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出事前,天是白的,云是蓝的,霞是灿烂的,风是柔和的,连雨都是温情的,刘梅是欢声笑语的,而今在幼儿园里刘梅沉静寡言了。沉静寡言但心柔如水的刘梅很快赢得了全园大人孩子的喜欢。刘梅很俏丽,单远看就能粘住人的眼。高挑的个子,瘦薄的肩,丰满的胸,细柔灵活的腰肢,圆润的臀,修长的腿。刘梅是典型的东方美女,鹅蛋圆脸,细眉大眼,挺直小巧的鼻,微微上翘的嘴角,嘴角上一颗小小的痣,引诱着人对那饱满的唇产生着无尽的联想,脸部特写让人想到古代绝妙的仕女。可能是职业的严谨,也许是经历了一场劫难,刘梅这张风情万种的脸不仅没有一点风情的吹动,反而有一种绷紧了的冷,仿佛是极雅致极温润极透亮的瓷器,晶莹到给人一种一触即碎的感觉,极诱人人又不敢贸然触及,生怕闪失了,留下万般心痛和懊悔,但上翘的嘴角却闪烁着柔情蜜意,又是撩拨人的热。
就像冷热和谐地统一在刘梅的脸上一样,凡事大概都符合着矛盾统一律,静雅的刘梅很快成了活泼开朗的叶子的挚友,每天下班,两个人相约,融洽地漫步在林荫道上。叶子小刘梅两岁,大大咧咧,待人极宽厚,极热心,大有古代侠士风度。刘梅被好客的叶子请到家里几次,叶子的老公程士男在建筑集团公司搞工程设计,也是极憨厚的人,虽不多说话,但能感到的实实在在的热情,叶子的公公婆婆全都慈眉善目,看得出一家人都放纵溺爱着叶子。每次在叶子家刘梅被浓厚的亲情包围着,快要被融化了,回到自己空荡清冷的家里,刘梅的伤感就更加深了。佛曰:缘分,道曰:契机,人曰:缘定三生。人生在世大概是有些机缘的,恰巧在这个时候,游玉龙遇上了刘梅。
自从那天在玉水桥遇见游玉龙之后,刘梅和叶子总会时不时地遇见他。游玉龙骑着那辆古董车,有时急火火地从后面赶来,有时慢悠悠地骑在前面,一回头,惊讶地说:“这么巧,又碰到你俩!”
游玉龙、叶子和叶子的老公三人是一块玩大的伙伴。游玉龙大学时是美术学院的高材生,毕业后在市委宣传部工作,感到屈了才,跳了出来。先是搞了一个叫“一垄轩”的书画馆,大概是曲高和寡吧,问津的人不多,接着就闭了馆;后来开了一家时装店,想艺术家的眼光是领导潮流的,可能又太超前了,游玉龙的时装在这个北方小城市里,没有多少人敢着身,于是又关了门;现在经营着一个广告公司,说是还挺忙,刘梅倒觉得游玉龙很清闲。有时,在玉水桥遇上了,游玉龙提议河边走走,没啥心思爱热闹又闲暇的叶子就一口答应,拽着刘梅的胳膊,三个人便拐到鹅卵石铺成的河边小径上。
玉水河穿城而过,不太宽,属于黄河的一个支流。近几年市里下大气力整治环境,小河几经淘污,倒也清澈宜人。河边的垂柳茂盛盛的,绿意拂得人心清凉凉、平静静的。刘梅和叶子他们在河边闲聊一会儿,刘梅说:“我该回家了。”送刘梅到转弯的路口,三人要分手时,叶子突然说:“鱿鱼,忘了你说过的话了?”游玉龙说:“啥事?”“馨园,请我们喝茶。”“哪敢忘呢,不是怕说出来你和梅阿姨不同意,多没面子。”叶子说:“哪会呀,你在为你的抠门找理由吧。”游玉龙说:“请你和梅阿姨,求之不得,就今天吧。”叶子撺掇刘梅去馨园,提起馨园刘梅心里是说不出来的隐痛,十分不想去,就说:“改天吧,今天没跟家里打招呼。”游玉龙说:“那就明天,晚上六点,馨园见,梅阿姨一定赏光。”
第二天,快下班时,游玉龙打电话给叶子说已在馨园等着,怕程士男有意见,叫了他,一会儿程士男去接你们。程士男接了叶子他们送到馨园,说有个设计今晚必须完成,不能陪梅阿姨了。临了搂过叶子:“好好玩,玩够了,打电话接你。”看得刘梅一面欣幸叶子的幸福一面心里酸酸的。
