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二爷和他的养女
文 / 牛尾巴生
一
“二爷”这是带有奶味的嗲叫声。但它却像一瓢活水,拯救了一棵行将枯萎的大树;它像一根绳子,揽住了一叶行将颠覆的小舟。
“二爷”随着这带有奶味的嗲叫声,一个奇特的生活画面出现在我们的眼前:一个疯疯癫癫老头突然变成了一个慈祥的老人;他迷蒙的目光马上变清晰了,爱的雨丝马上笼罩着眼前这个刚依呀学语的小女孩。
“金金,我的小金金”这个头发蓬乱衣服槛褛满身污垢的老人抱起那个清秀的小女孩。吻着她的脸,她的小手,她的小肚子。“嘻嘻!嘻嘻!”小女孩笑了,用手抓着老人的胡须,老人的头发。
亲情,竟然有着魔鬼的力量;爱,就是这样创造了奇迹。一个奇特的爱的故事,就是这样闯入我们的视野。
疯二爷是个真正的疯子,一个疯了几十年的疯子。疯子原名叫陆成器,因为他是疯子,别人就叫他阿乞。
疯子有两种:一种是神经分裂患者,一种是心理极度的变态者。疯二爷是属于后者。这种疯子,他在某些方面,思维正常;在另一方面,他思维狂乱。当狂乱的思维占主导时,他同神经分裂的疯子一样。
疯二爷十九岁那年开始疯,疯的原因是恋爱失败引起的。
然而,说到底,那是乱爱,不是恋爱。是单相思,是十分幼稚可笑的单相思故事。
1960年,他高小毕业,那时人们叫他阿乞。他没有读上初中,因年龄小,没有出生产队的工,在家混两年。1962年,某天,他在村边小河里玩。小河没有桥,过往的车都从浅浅的小河里通过。一架马车过河时,马力气不够,卡在河里。阿乞就去帮推车,很卖力,搞的一身衣服湿透了。车推过后,车老板见他老实,就问他喜欢不喜欢跟他去做工。他说:喜欢。原来车老板是个建筑老板,他是去到十万大山里给一个新建的农场搞基建。阿乞就跟去了。阿乞只知道做工吃饭,从不问工资。几年基建搞完,老板给他结算工资,阿乞得了八九百快钱。那时的八就百块钱可大啦,老板对他说:拿这些钱回去,娶个媳妇,绰绰有余。
阿乞的那个村叫平苏村。村里有几个油仔,油腔滑调的,爱作弄人。见阿乞有大钱,就开始作弄阿乞,就轮番给你介绍女孩。不到半年,阿乞的钱用完了,一个女孩也没有谈上。家里人骂他傻蛋,队里人笑他傻蛋。阿乞就在骂声中和嘲笑声中变傻了。从此,他谁也不理,穿着破烂的衣服,自制了一个独轮车,每天推一捆柴,到县城卖。后来,公社来人,说阿乞对现实不满,才装疯,就组织人对他多次批斗。从此,他真正疯了。
小金金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叫疯子阿乞为“二爷”的人。因为没有二爷,就没有小金金。小金金的生命,确实是因有二爷才得到的。
小金金的父亲陆信良,母亲韦翠英,己经养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了。1980年,韦翠英再次怀孕,这是超孕,父亲陆信良主张刮掉,不能超生,不能违反计划生育政策。但母亲韦翠英还想要,说一个儿子太少了。他们一次又一次的争论。陆信良说:“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要穷一辈子。”韦翠英说:“富起来了,家庭人口少,冷冷清清,又怎么幸福?”但是他们争论的结果,还是要刮掉。
那一天早晨,春天的阳光十分暖和,像大车轮的红红的太阳刚刚爬上东边的五马山。初升的阳光,洒在十万大山的浓雾上,浓雾上闪耀着闪烁点点有点神秘的金光。陆信良夫妻走出村口,要到县城医院去作刮宫手术。在拐弯处,突然见二哥疯子阿乞在路口,拦住了他们。“老三,生下他吧,名义上过继给我,就不是超生。”
陆信良夫妻吃惊了,疯二哥怎么会说这样的话?难道他不疯了?他怎么也懂得计划生育政策?这确实是打计划生育政策的擦边球。“你们以后生活困难,我给钱,算我养的。我连他的名字都起好了,叫金金。我要孩子呀!”阿乞跪在路中央,悲切的声音在山头上回荡。他确实太孤独了,太可怜了。陆信良夫妇很难拒绝他。
韦翠英的眼泪像崩倒的水坝的水奔泻而出,大哭了起来:“这孩子命大呀!”
