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人妖”
文 / 月下独步
听多了对“人妖”的种种不堪的传闻，对那些不知应该称“他们”还是“她们”的一群人除了困惑和不解外，更多的是鄙夷和不屑。
2004年10月下旬，我和妇联系统的同仁从早已是冰封雪飘的寒冷的大西北，一路不停地裁减着身上的衣服，飞抵到了热浪滚滚的泰国首都曼谷。
被热浪冲上有空调的清凉大巴，就知道自己步入了一个色情充斥的国家。导游丽丽生硬的汉语和不时低俗的插科打浑的介绍,使的明白了泰国七日游的一个重要行程就是观看“人妖”表演。
未出国之前，就有几个朋友提醒我，看“人妖”表演时一定要坐在中间，千万别坐在前排或者甬道旁，要不然不仅身上的钱会被洗劫一空的，而且还会遭遇太多的尴尬。于是夹杂着几分怯怯的不愉快的感觉油然而生，出国的那种兴奋和激动竟荡然无存。
按照行程安排，参观完富丽堂皇的大皇宫和风光旖旎的眉南河后，我们便要去观看“人妖”表演了。
在前往曼谷大剧院的途中，导游丽丽告诉我们，在泰国，收入最高的就是警察和“人妖”。警察会随时拦住过往的行人和车辆，进行高额罚款，只要你悄悄给他们口袋塞些钞票，一切事情就会摆平，所以警察的腰包总是鼓鼓的。人妖呢？收入也特别丰厚，每场演出都有不菲的收入，除了出场费外，还有客人的小费，说着又带着几分暧昧的声调说“看完表演后，你们可以和他们照相，一次20元人民币，还可以摸摸他们的大奶子，摸一次是20元人民币。我们这一个团几乎是青一色的女性，大家都尴尬地低下了头，只有那三个临时加入进来的交通上的男性发出了一阵放肆的大笑。
也许是当天的行程安排不是太多，所以到我们到了演出的剧院，距开演时间还有一个小时，百无聊赖中，我仔细观看了剧院宽敞的大庭四周墙壁上的所有的图片和说明。那上面有众多“人妖”的大型重要演出的精彩剧照，还有其出国访问时同各国政要以及各界名流的合影，特别是2004年全泰国的“人妖”选美大赛的盛况空前和所选出的“人妖皇后”的高雅气质及倾城美貌让我即惊讶又震撼。那些图片和说明使我对“人妖”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我隐约觉得在他们身后有许多鲜为人知的故事。于是我走近到导游身边，提出了有关人妖产生的社会根源和历史渊源、兴盛的具体时间、他们的社会地位等等问题，甚至还问到了那些上大学的“人妖”的生活起居。因为我看到图片上有两个“人妖”竟然是在校就读的大学生，我不明白象他们这样的人在大学如何生活？是归属于男生还是女生？
导游的回答多少让我失望，她没能完全解答我的疑问，只是告诉我，“人妖”一般出身贫寒之家，为了改变家庭的贫困面貌，五岁左右就被家人送到专门会摸骨的大夫那里去进行检查和预测，如果有变成“人妖”的先天条件，家中就会倾家荡产筹措一大笔手术费，去施行一系列繁复的手术。一个正常人要变成人妖，需要长达数十年的漫长过程，期间所进行的性变、隆胸、服大量的激素药，不仅要耗费大量的钱财，还得付出太多的辛酸，那是一个十分痛苦的过程。不是所有的人都能变成功的，有的人失败了，从此会成为一个男不男，女来女的怪物，会在人们的鄙视和耻笑中屈辱地度过痛苦的一生。即使变成了真正的“人妖”，辉煌也是十分短暂的，他们衰老的特别快，一旦色衰，就成了人见人嫌的“老妖”了。“人妖”生命极其短暂，平均寿命只有30多岁。只有穷苦人家的孩子才会去做“人妖”，有钱人家的谁愿意去经受这等苦难？