三个人在馨园轻轻松松地吃饭、品茶。叶子像颗开心豆,游玉龙虽不特问什么,也颇显沉稳,但却是十分健谈的,话说得也如大海里游动的鱼,顺畅、自如、很入人心,刘梅满心的酸楚淡化在这一片欢愉之中。要回家了,叶子打电话过去,程士男果然撂下手中的工作,接了他们,一一送了回去。虽然家里依旧的空落,但晚上的愉悦让刘梅的心里没有那么凄楚了。
再后来遇见游玉龙就是常事了,游玉龙提议做东吃饭、恋歌、音乐茶座、风情咖啡,爱玩的叶子总是满口答应,拉上刘梅跟着游玉龙就走。有时拽上程士男,更多的时候是叶子跟程士男打招呼让他接送。叶子有一幅婉转的歌喉,歌唱得很地道,刘梅偶尔也跟上唱几句,很入情的,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在幽静典雅的茶社或别具情调的咖啡屋,听叶子和游玉龙神侃,刘梅便没空去胡思乱想,心情跟着也开朗了。在过去,上班就是医院的紧张,下班就是小家的琐碎事,念叨着和高伟的温情蜜意,眼下这种惬意的生活是没有过的,用早几年流行的歌来形容“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精彩的世界让刘梅暂时忘掉了烦恼。有时跟叶子他们去玩,回家很晚了,看到熟睡的小伟,刘梅心里歉疚疚的,这一晚上的愉快像是偷来的。
这样的生活有了一段日子,不爱动心思的叶子竟动了动心思,说:“这鱿鱼(叶子曾申明从小到大大伙就是这么叫的)不管去公司还是回家,都不顺这条路,总在我们下班时遇见我们?刘梅,该不是他看上了你,有意在等你?”刘梅说:“叶子,别瞎扯。”但有好几次刘梅与游玉龙的眼睛无意中碰到一起,那眼光是热切切的,刘梅总是一下子闪开,像孱弱的兔子看到了狼的影子猛地跳到了草丛里。想着看到的听到的经受到的婚外故事,刘梅想自己不妨也来个红杏出墙,给高伟一个狠狠的报复,这样做毁掉的却是自己,等于拿自己当炸弹,去轰炸别人,也许炸不着人家,而自己却成了一个个碎片,很不上算;也听人讲过雨伞的道理,别人拿走了你的伞,你顺势就去拿了别人的伞,这种事情刘梅还做不来;还有刘梅一向把自己看得很高,谁又是值得让自己出墙的人呢?就这个游玉龙?刘梅心里乱糟糟的,至于是什么或者不是什么,有什么或者没有什么,也就不愿再往深处想了。
刘梅觉得日子不是那么难熬了。时不时地与叶子他们恣情一回,笙歌茶酒的日子到底是闲适,在很多时候人性中闲散的成分总是占上风的,况且游玉龙这人虽然能侃了点,却不惹人烦。
转眼夏季已近尾声。一天,刚吃过晚饭,电话铃响了,是游玉龙,说:“梅阿姨,在你家院门口。换了辆车,一块出去转转。”刘梅好奇了,自从结识游玉龙没听他说要买车。有时叶子拿游玉龙的古董车打趣他,游玉龙总是振振有词地讲这辆自行车的历史,说是托他二姑父的姨父买的,如何如何地得之不易,如何如何地经久耐用,甚至扯到国际国内形势,大气污染及全球变暖,说即便是全世界人民都有了汽车,汽车便宜到一毛钱一辆,只要车轱辘还能转,游玉龙我是决不离弃这辆老车。叶子就说鱿鱼你是守着一密室金子的葛朗台,是土得掉渣的土包子,又说鱿鱼你不像是搞艺术的,倒像是一个搞土木工程的,叶子说这样说是抬举你给你面子,说白了鱿鱼你最像包工头,又说鱿鱼你连包工头都不如,包工头虽然粗了点俗了点,但还是一掷千金,舍得花钱武装自己,而你鱿鱼就是炒熟了的鱿鱼,卷卷着,把钱都卷在那卷卷里。游玉龙也不气恼,也不争辩,只是憨憨地笑。
