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被拐经历,我的血泪童年
文 / 西藏土狼
我出生那一年,母亲曾经很多次的帮我去算过命,每个算命先生说的几乎都一样,都说我小时候将要吃百家饭,开始母亲一直不明白什么是百家饭,后来她才知道,吃百家饭就是当乞丐的意思,这点我母亲年轻的时候一直不能够接受。我家虽不是什么豪门望族,但是我家的家境却也是殷实富裕,父亲有自己的工厂,母亲也是一位受人尊重的教师,母亲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她的宝贝女儿会有当乞丐的那一天。那时候一家人生活幸福,直到我6岁那年,这种幸福生活随着我的失踪而宣告结束。
6岁那年,我跟着母亲去逛街,我穿着那套红色的小洋装,跟在母亲的身后,天气很冷,母亲把她的黑白格子的围巾当成毯把我围在身上,围巾上有着母亲身上的味道,我特别的喜欢闻,围着围巾,我感觉好温暖,也很安全。
我还记得那天街上的人特别多,那是接近年关的时候,母亲忙着采购,我还记得那次走散的瞬间,是因为母亲挤在一个摊前买糖果,我就站在母亲的身后,可是拥挤的人潮将我一直往前挤去,我挤在人群里,一直踮着脚朝着母亲的方向的张望,我似乎一直看到母亲,可是当那个酷似母亲的女人转过脸来,我发现她不是的我的母亲,我才惊慌的开始大哭起来,一个女人朝我走了过来,对我说,小朋友,你是不是要找你的妈妈?我知道你的妈妈在哪,我带你去找她吧。她抱着我在人群里一直往前挤去,我们来到火车站,在火车站和一个老男人汇合。
我已经忘了这个带我走的女人的样子,只记得那时候她很老,而且还有点丑。这历史性的一刻,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如一张磨损的黑白旧照片,但是我依然清晰的记得,我想我的童年就是从那一刻起开始有了记忆。
上了火车时,我发现我离母亲越来越远时,我开始哭,为了不让我哭,老女人在我的身上和腿上使劲的捏,她捏的我好疼,这让我更加的想念我的母亲,越想越发哭的大声起来。最后那个男人给我喝了一杯茶,喝完茶后我就慢慢的睡着了,我想那个男人那时候肯定是在我喝的茶里放了安眠药之类的东西,否则我怎么会一睡就睡了那么久,等我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后来我才知道那地方是山东的潍坊。
老女人和那个老男人把我带到一户人家,一个胖胖的女人把我仔细的看了又看,还问我叫什么名字,我说我叫洪滋,她则告诉我说,以后我叫刘春弟,让我喊她妈。我冲着她喊,你不是我妈妈。我换来的是她的一顿毒打,那晚我记得自己是哭累的睡着了,在随后的几天里,我被那个胖胖的女人关在屋子里,每天都让我吃馒头和白菜,在我的记忆中,那时候我吃的最多就是馒头,直到现在我只要一看到馒头,我就想吐,我就会想起我曾经叫做刘春弟。
那个胖胖的女人,丈夫在煤矿上挖煤,结婚多年却一直未曾怀孕,听别人说是抱养个孩子来招弟,于是我就这样到了她家。我发现当她叫我春弟,我如果有回应她的话,她就不会打我时,我开始接受这个我一点都不喜欢的名字,但是每晚睡觉前,我总会想起我的母亲,我努力的重温母亲的样子,想起母亲喊我滋滋,我在床头的小抽屉里藏着妈妈的那条围巾,有一次,我发现那条围巾围在胖女人的脖子上时,我疯了似的跟她闹,最后那胖女人将围巾丢在地上狠狠的踩了好几脚,还将我痛打了一顿,但是从那以后那胖女人就再也没摸过我的围巾。
胖女人的丈夫很少回家,差不多半年才回家一次,他每次回来时,他总要把我抱在怀里,用他发红的眼睛微笑的看着我,用他满脸的胡子在我脸上蹭来蹭去,让我喊他爸爸,每喊一句他就会给我一颗糖果,我知道他不是我爸爸,但是我知道他是喜欢我的,我也愿意喊他爸爸。在那段灰色的日子里,刘爸爸是我生活中的唯一的一个亮点,也是因为他的疼爱让我差点就忘了自己是谁。那时候我特别的期待他回家,特别的喜欢他把我扛在肩上,把我抱在怀里。在胖女人家的那4年,虽说不上幸福,但是至少过的还算安宁,虽然胖女人常打我,但是她至少是不恨我的,刘爸爸不在家时,我们相依为命,我和她每天吃在一张桌子上,睡在同一张炕上。