这个没有出世的生命,却有了名字,他叫金金。
七月,小金金出世了,是个女孩。她真是一把火把,她使疯子阿乞人生的道路出现了亮光。一夜之间,他变了。这个从不出声的疯子,变成大叫大喊的狂人。他跑到村中央,不停的叫喊:“我的小金金出世了!”他的喊声惊动了全村。碰到每一个人,他都主动打招呼,都说:“你知道吗,我老三的媳妇又生了个女儿,说好了,要过继给我。我有女儿了。”中午,他到圩场卖了几串鞭炮,在圩场上点起来,大声宣布:“我阿乞有了女儿了!”
阿乞说小金金是他的养女,可是乡里并不承认。小金金生下刚好一个月,村里乡里就来人了,说是陆信良夫妻超生,要罚款。阿乞说:“小金金过继给我,不算超生。”来人中有人说:“本来你没有儿女,是可以的,但是,你有一条不符合收养条件,你没有抚养能力。”“谁说我没有抚养能力?”那人说:“你是个疯子,凭你那个独轮小车可以养活她?”阿乞无话可说。来人故意作弄地说:“你十天内,挣来一百块钱,就可以给你办收养手续。”这本来是一句欺负人的话。来人估计阿乞会哑下去。但是他估计错了,想不到阿乞却大声说:“我挣两百块钱给你看!”
那人只好说:“那十天后,我们再来,你挣不来两百块,我们罚他超生费一万块。”
凭阿乞的独轮小车,十天是不可能挣到两百块钱的。但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阿乞硬是被逼找出办法来了。当天晚上,他就跟老三说:“你借给我十斤米。把你的马车借给我,我十天内挣不到两百块钱,我就不是人。”老三陆信良那有不给之理,小金金不过继给疯二哥,人家真的要罚他一万块钱的。“要吧,要不要我帮你砍柴?”
“不用,你干农活吧,我能成。”
第二天中午,阿乞就真的打回了满满的一车柴火,估计有五六百斤。他把马车拉到村中央,大叫起来:“你们都给我看看,我阿乞从今天起,堂堂正正做人,把我的小金金养大。我不是疯子!”
阿乞走路也开始唱起歌来。
“小金金,二爷要上街卖柴火了,你在家乖呵!”他每次离家时,都在院子叫起来。这时,韦翠英抱着小金金走出来,说:“二爷,他爸告诉你,等他回来再上街。来,你抱抱小金金吧。”小金金正在睡觉,可是当疯二爷抱起她的时候,她在梦中露出了微笑。“哎,小金金笑了。”疯二爷也像个天真的孩子,笑了。疯二爷开始有了生活的乐趣。
老三陆信良说:“二哥,为了小金金,你要听我的话。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是一个疯子了,不能再有疯样子了。你要像过去那样,人家就不同意你收养小金金。”
“我听你的。”“我给你理个头发,你把那身脏衣换掉,穿上我干净的衣服,才能上街。”“这个我可不干。”“为什么?”“没有这身衣服,他们会批斗我的。会杀死我的。”
“二哥,没有人批斗你了,没有人杀你的,你想想看,村里己经十几年不开批斗会了。世界变了。”“真的?”“再说,你还是那疯样子,卖柴火也不会的好价钱的。人家欺负你。”“我先这样一回。”“不成,为了小金金你必须听我的。”理了发,换了衣服。阿乞要把烂衣服放好,老三说:“不要了吧,今天卖柴得的钱先买衣服。”但是疯二爷他不肯,嘟哝说:“以后人家要杀我,我还要穿这衣服呢。”同他讲多了,他又疯疯癫癫。