说真的,游玉龙一点艺术家的气质都没有。搞艺术的一般都是满脸的灵动,有着长长卷卷的头发,清瘦修长;而游玉龙虽然个头也长,但身板却宽厚宽厚的;国字脸,一脸的憨厚、平实,倒是不足半寸的平头,显出了几分英气。游玉龙没有艺术家的潇洒长相,倒也不是叶子打趣的包工头的粗俗,脸上的憨厚也颇动人,只是一说话,这憨厚便消失得了无踪影。听着叶子和游玉龙斗嘴,刘梅往往会想:人的长相和言谈举止竟会如此的不一致。刘梅思忖着走出家门,游玉龙在大门边上等着,身边竟是一辆半新不旧的摩托车,曾经很招摇很霸道的那种,早几年,刘梅总见那些把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伙子骑着这种车,在马路上狂飙。游玉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一个朋友买了汽车,这车没地方搁,就硬是推给了我。”刘梅看出他的不自在,忙说:“还真没坐过摩托车。”又问:“叶子呢?”游玉龙说:“叶子有事。”叶子是难得有事的,刘梅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游玉龙带着刘梅出了市区,在外环公路上飞驰了起来。刘梅长长的头发飘动着,凌乱乱的;风鼓动着刘梅的风衣,刘梅的心跳跳的。翻飞的头发迷乱了刘梅的眼睛,风更猛地鼓动着刘梅的衣袂,刘梅唯恐被掀下车来,两手使劲抓住摩托车的后座。游玉龙大声说:“梅阿姨,抱住我的腰,没别的意思,前面路不平,怕把你摔下去,不好交待。”刘梅环住游玉龙粗壮的腰,游玉龙间或大声说一些话,风把声音从耳旁吹向身后很远的地方。路面是很有些不平,游玉龙的车速一点没减,刘梅感到像要从后座上弹起来,只得更紧地抱住游玉龙,心怦怦地,气也不敢大喘了。但刘梅觉得快意极了,这经历在刘梅是从来没有的。
夜渐浓了,路上早已没人,车也不多。在一个岔路口,游玉龙把车拐下公路,停了下来。是城市边沿的一个小村庄,村头一个不大的小树林,黑魆魆的,树都不太高,密实实的。刘梅和游玉龙围着树林一前一后慢慢走了起来。
刘梅很新奇,又有点紧张。刘梅早年的生活就像一条平静的小溪,父母是中学教师,俩个人恩爱有加,给了刘梅安宁、和谐、充满书香味的家庭环境,也给了刘梅严而有礼的家教,加上性格中的柔弱乖巧,刘梅便一直是父母的乖乖女,老师的好学生,带着对崇高理想的追求迈进医学院,怀着对甜蜜爱情的幻想构筑婚姻的殿堂。不管时代是一个怎样的变化,一路走来,刘梅就是刘梅,天性加后天滋养成的静如处子纯若温玉般的刘梅,刘梅不曾想过节外旁生的枝、坎坷不平的路、狂放激荡的奔驰。谈恋爱之前结婚之后,从没有过单独和一个即使是很熟人的男人,闲逛在任何的一个地方,更不用说是在夜深处的小村旁。
这是一个极静的处所,除了树上的知了有一声没一声地叫两下,周围没有任何声响,听得见两人的喘息声。刘梅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空气中有些不自然,有点尴尬。游玉龙打破了尴尬:“梅阿姨,”游玉龙一直这样称呼刘梅,说既是幼儿园职业尊称,又显得亲切,“知道那天我为什么停下来招呼叶子吗?我从不跟叶子打招呼,除非她叫我,她太爱咋呼太能侃,嘴又不饶人。”
刘梅笑了,心想你比叶子能侃多了。就问:“为什么?”“我是在招呼你!”叶子一惊。“从你们身边走过,眼睛一亮,我从来没见过女人能把衣裙穿得如此摇曳多姿。”游玉龙的声音像水一样,在夜里缓缓柔柔地流淌起来,认识以来,他总是和叶子粗声粗气地打趣,这样的磁性黏着还从来没有过。“我对特别的美独具慧眼,只一扫便能潜入心底。背影是极流畅的线条,裙幅随腰的闪动而摇曳着。衣裙色调是大雅大俗的搭配,极难配合的冷暖色一团和气地协调在一起,其实这和谐该是内里的和谐,没有肢体的黄金比例,没有润致高雅的内蕴,是不可能产生这种外在的协调的。而且,这极致的美的背影,应该有极相协调的美的容颜,于是我飞驰的车戛然而止,啊,事实再次印证了我特异的审美。”
