来说要我回来参加医药卫生部门招考,而优小北说想先回家歇歇。自从毕业后我们关于人生的思索便多了许多,最初的梦想渐渐埋藏和遗失,那是一种痛,像那老歌所唱到的: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也很无奈。也终于能够明白,生活并不如我们心中所想的那般延续。
回宿舍收抬书本的时候,优小北大叫一声:“啊呀,忘了这个!”我当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原来施霖的笔记本还未归还。我拍拍优小北的肩,说“晚上八点的火车,还来得及,注意分贝啊,嗓音本来就高,刚才心脏停跳三下,哎,出了事,你要负责的。”优小北的粉拳落在我背上,说:“你这女人,停跳三下都被你数出来了?真不愧是神医啊,呵呵……”和优小北在一起的日子虽不见天日,但也是快乐轻松的。
这时的施霖正向着传说中的黑色七月挺进,下午三时四十五分,刚刚下第二节课。优小北问我怎么办?我说:“给施霖发条消息吧,一两节课不上对高考来说没什么影响,我们等不到他放学就要往火车站赶了,再说他过来到万泉庄也得大半个小时吧,我们噌他一顿晚餐吃吧,嘻嘻。”优小北直点头,自言自语道:“对对,最后的晚餐,最后的晚餐。”
我们站在城乡仓储旁边等施霖,一个小时后,他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我们面前,黑色微曲的发在风中轻轻飞扬,他身后背着又笨又重的书包,饱满的额头上淌着豆大的汗珠,穿着红色无袖的运动衫,露出黝黑的臂膀,在阳光的映照下显得健康而有光泽,施霖有着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应有的朝气与活力,这样的姿态不禁感染了我,于是在心里升腾起对年少时光的追忆,然而只是片刻我又开始叹息,我的十八岁,是再也回不去了。
“施霖,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请我们吃老肯还是请吃老麦呢?”优小北看看身后的肯德基,侧过身又指指对街的麦当劳餐厅,姿态优美。施霖并没有回答,只是不好意思的笑笑,显得有些为难,或许他并没有带太多的零花钱出来。算了,只是一个玩笑而已,我和优小北只是对望了一眼,便全明白彼此的心意。
最后的半个小时,我没有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听他们说话,优小北与施霖也只是不咸不淡的闲聊,他们还很陌生,他们没有朋友告别时的伤感,没有离别时的不舍,更没有交待以后会如何,那时的优小北和施霖只能算是泛泛的姐弟关系,面对陌生人的离别,男孩还有些乱了措词的尴尬,或者这次的经历让施霖还有些兴奋,我想从小到大他都没有交过远方的朋友吧,我们于他,是陌生而新鲜的。没有人会想到也不会有这样的联想,至此一别也许永生不再相遇,今后便各自顺延,各自曲折,各自欢笑,各自悲哀了。
我穿着裹臀的爱格小碎花吊带衣,靠在邻街的栏杆上,微笑地看着他和优小北,优小北身着鲜艳的单肩T恤,浅蓝色牛仔裤,优小北身材高挑,还略显丰满。谈笑之间,施霖有些许的不自然,面对我们,他的羞涩是十八岁的男生特有的,稍年长的人总是很轻易就能发现少年浅显的心事。
我在一旁看着看着,忽地就发现,施霖、优小北在身高上如此般配,优小北一米七二,施霖看样子也高过一米八五了,显然两人的身材绝对是鹤立鸡群的类型,落差得当啊。只是倾刻,我便察觉自己的愚蠢,姐弟恋可是大多只在小说和电视剧出现上百次的情节,何况这二人境遇太不相同了,简直乱点鸳鸯,世上身材相配的人多了,何况爱情与身高并没有直接的关联。
从影城出来,优小北的眼睛被一层雾气笼罩着,精致的妆已被泪水溶了大半,她对着电话说:“老公,你知道吗?怎么会有这样的爱情?我再不看了,看不得了……”那时的优小北已经很流利地称施霖老公了,他们爱得很认真。
等她终于再一次收线,我递上纸巾,“你啊,不都是编的故事吗?编剧导演想剧情怎么发展就怎么发展,悲惨点才会深刻,凄凉点才能华美嘛。好了,好了,那是别人的故事,别伤心了啊。”我一边接过她手中的包一边劝她。
“你总是说得这么轻飘,你是编故事的,那么你说,我说施霖的结局会是如何?”优小北忽然就这么问我,好像我是那个能够掌控结局的人,不,是神!我不是神,我只能对她说,爱是没有错的,只要我们坚持就能走到最后,张爱玲说真爱可以排除万难。与朋友交流我有个习惯,用语言暗示,人只要有了信念便不会迷失方向,朋友在某些时候是定心丸。人们往往会在旁人的口中找自己想要的答案,我一直这样做,即使我并不太确定结局会是什么样子,或者隐隐约约觉得不可能,我也会说结局是好的。大胆去尝试,去经历爱情总是没有错的,不管结局如何,是喜悦或是悲伤,最后总是刻骨的,我一直认为曾经深情地爱过是青春最好的证明,所以我给优小北勇气,给她信念,优小北说我相信了,她也会相信,我甚至告诉她只要有爱,就能走到最后。
十一月,果子熟到可以摘了,而优小北的爱情正在发芽。那天晚上,她发来短信说:女人,我和施霖联系上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他在电话里竟聊了二个小时。你有和他联系吗?