十天过去了,疯二爷一共卖了八车柴火,得了五百多块钱。他左等右等村里乡里来人要办小金金的收养手续,可是没有人来。然而,也许由于这十天来他劳累过度了,疯二爷病倒了。病后,他又穿上那身破烂的脏衣服,在村里乱跑。后来又赤身裸体在村中跑,最后一跌倒,昏迷了过去。
想不到,从此疯二爷的生活,出现了一个又一个奇特的生活现象。
疯二爷不能死,小金金的收养手续没有办,要是他死了,小金金还是算超生。
老三把他送到乡医院,医生说:“听不到脉搏,没有救了。”可是,在家里三天三夜,也不见死。第四天,忽然听见他喊小金金,陆信良心里一下来了灵感,告诉妻子说:“抱小金金来,用小金金的小手摸着他的脸,他也许会醒过来。”在小金金的小手抚摩下,刚刚有十多分钟,他真的醒过来了。
二爷醒过来后,又疯了。以后,又穿着破衣服,推起他的独轮小车。
二
另一个奇迹的出现,是到了小金金呀呀学语时。
“二爷!”有一天,在妈妈的教育下,小金金懂得了叫二爷了。再叫一次,妈妈说。“二爷!”疯二爷终于清楚地听清了是小金金的叫声。他奔向前来,抱起了小金金。小金金那带有奶味嗲气地又叫了一声:“二爷!”。疯二爷那迷蒙的目光突然变了.它突然清晰地泻出爱的雨丝.他变成了慈祥的老人。他呐呐地说:“我的小金金,我记得了,你是我的养女。”他不断地亲着小金金,小金金嘻嘻地笑。
他又要求老三把马车给他,他又穿起了干净的衣服,又理了发,把肮脏的东西统统丢了。过起了正常人的生活。每天,他上山前,一定来看一下小金金,每次都说同样的一句话:“小金金,二爷上山去了。”而每一天,他从县城卖完柴火回来,他都买给小金金一件小礼物。而每个星期,他都把几十块钱递给小金金,“小金金,拿给妈妈,告诉妈妈买东西给你吃。”小金金呢,每次得到礼物,都必定钻进二爷的怀里,不断的用小手,抚摸着二爷的脸。她,因为有了二爷,她有了别的孩子没有的玩具,零食,新衣服,成了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二爷呢,因为有了小金金,生活有了无穷的乐趣。“二爷,你的胡子长了,该刮了。”有了小金金的催促,疯二爷再没有长胡子了。“二爷,你的衣服脏了,该洗了。”有了小金金的提醒,疯二爷变得干净了。
三
后来,疯二爷自己买了马车,有了钱
疯二爷有了钱,就有人给他介绍女人。女人,这个话题,又像一道闪电,在疯二爷脑际炸响了。五十多岁的疯二爷怎不想女人呢,他十六岁开始想女人,他憧憬女人下身那神秘的地方,但是,那神秘的地方几十年来距离他很遥远。
“还有女人嫁给我吗?”疯二爷疯疯癫癫地问。
“有,你有了钱,应该有个家,没有女人,家就不成个家。”媒人说。
媒人开始说要一千块钱介绍费,后来给了五百。那女人开始说要交给她三千五百块,才过来同他睡觉,后来给了一千,就来了。还带来了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女人叫李来生,女孩叫花花。媒人说,李来生去年丈夫得肝癌死,才三十六岁,还能生孩子。
晚上,当女人只穿一件背心,一件短裤睡在他身边时,女人特有的气味真的使疯二爷又疯了一会儿,他只死睁睁的看着,他不敢相信女人下身那遥远的神秘的地方出现在眼下。
还是女人主动,才把他拉会到现实中来。
“你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吗”?
