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错了皮鞋

那天发现皮鞋穿错时，已近十点钟。忙了一早上，到办公室坐下歇一会，习惯性地拿出鞋油准备擦一擦鞋，竟发现把两双皮鞋混穿了，左脚上是方头的，右脚上却是尖头的。顿时一身冷汗就惊出来了。

　　我首先猜想，到班上来的两个小时里，是不是有人看见了，正暗自笑话呢。于是就想一早来都干了些什么，到过哪些地方去，见了些什么人。记得早上我先在店堂里转了转，那时大家只顾着打扫柜台整理商品，该不会看见。后来开晨会，我就站在大家对面说话，前排的十几个人说不定就有人注意到了。对了，好像有两个小丫头抿嘴笑过，我朝她们还瞪了眼的，莫非就是为这两只鞋？再后来，进仓库检查商品保质期，是有几个柜长陪着的，估计他们的注意力不至于放到我脚上，再说，仓库里灯比较暗，大约不会看见。在财务部抽烟时，好像还跷过二郎腿的，晃没晃几下记不清了，但这个动作毕竟招摇些，虽说那几个会计多数近视，但她们都笑过，到底是为了这双可笑的皮鞋呢，还是因为那两则荤段子，这个也弄不明白。小王平时进得办公室就嘻皮笑脸的跟我闹几句，今个怎么一声不吭，是不是怕一开口就忍不住笑出声来呢？最可疑的是李会计，她早上拖地时还让我挪挪脚呢，后来地没拖完，就拿了面盆抹布去水池了，怕是跑出去笑的吧。想到这一层，我特意向对面的李会计看了看，她正在埋头做帐。我朝自己的脚面望望，把脚往桌肚里藏好，故意地咳嗽两声，李会计抬起头来，怔怔地看我，我说，今个有什么新闻啊？她莫名其妙，说没啊。我忖道，这人不像是受过特殊刺激的样子，心里倒又踏实了些。

　　我又想，早上怎么就穿错了呢？通常两双鞋并不放在一起的啊。昨晚虽说被同学叫出去喝了点酒，但也并不过量，不至于头昏到辨不清两双鞋啊。昨晚回得迟些，今早上赖床不想起来，时间就紧张些，这倒是真的。就这么慌慌张张的穿错了。但这两双鞋怎么就到了一块了呢？想不通。会不会是丫头翻单鞋把鞋柜里的东西乱扔在地上了呢？回去得好好问问她，都这么大了还毛手毛脚的。也作兴是老婆拿出来准备放到阳台去晒晒，结果又忘了呢？

　　想来想去，总是不得要领。于是就决定，今个上午我就把自己关禁闭，不出这办公室半步，总能藏得过了吧。然而，正这么想着，忽然就内急起来，越想忍住越是难受，少不得厚着老脸跑一趟了。心里盘算，两个钟头都混过去了，哪里这一趟就偏遇着眼尖的了。

　　卫生间在后办公楼上。要穿过店堂，还得走后院子。在店堂里，我只拣人多的地方走，人挤着，注意不到脚上。进得后院，凡有人，我远远地先对着人家的鞋瞄一眼，然后就夸张地举起膀子来招呼，心里想着把对方的注意力集中到上三路来。并且脚下加快交换频率。要是走得慢，容易被看出破绽；走得快一些，虽说鞋头一方一尖，毕竟颜色都是黑的，“双兔傍地走，安能辨我是雄雌？” 如此一来，总算遮掩了过去。 回到办公室，心里总算定了下来。

　　大约十一点半，家里打来电话。一接通，只听老婆在那头哈哈大笑，说，你今个丢人现眼了吧，怎么把鞋穿错了？我说，你怎么知道？她说，家里现摆着两只不成双的单鞋呢。

　　噢，天！到底还是被发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