那是我们离开北京以后的第二个月,我没有觉得奇怪,优小北是电话聊天能手,而且和她聊天通常会给人带来暇想和快乐,连我都有这种感觉,喜欢听她柔美亲切的声音,听着听着,仿佛人就在身边了。
我发笑脸过去,我告诉优小北,我和施霖偶尔网上聊天,偶尔发发短信,再没别的。她知道我和施霖也有联系,心里稍稍平衡了一些。
女人,你相信吗?我和施霖在电话里从晚上十一点聊到第二天凌晨四点了啊,我是怎么了?我不会和他有什么吧。优小北第二次给我发来信息的时候,我便预感着将要发生的故事。我说你啊,没准施霖八成真对你有想法了,别让那小子再继续乱想就行了,人家可是早晨八九钟的太阳,人家明年还得参加高考,别影响人家,嘿嘿。优小北也说,不可能,不可能啦。
优小北是个浪漫得过了头的女孩,她很轻易就能在别人的故事或者自己的感触里动容。永远记得那个画面,在学校的宿舍里,优小北穿着印有卡通娃娃的红色睡衣,双腿盘坐在床头,光照在她的身上,脸上,脸颊红润,眼中充滞着少女对爱情的向往,她手边放着一本《三毛自传》,封面是一个女人披着凌乱的长发站在荒漠里,背景是枯萎的黄,人物的衣着暗淡却深沉,那个女人就是三毛,曾一度让优小北沉浸深陷的女人,那几个晚上我都在听优小北讲三毛的故事,三毛与荷西缠绵深邃迷离的爱情,她的讲述甚至可以精确到一字不漏,我知道她被深深打动了。优小北用一种无奈的幽远的神情来讲述,我可以感觉到优小北的内心深深的惋惜,在读到这本书的时候三毛已经死了,她对三毛的以及对这个女人爱情的欣赏和缅怀只能靠着疼痛的心去怀念。
优小北说:荷西18岁认识三毛,24岁结婚,30岁去世,三毛比荷西大六岁,大六岁!我清楚地记得她加重语气说的那三个字,当时她可能也不敢相信吧。然而,三毛的爱情在优小北与施霖感情交汇的那一瞬却给了优小北深远的影响。
还是十一月,只不过接近尾声,优小北与施霖的联络更加密切,每天接听施霖的电话一接便是三个小时以上,虽然仅仅是电话中的交流,可是那种距离,那种对于爱的暇想与期待却走进了对方心里,年轻的心是燥动的,是狂热的,更是勇敢的,优小北天真得像个孩子,而施霖本身也只是孩子,他早熟却不成熟,也许孩子都有在爱面前胡作非为的权利。
“我答应施霖做他女朋友了。”优小北在电话那头激动地对我说,那几乎惊颤的口吻令她也有些自己的所为是否冲动而愚蠢。只是后来她说的那句话如此清晰,她说三毛可以,我也可以,我大施霖大不过四岁。我可以想象出优小北说这句话时眼神中的坚定。我没有感到意外,因为优小北是感性而勇敢的,跌落在爱情里的人是幸福的,
几天后,优小北又发来短信说,我不能欺骗施霖,我把实情告诉他了,我说我们是应届毕业生,八二年出生,施霖没有介意,他说他喜欢我,会一直一直喜欢下去。
有些女人一生都不曾世故,她们天真,她们相信爱情,这没有错。
因为工作还没有太好的去向,从北京回来后,优小北便暂时在他爸爸单位实习,他爸爸是远安疾控中心的所长,自然也会有这个便利条件。
圣诞节前期,优小北打来电话说要来武汉办点事,正好能赶在圣诞节时过来,顺便来看看我,她说她想我。优小北经常会撒点小谎骗骗人,真的说得像假的,假的能说成真的,所以,我没有太在意,当成是优小北在这个孤独的圣诞节对我的安慰。
没想到优小北真的来了,她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窝在被子里看香港版的《天龙八部》。隆冬格外的冷,风从脸边刮过去恨不得剥掉一层皮,我穿着厚厚的大棉袄站在医学院的大门口等优小北,鼻头冻得通红,手脚发麻。
在优小北出现的时候,仿佛整个春天降临似的,我看到她一脸的笑,温暖的火花就在我的心头绽放开来,暖流遍布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条血脉,原来除了爱情,友谊也有这起死回生的力量。