刘爸爸还让我上了学,在学校里,我常常被同学欺负,好多同学都说我是孤儿,但是我知道自己不是孤儿,我知道我的爸爸和妈妈都活着,只是我不知道他们在哪里,我的同坐小玉对我特别好,我常常到她家去玩,她的爸爸和妈妈是个好人,从她的妈妈嘴里,我知道我是从福建被拐到山东的,我是第一次知道我的故乡是在福建,那时候我已经知道福建两个字该怎么写,从地图上我知道福建是在地图的最下角,那里有着我的父亲和母亲。
有一天晚上,家里突然来了很多人,看到那么多人来到家里,我很害怕,我看到胖女人晕倒,接着一屋子的人都哭了起来,原来是刘爸爸的矿上出了事故,刘爸爸死了。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别的原因的,我一句也哭不出来,我每天都在街上游荡,一直到天黑了,我才回家,那个胖女人,每到晚上就开始痛哭,一哭她就开始打我,她说是我的命太硬害死了刘爸爸。那一个多月里,我全身没有一块肉是好的,全身都是青肿,浑身是伤,这让我没有面子去上学,我开始逃学,我的成绩很差,到最后连老师也懒的管我,我即使是一星期不去上学,老师也不会觉得的奇怪。
刘爸爸去世的三个月后的一天,一个中年男人到我家来,他来看看胖女人和我,一个星期后,那个中年男人带着胖女人和我来到乡下贾戈。
这个中年男人是个卡车司机,家境和刘爸爸家差不多,一家三个男人住在一起,他和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15岁,小的也有13岁,家里乱的象个垃圾回收站,住到这个司机家里的第一天,胖女人就让我帮忙整理房间,这一干就是三天,在后来的日子里面,整理家务就成我的事,中年男人每天早出晚归,胖女人也常常跟着他出去押货,她一走家里就剩我和他的两个儿子。
他的两个儿子是我见过的所有人当中最变态的最残忍的。到他家后,我学会了煮饭和洗衣服,家里所有的事都必须要我做,这些我都能够忍受,让我无法忍受的是他的两个儿子的欺负,据说他两的母亲是让他的父亲给打跑的,他两也是让他的父亲从小打到大的,他两所遭受的罪,似乎要在我的身上重新体验一回。他们嫌我的煮的面太淡,将整碗面从我的头上倒下,倒的我全身都是面汤,趁我不注意时,将蚯蚓或者是蟑螂丢进我的碗里,看着我狂吐,他们在一旁这兴奋的狂笑,最可恶的是让我在地上爬着,边爬边抽烟,而且是同时点着5根香烟让我抽,每次抽烟我都醉烟,头晕脑疼,每当我醉烟时,他们就骑到我身上,让我的头往墙上撞。我把我所受的罪告诉胖女人时,胖女人没有不但没有帮我,还说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
每次被他们欺负后,我就开始想家,我发现母亲在我的记忆中开始变的模糊,这让我很害怕,我害怕忘记母亲的样子。于是我开始计划着逃跑。那天我趁家里没人的时候,我带着胖女人给我买菜的15元钱偷偷的跑了出去。我的钱太少了,我只能靠自己的腿走出去。从早上走到天黑,我从贾戈走到安丘市,那一整天我就吃了一块我在家烙好的大饼,虽然又累又饿,但是我知道我每走一步就离我的父母进了一点,这个信念一直支持我坚持下去,当天色暗下来时,我找了一间店铺的门口坐下来,这儿有路灯,让我觉得安全一些,这一年我虽说已经有11岁了,可是我的外表看起来就象一个男孩子,我穿着那两个男孩子的旧衣服,理着男孩一样的短发,第一晚我在那家店铺的门口睡着了,那时候正是夏天,到深夜时,虽然有点凉,但是我觉得很舒服,睡在路边感觉比睡在家里的煤房好多了,至少这儿的空气是新鲜的。睡到半夜,我被惊醒,我看到前面站着两个警察,他们问我是从哪来的,我一紧张就说出我是从贾戈过来的,他们把我带到派出所,还给我端来一碗泡面。他们问我为什么要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我告诉他们,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警察似乎对我的解释不感兴趣,等他们问完我的话时,天已经大亮。第一天,我被带上警车,警车将我送回了贾戈,看到自己又回到贾戈,我的心不住的往下沉,我呆在贾戈的派出所里,直到那个中年男人和胖女人来接我。
一回到家,那个胖女人就开始打我,我已经很久不哭了,我咬着牙狠狠的盯着胖女人,最后那个胖女人打累了,她自己倒是开始哭起来,中年男人终于不耐烦的把我赶回小房间,我刚出门,那两兄弟则幸灾热祸的冲我做鬼脸,并趁我不注意,往我身上狠踢。回到小房间,我翻出母亲的那条格子围巾,我难受的开始哭泣。