刘梅想那天自己穿了什么?好像是贴腰白色蚕丝短衣,乳白底色鹅黄碎花烘托盛开着的大朵红牡丹的纱裙,极平常的衣服。想是游玉龙拿自己当叶子侃开了,但斜眼瞧他,他的神情又不像是。游玉龙语气幽幽的,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被人欣赏,也不是坏事。刘梅本来有点摇动的心,更加摇动了起来,虽有夜风吹着,脸异常的热。刘梅把眼闪向树林深处,声音有些颤抖:“游玉龙,叶子不在,打趣我呀?”“梅阿姨,你这样看我?天地良心!你是我——”游玉龙自觉失言,一顿,“你就像冰雪世界里一尊冷艳的女神,我唯恐这世界有一点点的热气,融化了你!”
刘梅看到游玉龙灼热的目光,想到他话的突转——他想说什么?自己是他什么?尽管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背运的人,但要去做点什么刘梅还没有想好,关键的是心底里没想要跟眼前的这个人有什么。意识到成熟男人和成熟女人之间的一丝丝瓜葛,刘梅声音就很有些不自然了:“还说不是打趣我?火辣辣的夏天,我们站在庄稼地上,哪来的冰呀、雪呀、神呀的。游玉龙,你是在作诗吧?你不光是画家还是个诗人。对了,在古代画家和诗人往往是一体的,现在也应该是这样的。”游玉龙笑了:“梅阿姨,真人不露相啊!认识你这么久了,第一次听你这么说话。”刘梅也笑了,自己是很久没跟人说笑过了。
夜凉了,风里有些潮湿;月是朦胧的,天边有几颗散碎的小星;有狗的叫声从熟睡的村庄里传出。一刹那的寂静让刘梅又想到了自己空落落的家,想到了几乎是形同陌路的高伟。有种舒畅但又觉得不安,仿佛今晚的新奇愉悦又是偷来的了,刘梅想要回去了。
“游鱼,凉透了吧,走吧。”刘梅转身走向通往公路的小土路。游玉龙只得紧跟了来,是极高兴的声音:“梅阿姨,第一次叫我游鱼,游动的游吧。”刘梅轻快地答道:“是。”
这天以后,刘梅和叶子一如既往,每天下班散漫地走在黄昏的林荫道上,只是再也没有遇见过游玉龙。不爱动心思的叶子又动了动心思:“这鱿鱼,怎么不见了?游到哪去了?”存有心事的刘梅笑了笑,没接叶子的话。叶子问得快,话题转得也快,说游玉龙真的像一条游动的鱼,不论是事业,还是情场,游转得都很快,但无论怎么游,始终都游不出他老婆的手心。刘梅是不愿问事的人,顺着叶子的话刘梅随意问游玉龙的妻子做什么工作,叶子说是市计生办的,叶子他们夫妻和游玉龙夫妻都是一起玩大的。刘梅说你们这样真好,青梅竹马,情深义固,无论世事怎样变、外面有怎样的诱惑,情感都不会变,彼此谁也不会背叛谁,可以做得一生一世的夫妻,拥有一生一世的爱恋。满心的羡艳和哀怨不经意中随着刘梅的话语流了出来。虽然刘梅从不多言,个人的一切苦楚也是尽闷在心里,叶子多少也知道刘梅的一些情况,叶子在很多地方直言快语,但却是极聪明的人,知道人的痛处。叶子说这年月哪还有一生一世的情,男人都是变性的动物,眼下很好,能包许明天不出问题呢?刘梅,现在的人谁还想这么多,只要今天开心就行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游玉龙从叶子的眼中消失了,却没有从刘梅的眼中消失。隔三差五,刘梅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着小伟写作业,或者刘梅坐在床头,翻几页闲书准备入睡时,游玉龙会打电话过来,跟刘梅闲聊几句,有时是一两句问候。刘梅在这时及以后的两天里心情都会很好,有一种不由自主的愉快,好像还十分盼望着游玉龙的电话,觉也睡得安稳了。