优小北变成熟了,她穿着紫色的中长毛大衣,墨绿色的裙,深棕色的皮靴,还化上了今季流行的透明妆,棕红色的短卷发更衬托出她张扬的气质,一直认为优小北不算漂亮,可是她长得很大气,有着都市女孩的乖巧与时尚气息,这是我所喜爱的朋友类型。优小北走过来展开双臂给了我一个又大又长的拥抱,没有开怀地真诚地笑已经很久了,埋在她的肩头眼角竟溢出了晶莹,我们如此相同——容易悲伤容易快乐容易感动。
二月里有个情人节,连天空都变成粉色的了。
施霖给我打电话,问我能不能在情人节当天在武汉定购99朵红玫瑰给优小北捎过去,他说要给优小北过一个史无前例的浪漫情人节,将来一定重谢。当时优小北在家里,她们那的花店根本没有此项业务,施霖甚至说,要么你帮帮忙,当次护花使者,亲自护送玫瑰到她那。这男人铁定疯了,武汉到远安坐快巴至少也得五小时吧,去来不得累死我,就为他的一次爱情真诚表达?对于他的冒昧请求和发疯式的爱情不敢认同,这样费时费力又费财的举动太不实际,所以我拒绝了,我说这活我做不来,你看着办吧!
后来,我也不知道施霖的花送没送成,优小北的情人节礼物是一块精美的天王表,真的是在情人节当天收到快递件的。优小北说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这手表永远都不会从她的手腕上取下来。
二个月后,优小北开始在南京那个寂静古老的城市里有了全新的生活,她爸爸在南京帮她联系了一家医院,她被安排进了妇产科。
优小北和我一样不喜欢学医,可是人需要生存的技能,况且医生是很体面的职业,在很多人眼里医生有钱,有学识,有较高的社会地位,所以不得不坚持,如果就此放弃会让父母失望,想来也对不住十多年寒窗苦读。
于是,优小北顺了父亲的引介,去了南京一个社区医院工作。
南京、北京相隔900千米,这也是优小北与施霖之间的距离。
每天接听施霖打来的电话成了优小北必做的事情,这份爱情给施霖单调重复烦琐的高三生活带来了些乐趣,我想是这样的,每一份爱情都能为孤单的青春锦上添花。优小北说通电话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一种依托,一种倾诉,施霖经常是在深夜温书完毕之后准时拨通那一串烂熟于心的号码,一聊便是四个小时,他们聊彼此的生活琐事,诉说各自的心情,告诉彼此有多想念对方,拿起电话便会情丝绸缪,海阔天空,天南地北的侃。
无论是在网上还是在电话中,优小北二句不离施霖,这样我不用问,优小北便会将她的爱情晴雨表汇报给我听。那天她说施霖的妈妈好像发现了什么,在餐桌上自言自语:“最近的电话费很奇怪,有直线上升的趋势,怎么回事?”施霖就在一旁埋头扒饭,没有接话。对于施霖妈妈的举动,我想到他妈妈一定是很有修养而且冷傲的女人,在北京生活的当地人在自我意识里都是有优越感的,而且她在教育孩子方面一定是很有方法的,按常理推断他不会怂恿儿子爱一个比自己大三四岁,并且相隔遥远的女孩。这些我没有对优小北说,我不想给她原本愉悦充满希望的心抹上阴影,单纯的人应该幸福应该快乐,也许,也许事实并没有我想象得那么糟糕。
优小北在向我汇报施霖家的电话账单后,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半年下来,那小子对中国电信的贡献确实不小,话费竟接近八千元。
此后,优小北与施霖通话少了,改成了频繁的短信联络,用优小北自己的话说就是一日收不到施霖的短信就像少了点什么似的,每天至少要相互发十多条信息才会心安,她说她必须知道施霖在做什么,想些什么,开不开心,为什么开心。为什么懊恼?如果短信发过去超过十分钟没有回复,她便会为此而忧心,担心他是不是在放学的路上出事,是不是不喜欢自己了?