他没有回答。女人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的奶子上。
“我丈夫死了半年,我都难熬,你怎么从来没有碰过女人呢。”女人说。
“我怕女人。”他说。
女人什么也不再说,叹了口气说,真是个傻瓜。只好又帮他把早硬起的肉棒插入自己的体内。
这时,疯二爷身上潜伏了儿十年精灵才复活过来。他才知道女的那个地方,是比世界上美味的佳肴还诱人。
女人虽然有点瘦,但穿着讲究,皮肤白嫩,水蛇腰,挑高的身段,那魔鬼的身材还是很诱人的。第二天,整天疯二爷总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没有上山。第三天也这样,他成了着了魔的傻瓜。
第四天,女人说,你是怕我跑吧。我是真心嫁给你的,我连女儿都带来了。你放心吧。要不,今天我和你一起上山。
女人就和他一起上山。有女人一起砍柴,疯二爷就决心去远点,打好点的柴火,价钱高。路刚刚走一半,女人就喘着大气,汗水淋漓。到了山,柴刚砍到半车,女人就喊口渴的要命。疯二爷于心不忍,就说,那你先回去吧。女人就说,那我在家煮饭等你。
疯二爷打好柴,回到家里,想吃东西再上街卖柴。可是,他再见不到女人了,女人和她的女儿花花己经跑了。她偷了疯二爷所有的钱。
女人原来是骗婚的女骗子。他虽然品尝了女人的味道,但三天里损失了五千五百块,这是他一生的积蓄,疯二爷还是经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又疯了。
最先发现二爷又疯了,是刚四岁半的小金金。
疯二爷奔上公路,朝着县城跑,小金金就跟在后边追。
小金金在心里有个古怪的念头,只要我追上二爷,他只要和我讲话,二爷就不疯了。
“二爷——”小金金哭叫着。
“等等我,二爷——”
小金金不停的在后边叫着。她跑得大汗淋漓,她跌倒了又爬起来,汗水和着灰尘,满脸满身肮脏。
“二爷,我口渴了。给我买冰袋!”
“二爷,我走不动了,你不要跑了!”她终于追上了,远远地望见二爷了。二爷似乎听见了,远远回头张望。
“二爷,你不能疯啊!小金金走不动了。”她只能哭叫着。
疯二爷真的听到了小金金的哭叫声,他在往回走。
“二爷,你快快来抱抱我!”
疯二爷真的听到了小金金凄厉的哭声,他往回走越来越近了。
但是,一场意外的事件在这时发生了,一个三轮车冲过来,撞倒了刚刚爬起来的小金金,三轮车扬长二去。
“小金金,我的小金金!”疯二爷看见了,他拼命往回跑。
“小金金,你不能死啊。二爷来了!”疯二爷抱起小金金,大声哭着。
也许是疯二爷大声的哭叫发散了心中的闷气,醒过来了,他不疯了。
小金金呢,她没有受伤,她也醒过来了。
“小金金,多危险啊!”
“二爷,我怕你疯呀。”
二爷把小金金紧紧地抱在怀里。
小金金像受伤的小花猫,卷曲在二爷的怀里。二爷抱着小金金,像抱个婴儿,一步一步往回走。
四
小金金八岁的时候,己经是一个很懂事的孩子。
她不但听妈妈的话,还很孝敬二爷,家里有好吃的东西,她总是先拿给二爷。
“二爷,吃棕巴。”“二爷,吃沙糕。”“二爷,吃五色饭。”那一声声的甜叫声,二爷听了,比喝蜜糖还甜。二爷一天不见小金金,就像心中落下了什么。小金金脑后的那把刷子,总像一把钩,时时钩住二爷的心。
孩子是人生希望,孩子是精神的支柱。小金金,是二爷生命中的明灯。
1988年的春节,初四那天,二爷要上山打柴。“二爷,我也上山帮你砍柴。“你还小,那是很累人的活儿,又有危险的”“我又不是城里的孩子,娇里娇气的。”
小金金的母亲刚好碰见,就说:“二爷,给她去吧,让她帮你砍点。”二爷只好同意了,把她抱上马车。
春节后的十万大山,己经是春意央然,映山红灿烂满眼。小金金第一次上山,格外的感到新鲜兴奋。她在车上坐不住了,就像一只欢快的小猎狗,跑在马车的前面。一会儿采一把映山红,一会儿采一把嫩绿的枫树叶。二爷呢,看到小金金这样高兴,就像喝了又香又甜的糯米酒,醉眼迷蒙。
他们来到了鸡笼山上。
小金金砍了半个小时,就汗流满面,一脸通红。脸一红,那胖嘟嘟的脸比映山红还美丽。“金金,你不要砍了,先休息吧。”小金金用手抹着汗,笑着说:“二爷,你当我是豆腐。”二爷也笑着说:“伸出你的手,给二爷看看手掌,别嘴硬。”伸手一看,每只手掌都起了红红的两个水泡。“你看,再不注意,水泡一破,就疼得要紧。”小金金吃惊的说:“我自己都不感觉起水泡,二爷,你怎么知道呢?”