秋风凉了,日子一天挨一天,不紧不慢,照旧是温吞吞的。游玉龙的出现,使刘梅的生活较以往有些许的轻松,但刘梅心里照旧是不透亮的。这段时间游玉龙从深水里浮到了水面上,而高伟却不知道潜到了那里的海底。不止是回来很晚了,有时甚至一连好几天不回来,高伟会来电话说是业务应酬,可能会很晚,不回来了,在公司值班室里将就一下。起初刘梅还追问,解释说回来晚了影响刘梅娘俩休息,再者天天打车回来也不方便,等买了车吧。听得出的牵强,遍数多了,刘梅也就不再问了,心想随他吧,人不回来心里还干净。小伟会问:“爸爸老不回来?”问不过,刘梅就打电话招呼他。高伟回来,小伟雀跃着,像被关了几天的小狗,扑过去与他的爸爸缠在一起,这时,刘梅的心酸透了。高伟不特看刘梅,刘梅也不特看他,夫妻俩偶尔目光相对,刘梅看得出的躲闪。高伟又把刘梅忌讳的香水味带回了家,不过,已经不仅仅是原来的单一香型。刘梅想他身边又有“香水”了,或许是原来的老牌子,或许是新上市的新品种,或许是昂贵的,或许是廉价的,总之是有了,而且不止一个品牌。如今,尽管刘梅还是一如既往的抵触香水,但对香水已是大有研究,从几百元上千元的世界知名品牌,像香奈儿No5、大卫杜夫神秘记忆、大卫杜夫游戏男士、纪凡希紫色风情、纪凡希游戏女士、兰蔻Hyponose迷幻催眠、安娜苏最新度假、安娜苏许愿精灵、迪奥冰火奇葩、迪奥情系永恒、爱斯卡达火热天堂、爱斯达卡触电、爱斯达卡热情岛、高田贤二一枝花、雅诗兰黛新欢沁,到街头三五元一瓶的茉莉、桂花,刘梅都一一给与了研究。刘梅把她们一股脑兜回家,摆在起居室的装饰柜里,看她们浓酽酽的光色,看她们风姿绰约的包装,那眼光就像好色之徒痴痴地巴望着绝色美女。刘梅终于明白男人们为什么被引诱了,像撒旦引诱伊甸园里的夏娃,是迷幻的风情的冰与火的、是神秘的隐晦的但却是直接的感官,是罪恶的但却是美味的,这世上有谁会拒绝美味呢!风骚的女人就是臭豆腐,所有的男人都知道那东西很臭,但都想偷偷地尝一口,而吃过臭豆腐的所有的人都知道吃到嘴里的臭豆腐一点都不臭。尽管研究透了香水和臭豆腐,刘梅还是不能接受高伟的出轨,刘梅对高伟已经失望至极,如今更是心灰意冷,所以慢慢地也就不想让高伟回家,回来了也不特想他留在家里,眼不见心不烦。婚姻就这样不死不活地延续着,两个人之间疲沓到了极点。
转眼中秋节到了,恰又是周六,高伟倒是早早地打来电话,说中午估计没事,一家三口去公园好好玩上一天。小伟早早地就盼上了,像一个充满了气的气球,追着刘梅从这个房间飘到那个房间,到了十点,高伟还没回来,那气球里憋足了的幸福便开始一点点地泄了,小伟不停地念叨着“爸爸咋还不回来?”怨气也来了。十一点高伟来电话满是歉意地说一宗大款项的生意,一时半会脱不开身,让刘梅带小伟先去公园。刘梅牵着那个渐渐瘪了的气球去了公园,顺着小伟一直疯玩着,玩够了,天也黑了,气球里的幸福也一泄而光。刘梅又带了小伟去了他最喜欢的肯德基,安抚那颗小小的失落的心。回到家里,高伟打回电话,很是抱歉了一通,说明天一定好好陪她们娘俩。刘梅没说什么,心想能把小伟打发过去就行了。小孩子家恼得快,好的也快,很快小伟带着缺憾中的满足,怀着对明天的憧憬,甜甜地睡了。这时电话响了,刘梅接了,那端没说话。刘梅知道不会是高伟,他通常这个时候是顾不上这头的;自从高伟洒情于外,自己和同学及过去现在的同事几乎没有联系,也不会是他们;这段时间,也就和叶子游玉龙来往多一些,不会是叶子,叶子说要举家宴会,然后举家歌会,这时的叶子是最忙的。仲秋之夜,会是谁呢?游玉龙?刘梅心里也像盼着是他,又觉得不太可能,问:“谁呀?”果然是游玉龙,说:“如果方便,出去看看月亮吧。”