优小北变得患得患失,变得孤寂,是内心的孤寂,她说就算是在人声鼎沸的大街上,她都会觉得自己身处荒漠。我说你这样下去会出问题的,放开点吧,除了爱,我们还有好多事需要去努力完成,好好工作,考了执医证书,考主治,努力提高临床技能,再去北京找家医院,多好啊,那样你们不是可以在一起了吗?优小北忽然就说,你来吧,来我身边陪我,这样我会好些,她一直那么天真,让人心疼。我说你要等的人不是我,我也走不开啊,我只是你过冬的围巾,随时会给你加些温暖,可我替代不了暖心的棉袄。
那天傍晚很巧的,优小北、施霖还有我同时在线,我在QQ里对优小北说,让我看看你变样了没?在视频里,我看到优小北脸上快乐的表情,她手里拿着苹果,带着耳机在说着什么,很嗲的声音,仔细一听,原来不是在对我说话,这个重色轻友的,和她老公聊得火热,于是开着音箱,一边听优小北神侃,一边写稿。
后来听到优小北说要放一首歌听,我说你放吧,我们俩听着。音箱里响起了江美琪的那首《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歌曲唱到的一半的时候,施霖说要回学校了,他走了,歌曲继续唱着,优小北就哭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我说你别哭了,别哭了,他不是有事吗?还有两个月就要参加高考了。也许她真的需要释放,我说什么都没用,隔着网络,我看到眼泪在优小北脸上肆意地流淌。
歌声终于停了,优小北说,你知道吗?我不是为这事,爱的人不能一起厮守,我真的觉得好累好累,都快被这思念给吞没了。
最后我说,你让施霖报考南京的院校啊,这样至少在他大学四年里你们是在同一个城市呢,想见面也容易多了,等他毕业了,你们想去哪就一起去啰。优小北笑了,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真的不假。
又是一个夏天,一觉醒来,我已经身在优小北的城市里了,车窗外飘起了细雨,凝望雨丝在车窗划过的痕迹,我幽幽忆起优小北甜甜的笑,就要见到她了,心中升起无限喜悦。八小时车程,其实我们近在咫尺。
优小北没来得及起个大早来接我,我只有通过手机短信指路,她说她在医院附近的站台上等我,等车子停时,一定会看到她。不敢多耽误一秒,出了火车站,我赶紧跃上34路公交,我坐在靠窗的座位上,静静欣赏雨中的古城南京,穿过一条条静逸的街道,南京少了武汉的喧嚣与零乱,连高楼也变得不那么突兀了,不是雨的缘故,因为雨中的武汉是更喧闹与繁杂的,而南京不同,它像一张对你浅浅微笑的红颜,温柔娇美。在这样一个城市生活,是多么惬意的事,我开始有些嫉妒优小北了。
在车子行驶到第五站的时候,远远地看到站台边一名撑着伞的高个年轻女孩,她穿着冰蓝色短旗袍,站在雨中很亮眼,那画面一直是我想寻求的意境。江南真出美女啊,我这样想着,不知不觉车子已驶近女孩身边,她的伞打得太低,看不见脸,只看到从她伞下不断滑落的雨滴,我这才意识到原来车外竟下着滂沱大雨了。刚车停下来时,手机疯狂作响,接起来便听到优小北在电话那边大喊:“女人,快下来呀,我都看到你了。”我望向窗外,原来那个穿冰蓝旗袍的女孩竟是优小北,我一阵激动,慌忙跳下车躲进优小北的大伞里,因为太兴奋,路又滑,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优小北扶住我咯咯直笑,我说:“原来老远看到的美女是你啊,我还真没认出来。”
我与优小北一路说笑着,她给我介绍沿途的街道和设施,走进社区,她在一座楼前停下来说这是她工作的地方,她在三楼,我抬起头看,好醒目的四个大字“云连医院”,和优小北在一起时总是快乐的,就连那家医院在我眼里也变得顿感亲切,我这才明白,原来对南京的种种好感与赞叹有大半源于优小北,因为一些人,城市才变得让人流连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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