这次逃跑的结果是胖女人不在给我钱,或许他们认为我呆在他们家,还是有一定的利用价值,胖女人对我比以前好点,那个中年男人在喝酒时,有时还会让我站在旁边帮他倒酒,只是他的两个儿子对我的欺负更加的变本加厉。
我想我天生就是个倔强的孩子,虽然表面上我不说话,但是我仍然在计划着逃走。那天家里的一只母鸡不见了,胖女人很生气,非逼着我去找,当时外面正下着大雨,我怎么也找不到那只鸡,在大雨里,我决定逃走,我朝着马路拼命的跑,我看到后面来了一辆卡车,我伸手拦了一下,没想到,那司机真的停车了,他们让我上车,他们问我是要上哪去,我说我要到福建,他们吓了一跳,我开始哭着告诉他们我的遭遇,我说我是被人拐到山东的,我是福建人,他们对我的遭遇很同情,但是他们害怕对我的安全负责,当车到达安丘市时,他们还是让我下车了。
这是第二次到安丘,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我不敢在贸然的睡在路灯下面,我往人群少的地方走去,这个时候已经是秋天了,我穿着单薄的衣服冻的瑟瑟发抖,我躲在街角的黑暗里,那时对我来说,还有比黑暗更可怕的警察,我不想再一次被警察送回贾戈。第一个夜晚我在半醒半梦中熬到天亮,天亮时,我发现自己很饿。我沿着街道走着,我看到有个老人在翻着垃圾箱,这个发现让我很兴奋。我发现了一个不让自己饿肚子的方法。只是垃圾箱里能够卖的东西太少了,第一天我翻了整条街,只捡到3矿泉水瓶和2个可乐瓶,收废品的老板给了我5角钱,这5角钱,我买了一个馒头,那几天我每天差不多都能捡到一个馒头的钱。
在街上逛的次数多了,我认识了一对安徽的老夫妻,王大叔和王阿姨。它们从安徽过来讨饭,他们告诉我,做乞丐比捡破烂要强很多。他们问了我的经历,我告诉他们我是从福建被拐了,我要回福建,他们告诉我,福建可远着呢,要到福建只有坐火车去,他们把我带到了他们住的地方,那是一个破烂的民房,但是这地方却让我感觉很安全,这小屋里有个随时都烧着的煤炉,我睡在旁边很温暖。他们对我很好,每天早上王大叔就会带着我到车站去,在我的脖子上挂一块牌子,把我的遭遇写在牌子上,不少过路人就会往我面前的碗里丢钱,每天都有不少,一天最少也有5元钱,王大叔每天给我5元,说是给我的工资,他说等我存到200元时,我就能回到福建了。每到天黑,他就会带我回到住处,晚上王阿姨都会煮米饭,和炒两个菜,虽然那只是粗茶淡饭,但是我觉得那是美味。
有一天,我们住的小屋外传来一阵狗叫声,我打开门,看到一只黄色的小狗,看到它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它,我想它大概是一只和我一样的流浪狗吧,我把小狗抱进屋里,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做小黄。小黄特别可爱,每天都跟着我出去乞讨,它小小的身子软软的,热热的,象个小暖壶,乞讨时抱着它,手好温暖。生活里多了小黄做伴,我的口袋,存的钱一天比一天多,我似乎每过一天就离福建近点,每过完一天,我就能早一天见到我的父母,虽然是过着乞讨的日子,但是因为怀有希望,这段日子是我被拐以后过的最安心和开心的日子。
那天我和往常一样跟着王大叔去车站乞讨,当我取出牌子挂在脖子上时,一个男人盯着我看,我一看那男人,就知道我又有麻烦了,这个男人是胖女人的弟弟!他认出我后,拉起我的手就走,王大叔上来阻拦,却被他打了两拳,打的满脸是血,我逃不出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我被他带回贾戈,小黄跟着我一起又回到了贾戈。
这次回来,胖女人倒是没有打我,但是那个中年男人把我拎到屋里,往地上一丢,朝着我的头就是一脚,顿时血从我的眉心流了下来。他这一脚在我的眉心留下一个月牙一样的伤疤,母亲后来带着我到处去找医生,但是都消除不了这个疤。大概是我一脸的血让他们感到有点害怕吧,他们把我扔到放煤的小屋,小屋冷的象冰窖,我浑身颤抖,我第一次的发现自己快要死了,自己大概再也见不到我的父母了。
忍不住我又开始哭了起来,只有小黄在旁边舔着我的手陪着我,那个寒冷的夜晚,我一直做着同样的一个梦,梦见母亲在梦中朝我微笑,母亲不停的叫我滋滋,每次我都是哭着从梦中醒来。醒来时,我告诉自己,我一定要逃走,一定要活下去。