游玉龙骑着那辆被别人处理过来的摩托车,带刘梅到了皎洁月光之中。还是那个城市边沿小村庄村头的小树林旁,只不过皎洁月光下的小树林不再是黑魆魆的,有点微风,树影婆娑,也颇有几分景致。游玉龙说陪老婆孩子玩了一天,赶紧把他们安排妥,溜了出来,不想让梅阿姨独占了大月亮。听着游玉龙不露痕迹的苦心,想着游玉龙一家和乐的一天,想着高伟期许的一天(不像以往,现在刘梅是很不愿跟高伟出门了,但刘梅不想让小伟失落很想两个人一起陪小伟一天),想着游玉龙找借口向妻子请假的情形,刘梅的软肋仿佛被触着了,酸酸的。当游玉龙说去瞧瞧树林里树叶下面的月亮,拉起刘梅的手往里面走时,刘梅跟着就走了进去。
画家的手应该是瘦削修长的,游玉龙的手却如他宽厚的背,厚实实的。刘梅纤细的手如同小小的鸟儿,安静地卧在那温暖的掌心里,刘梅的心里也滋生出了痒痒的暖意。
树是杂生的,从外面看密实实的,走到树林里,却很疏落。十五的月透过树的枝枝丫丫,闪过树叶子,照到了地上,斑驳陆离的,还真是一个可心可意的静雅地方。有风吹过,那斑驳陆离便游动着,刘梅的心情也随着游动的月影游动着,一会明一会暗。“刘梅,每天都委屈着自己。”游玉龙突然说。刘梅一怔,接着便是蒙在疮疤上的纱猛地被揭下来,撕裂刚长出的嫩肉的般的疼痛。刘梅有些恼怒,但游玉龙低沉的绵磁的声音又让她有些恍惚,刘梅不知所措了,泪快要涌出来了。游玉龙抬起粗壮的手臂,适时地箍住了刘梅瘦削的肩:“恣意地放纵他人,刻意地约束自己。殉情?卫道?三界之外?柔弱而又冷艳的花,枉自花开花落。”游玉龙不像要刘梅回答,像是在念着跟刘梅毫无关系的古戏台词,但又准确地触到了藏在刘梅内心深处、刘梅极明白又极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刘梅,我每天都在想着你的苦楚。”靠着游玉龙的肩,刘梅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那晶莹的泪珠滚出眼角,顺着鼻梁的阴影,滑到了鼻翼两侧,窝在那里,又涌下来。刘梅嘴角上那颗小小的痣在泪水地浸泽下,楚楚动人者。此时,游玉龙紧紧地抱住了刘梅。在游玉龙稳实有力的拥抱中,刘梅呼进了一种久违了的气息,烟草和体汗混成的男人的味道。狂野与柔情交织在一起的烈焰,烧灼着刘梅,刘梅理智上极力排斥着这股烈焰,而体内压抑至极的委屈、宿怨、渴望像困兽一样撞击着刘梅,它们一并沸腾了,期待着被点燃,燃成灰烬,作刹那间的飞升。
月亮早已升到中天,农历十五的月亮极大极亮地照着这个城市边沿小村村头的小树林,银色的月光穿过树的枝枝丫丫,闪过树叶,最后,像舞台上的追影灯,聚焦在冷艳而又帜烈、狂放瓷白的躯体上……
正像期许的一样,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高伟回来了,小伟再次雀跃起来,但刘梅是一点情绪都没了,哄着小伟跟着高伟出了门,刘梅的心再也静不下来了,禁不住回想着。昨天晚上回到家已是凌晨三点,刘梅立刻把自己放到淋浴里狠劲地淋,温热的水淋在身上毛刺刺、痒酥酥、暖融融的,是一种从头到脚后跟,从每一个毛孔渗透到血液里、到每一个神经末梢的快感。但接着刘梅的心就乱了起来,以往极力推出思绪之外的东西一下子都涌了出来,刘梅好像突然找到了高伟离开自己的原因,但又觉得不该如此简单。