“我经历过的呀。你不要再砍了,再砍,水泡破了,不好办。你就玩吧,做活,得慢慢练。”
二爷说。“那我去采花”。左边悬崖,别过去,掉下去就没命了。”二爷说。
几个小时后,二爷砍好柴,装好车。“小金金,回去咯!”二爷喊。没有小金金的回答。二爷再喊。但仍然没有回答。二爷满山找,满山喊,仍然没有小金金的回声。
“小—金—金—!”二爷的喊声震山谷,喊声的回音在山谷中飘荡,但没有小金金的回声。
小金金出事了?二爷的心里慌了。
小金金真的出事了。二爷终于在北边的悬崖上,见到了散落在地上几枝新折的映山红,见到了崖边的一棵山桃折断枝的新痕。
小金金一定是要摘冬山桃而落下悬崖了。小金金死了,一股悲伤涌上二爷的心头,一股粘痰突然赌注了胸口,二爷的大脑突然糊涂起来。“我飞下悬崖找你,小金金!”二爷张双手,他以为自己生了双翼,俯冲飞下悬崖。
但是,不可思议的奇迹却出现了。
二爷不但没有死,正是他这一跳,才能拯救了小金金的性命。
小金金和二爷都被悬崖中的一株枝繁叶茂的老藤挂住了。二爷醒来时,他的头脑清醒了。见到昏迷不醒的小金金也挂在老藤上,但在藤堆的边缘,快要掉下了。
二爷小心翼翼爬过去,抱住了小金金。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坚持住,等待亲人的救援。他抱着小金金,度过了漫漫的长夜。
小余金和二爷是在第二天的上午,才被小金金的父亲陆信良带领村人救了下来。回到了家,在医生抢救下,小金金才醒了过来。
小金金只有左手断了,其他的没有大伤。然而,醒过来的小金金却不是原来的小金金了,她得了失忆症。“我是谁?,我为什么在这里?”她叫着。妈妈说:“你是小金金,我是你妈。”她说:“我记不得了。”爸爸说:“你是小金金,我是你爸。”
她也说:“我不认识你。”二爷说:“我是二爷,你不认识我了?”她说:“二爷是什么?”医生说,这病,要慢慢来才成。找一个以前她记忆最深刻的事触动她,会打开她记忆的开关的。听医生这么说,二爷说:“我有办法了。”说完,走开了。
一个衣服槛褛的老人,一个疯疯癫癫的老人,推着一个独轮小车,在半个小时后,出现在小金金的面前。“你是谁?”小金金叫起来。“我是二爷,小金金!”他张开双手,抱起了小金金,在地上旋转起来,一边转,一边亲着她小脸。
“二爷,你是我的疯二爷!”小金金突然叫了起来。她紧紧抱住二爷的脖子,哭了起来。
亲情创造的奇迹再次出现了,小金金记忆的大门,在疯二爷的智慧地撞击下打开了。
五
小金金逐步长大了,读完小学,又上了初中。她的胸部耸起了两个小山,她的头发变成乌黑的瀑布,她的屁股翘起高高。长大了的女孩就要嫁人,疯二爷在心里想。我可能要失去金金了,没有了她,我怎么活下去?晚年的疯二爷变成古怪起来,只要金金从学校回家,他总死死地看着她,好像总看不够似的。