导游的话让我的心一下软到了极点，我忽然想到了传说中用将身体穿进尖锐的荆棘，用生命换取绝唱的荆棘鸟。这些“人妖”不就是用人类最为珍贵的生命去交换短暂辉煌的荆棘鸟吗？如果说荆棘鸟的轻视生命是一种自然现象，是自愿的，那么“人妖”则是一种无奈，是不公平的社会造就的。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我曾经看到的中央电视台社会与法频道国《忏悔录》栏目播出的一种真实的故事：一个名叫杨秋江的黑龙江农村的小伙子，因为家庭贫困，早早失学，走上社会四处谋生。三年的苦苦挣扎，年仅十六岁的他还清了三万元的欠款，可是急于让含辛茹苦的母亲过上好日子的他，经不起别人的诱惑，终于走了盗窃的犯罪之路。一个贫困，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贫困让泰国的幼童经受人生蜕变的痛苦，轻视生命的珍贵；贫困让中国的杨秋江锒铛入狱，贫困又使多少人失去了自我？何时才能在世界上真正消除贫困，让所有的人都能得到自己应有的那份生活和幸福呢？
我这样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中到了该入场的时候了。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剧场，不多时表演开始了。
这是一场艺术性很高的歌舞表演。歌美、舞美、服装美丽、背景美，那是一种真正的艺术享受。每一个“人妖”都是一个色佳艺绝，气质高雅的绝代佳人。她们个个身材高挑颀长，娉娉婷婷，袅袅娜娜，曼妙而又美丽。她们的容貌各具特色，又都有同样惊人的美丽。整场演出我和同伴们全部忘记了她们是男人所变的“人妖”，只当她们是天上下凡的仙女了，就连坐在身边的我的一个顶头上司也没有了以往的矜持，一会儿说这个姑娘漂亮，一会儿又说那个更美丽，几乎所有出场的都被她赞叹了个遍。我知道她和我一样被这蜕变出的美丽所震撼。
“人妖”表演时也有走下舞台的时候，但并不象朋友说的那样低俗。在灯光的照耀下，她们缓缓地走下舞台，轻轻地吟唱，踩着薄雾，就象驾着祥云下凡的婆娑仙女，如梦如幻，美妙绝伦。
看完演出，观众和演员全部涌到了剧院外的，观众们挑选着自己喜欢的“人妖”合影留念，而“人妖”们为了获得更多的收入便微笑着、并用不同的方式招徕着客人。只有那个穿着红色旗袍，佩着授带的“人妖”皇后不肯放下身份，落寞的站在一边。顿时，人声鼎沸，镁光灯闪成一片。
不知怎么了，此时的我竟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人妖”蜕变的种种痛苦来，通过她们灿烂的笑脸，我似乎窥视到了她们深受煎熬的灵魂，一种怜惜之情油然而生。
“刚才的表演你看了没有？”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转身一看，竟是那位皇后！我好生诧异。
“看了。”我有些不知所措的回答。
“好看吗？”她又发问。
“好看，是一种美的享受。”我由衷的说。
她笑了，那笑容妩媚极了。
“你喜欢自己的工作吗？你觉得幸福吗？”我太想了解她们的内心了，有些唐突地问。
她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从秀美的脸庞一闪而：“谈不上喜欢，都是为了生活！”她淡淡地说。可我分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落寞和无奈，心中不由得愧疚起来。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我主动提出要和她合影，她欣然同意了，笑容又变得灿烂起来了。
泰国之行让我走近了“人妖”，对这个人群有了感性上的认识，也使的明白了一个极其简单的道理：许多事要是只凭道听途说，就难免会失之于偏，只有自己亲身去体验，去观察、去了解，才能得出正确的结论。同时我也更加明白了贫富差距将会给社会带来什么，我是那么渴望社会贫富差距尽快缩小，那么渴望天下所有的人不再为生活所迫，去做那些扭曲人性，糟践生命的事，但愿天下有更多的人恢复同情弱者这一做人的起码良知，使更多的贫弱者能真正有尊严地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