突然觉得自己一年来极力压制的情绪其实最简单不过,就是爱的挫折、性的失败,不是吗?那种渗入骨髓的快感是实实在在的,自己也是极愿意的,甚至像个放荡的淫妇,对游玉龙也仅仅是有好感不讨厌而已。三十年贞淑的教化竟抵挡不住顷刻间的原始的本能的兽性的诱惑,刘梅你也不过如此!一时间,刘梅觉得没劲极了,烦乱到了极点。刘梅的眼前又出现了那翻在地上的白得刺眼的荷包蛋,翻腾着办公桌上不堪入目的情景,突然就又有了一种复仇的快意,但这快意很快就消失了。自己是从没招惹过谁,虽然被别人招惹了一回,而游玉龙的妻子也没招惹过自己,心性高傲的刘梅,是不能允许自己去做这许多的!但自己什么都做了,极爽快,连半推半就的过程都没有!刹那间,刘梅对自己生出了一种不屑,一种厌恶,就像当年对飞张扬厉的安静,及而今对英俊能干的高伟。淋浴的水热热的,刘梅整个人像掉在了冰窖里。
高伟和儿子走了一会儿,刘梅一个人胡思乱想着,情绪糟糕到了极点。电话响了,刘梅猜测可能是游玉龙,想到昨晚的放浪形骸及往日的矜持作派,有些难堪,拿起电话怯怯地问了声“你好!”“游玉龙不要脸的东西,昨天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这个电话是最后的,肯定跟你在一起。你是哪的?你跟他啥关系……”一个女人的声音,铺天盖地吼来。刘梅一下子懵了,血涌了上来,再也听不清电话那端的女人嚷些什么。刘梅抱着头,跌坐在地板上,电话的听筒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晃悠着,女人的声音也在半空中晃悠着。直到电话发出嗡嗡的忙音,刘梅才缓过气来,平静了一下,胡乱穿了衣服,跑出门去。先到单位给游玉龙打电话,手机关机,刘梅不知该怎么好了,呆坐了一会,想到了叶子,还好叶子在家,叫了叶子出来。虽说偷情总是在暗地里,没人佐证的;刘梅也听人讲只要不想让人知道,暗地里的总是没有的;更无赖的说法是,这种事情提上裤子就是没有发生;但毕竟是偷了人家的,刘梅的心一直惶恐着。
“这个泼货,谁又搅了她的醋缸!”叶子沉默了会,突然又问,“刘梅,你昨晚是不是和鱿鱼在一起?”刘梅涨红着脸,不知说“是”,还是说“不是”。聪明的叶子看着刘梅泪汪汪的眼,潮红的双颊,疲倦而又恍惚的神情,叹了口气:“刘梅,回家好好睡一觉吧。”
刘梅躺在床上,呆望着天花板,满脑子乱烘烘的,怎么也合不上眼,头像要是炸裂了。下午五点多钟,电话铃响了,刘梅的心一下子就紧缩在了一起,像被一只大手攥住了一样,又盼着是游玉龙——游玉龙一直没有消息,刘梅硬着头皮惴惴地接了,是那个女人的声音,本能地刘梅想扣电话,但那端的声音却不似早上那么尖厉,竟也十分的柔和。说错怪了刘梅对不起了,说游玉龙不是东西让他给气糊涂了,说游玉龙整天在外面胡混不顾家没一点男人的责任,一点本事都没有还自以为是个人物了不起,做什么什么不成还爱花花肠子……那边女人的话没了个完,像是在对着一个多年不见的闺中密友倾诉饱受的苦难。这边刘梅懵了,马上又想到叶子,他们一起长大的,应该是很了解,叶子可能找了她。那边女人极诚恳地道歉,极诚恳地倾诉,让本来极烦乱的刘梅更加烦乱起来,本来就有一种痛快和害怕,就像小时候母亲错怪了自己,一怒之下,把母亲心爱的花瓶掼碎在地上的感觉,有一种丢失了极看重的东西的心痛,此时,还有了对那端女人的愧疚,崩溃竟比一年前还要彻底。