后来,金金初中毕业了没有读高中。回到家里的金金开始有了烦恼,那就是,金金去那,疯二爷就跟踪去那。她几次告诉二爷,她不会偷偷离开家,请他不要跟踪她。二爷嘿嘿笑了笑,但是他还是不时跟踪她。金金谈恋爱了,她更烦恼了,因为她每次和男友幽会,总是在二爷的那双眼睛注视下。金金告诉妈妈,妈妈也同二爷讲了,二爷也是嘿嘿笑,但仍然不改。金金为这事哭了好几次鼻子。怎么能使二爷改这个毛病呢?给他找个老伴?问他,他说:不要,不要。金金的男友是本屯人,叫阿发。阿发倒不大在意,倒幽默地说:他偷看有什么要紧,他又不告诉人家。就当他是一只动物吧。给他看看,开开他的眼界吧,让他懂得什么是爱吧!可怜的人,他一辈子没有真正谈过恋爱呢。阿发这样说,金金更是不肯了,世界上那有公开让人看的男欢女爱?那有什么办法,除非我们离开家,去打工。阿发说。金金本来是不想去打工,她担心,她离开家后,二爷会旧病复发的。在金金的心里,二爷的恩德,她是一辈子爷报不完的。疯二爷有了她,二爷才不疯。她太知道了,自己在二爷心中的重要位置。试试吧。阿发说。于是阿发和金金就偷偷离开家,去打工了。
金金和阿发离开家后,二爷真的开始狂躁不安,不久,真的又疯起来。金金和阿发离开家还不到三个月,妈妈就打电话来说:二爷快不成了,已经不能起床了,快回来吧!
金金回来后,二爷己经认不出金金了。二爷,我是金金,我回来了。二爷的双眼,茫然地望着。金金把他扶起来,给他喂开水,他也喝,但他没有一点感觉。金金哭了,叫着:二爷,我不该离开你!她在怀中抱着二爷,摇动着二爷,但二爷爷没有再认出她来。二爷,我对不起你啊!金金哭叫着。
有什么办法,让二爷能醒来呢?金金苦苦地想着。
她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但她又犹豫了。试试吧,为了二爷,我有什么不值得牺牲呢?金金终于下定决心。
金金关好房门,她把二爷扶起来坐。她开始一件又一件地脱自己的衣服。她注意地观察二爷眼睛里的变化。
二爷的眼睛里真的有了变化了,他不断地眨着眼睛。
当一个丰满的女人的酮体出现他的面前时,他的嘴巴开始动了,乌乌地发出声来。
金金自己抚摸自己高耸起来的乳房,几个月来,因为阿发,金金的乳房真的像发酵了馒头,大起来了。
你是谁?为什么?二爷终于喊起来了。
他生气地指着金金。你—你—你—?
金金听见二爷终于说话了。她也哭起来:我是你的小金金!
二爷—二爷—!她抱住二爷,哭叫着。
二爷认出你了,我梦中的仙女,我的小金金!你快穿衣服!我的小金金!
二爷咳了几下,吐出了一口浓稠的粘痰。他缓过气来了,他醒过来了。
二爷的病终于又神奇地好了起来。
金金和阿发不久就结婚了。二爷那跟踪金金的毛病也改了。金金和阿发现在成了养鱼的专业户,他们在自己的池塘边起了一座两层小楼房,养有了一个小女儿。二爷就是跟金金一家一起生活的,他给他们看护女儿。他的头脑好像比什么时候都清醒,穿的衣服也讲究起来,下身爱穿军裤,上身爱穿横条的海魂衫。有时,有人打趣:二爷,我介绍个女人给你,再乱爱一会吧。二爷骂道:去叫你老娘来吧。他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