傍晚的时候,高伟爷俩回来了。小伟不停地讲着这一天的快乐,高伟看出刘梅的慵懒和倦怠,就没说去公司,做了晚饭,还破天荒地留在了家里,最后竟然拥着刘梅上了那张几乎是空了很久很久的硕大的床。也许是昼夜高度的疲劳与紧张,在几近两年的时间里这一夜刘梅终于安稳地躺在了高伟的怀里。
日子又一天天过了起来。这天以后,游玉龙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成了游动在大海里的鱼,海深不知处,刘梅没了他的一点消息。鱼不浮出水面,网也网不上来,总之游玉龙不知潜到哪个暗礁岩穴里了。刘梅的心却时刻被牵扯着,每天都神不守舍,念念不忘,甚至很有些思念了。总也没有游玉龙的消息,刘梅就琢磨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总该说点什么,总该有点什么吧?怎么能够一下子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呢?好像什么也没发生,在刘梅可不一样。刘梅想起了高中政治课老师讲量变质变说从小姑娘、大姑娘、到老姑娘都是姑娘,从小媳妇、大媳妇、到老媳妇都是媳妇,这些都是量变,从姑娘到媳妇就是质变。而今的刘梅不同于以往了,刘梅发生了质变,再也不是可以标榜的贞妇,红杏从从春意盎然的枝头闹出了墙,蛹破茧而出了。后来想想,也应该是这样的。能说些什么?两个这样背景的人不这样又能怎样?发生了什么呢?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呢?谁又知道发生了什么?况且游玉龙无论如何找不见了,好像就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个人从没出现过。刘梅想到叶子说的话“游玉龙真的像一条游动的鱼,不论是事业,还是情场,游转得都很快”,高伟不也是这样的吗?刘梅是不是也可以这样?只要愿意,恐怕没有人说不可以。
天冷了,树的叶子渐渐被北风吹落光了。游玉龙还是杳无音信,刘梅很是怅惘了一段时间,渐渐平静了。程士男说天冷每天下班接叶子回家带上刘梅,刘梅羡艳着叶子懒人粗女贤夫的福气,不愿意麻烦人家,更想清静,推托了。每天一个人走在冬日的寒风中,走到玉水桥上,不自觉地,刘梅会望上一眼,原本弯弯曲曲、满是情调、望不到边的小径现在可以一眼望到很远了,鹅卵石路面在冬日里泛着白洌洌的光,偶有贪捷径的行人急匆匆走过,小河边只有光秃秃的柳树落寞寞地兀立着。
人说女人是往回走的,不论走多远都要回到原地;男人却是向前走的,哪怕只迈出一步也永远不会回头。像所有的规律都有例外一样,这定律在刘梅高伟这里就没能成立。不知是腻歪了外面的“香水”,感到家里“清水”的养人,还是参悟了“忍小就大”的玄机,高伟突然间不那么忙了,不嫌打车麻烦,也不怕影响刘梅母子休息,不论多晚每天都回家了。曾经有一天,刘梅收拾起居室,那形态各异五光十色的香水勾起了刘梅的回想,刘梅想起了那个让刘梅牙根痒的闪亮女子安静,思忖安静的话,“女人是用水滋养起来的”,想来这跟“女人是水做成的”一脉相承。刘梅深味着其中的内蕴,用手摩挲着杜夫游戏男士曲线婉转的裸装女人,慢慢打开盖,倾斜女子的躯体,用中指沾了碧肉色的汁液,轻轻涂抹在两耳后侧跳动着血管上,香气四溢开了。从此,刘梅觉得高伟再也没有了纷呈的香味。
市医院的老院长找了刘梅几次,天上飘下雪花的时候,刘梅回到了医院。仿佛做了个一百八十度的急转,一切都回到了从前,回到了那旧日的好时光,只是那万种风情像盛开的鲜花绽满了刘梅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