第二天,我和往常一样醒过来,就呼唤小黄,每次小黄一听到我的叫声就会很快的跑到我的身边,可是这个早晨我怎么叫也没听到小黄那欢呼的叫声,一种不祥的预感,让我从床上跳了起来,我看到院子里面好多血迹,那两兄弟站在一边得意的笑着,这会儿我一点都不怕他们,我问他们把小黄弄哪去了。他们说小黄被他们送到上帝那去了。我开始满屋找我的小黄,最后我在屋外的沟里找到小黄,小黄混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我欲哭无泪,满腔的怒火让我抓起一块石头,冲到屋里,我当时真的打算为了小黄和那两兄弟拼了。我不知道我当时哪来的那股勇气敢追着人高马大的两兄弟跑,结果是我不但没打到他们,反而被他们压在地上打,在他们的身下,我又哭了,我第一次哭的这么大声,我不是因为被他们打疼了哭,我是为我的小黄而哭,我失去我唯一的朋友小黄。
自从这次被抓回来以后,他们就象看守犯人一样的怕我逃走,那个胖女人在这一年的冬天奇迹般的怀孕了,她怀孕后呆在家里,每天盯着我,为了不让我逃走,每天都安排给我没完没了的家务让我做。那两兄弟只要看到我单独一个人在院子里,就要朝我的身上猛踢一脚,然后笑着跑开。而我就象一个处心积虑的犯人,无时无刻不在做着逃跑的梦。自从小黄死后,我在这个家里就很少说话,有时一星期我都不曾说一句话,我总是默默的做完胖女人安排给我的事情,我的安静表现,让胖女人似乎放松了对我的警惕,终于有一天她让我上市场帮她买点东西时,我预感到这是一个逃走的机会,我悄悄的在怀里藏好母亲的那条格子围巾,还有我在安丘乞讨的那80元钱,一走出院子,我就开始朝车站跑去,这次我知道只有乘汽车才能走的远远的,到了车站后,我买了一张最远的车票,车站最远的地方是江苏无锡市,当我坐上车时,我的心狂跳不止,直到汽车开出贾戈时,将贾戈远远的抛到身后时,我才放下心来。
当车子到达无锡时,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那天我从无锡的车站走出时,我不知道是喜还是悲,面对这个陌生的城市,我没有半点喜悦,因为我的口袋里只剩10元钱,一路过来时,我就没舍得吃一口东西,我又冷又饿,满街连个卖吃的地方都没有,全都关着门。我朝着街道漫无目标的走着,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街上不时的传来鞭炮声,我才记起今天是除夕夜。今晚真冷,我从怀里掏出母亲的格子围巾将自己围了起来,可我还是冷,越走越冷,我打着颤来到一个居民区的楼下,我看到一个妇女拿着一包垃圾丢在楼下,饥饿让我忍不住去翻那包垃圾,在垃圾里我找到一团剩饭,和一些剩菜,顾不上是否干净,我往嘴里很快就塞完了那团米饭。
我往居民楼里走去,我躲到楼梯下,我发现楼梯下比外面暖和多了,我蜷缩着身子躲在里面,吃下那团剩饭,我感觉好多了,当我正准备在楼梯底下休息一下时,几个居民出现在我的面前,他们喊着让我出来,每个人都气势汹汹。他们问我是不是小偷,想躲在楼梯下,等晚上时在作案?我一着急,就脱口说出自己是捡破烂的,这一说,他们更确定我就是小偷,几个人把我从楼梯口赶了出来。在这个万家团圆的除夕夜,我再一次的游荡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哭,心里不停的喊,妈妈你在哪里?除夕夜,最后我又走回车站,在车站的候车室里,在饥寒交迫中,我度过了我11岁的除夕夜。
第二天是正月初一,我在车站里面的小卖部买了一包方便面,花了我1元钱,这碗面吃下去,身上暖和了许多。吃完面,我重新回到大街上,我开始沿着马路翻找垃圾箱,可惜现在是冬天,垃圾箱里能够卖钱的东西少的可怜,一整天下来,不过就是捡了几张纸。那几晚,我都是睡在候车室里,每天我都会向小卖部买一包泡面,到了第十天我连泡面都吃不起,正月初十那天,我一大早起来就跪在车站门口,这次没人帮我挂那牌子,我跪在地上几乎没人注意到我,但是跪了一天下来。我还是收到了4元6角。
第二天,当我还要在原的地乞讨时,来了好几个少年,他们一上来就先把我狠打了一顿,说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让我马上滚,否则就要打我死我,原来当一个人可怜到走投无路时,就连做乞丐的权利都没有。我再一次流落到街上,沿着街我一直往下走,走了很久,我似乎走到了这个城市的尽头,前面的建筑已经变的稀少,我来到一个工地,我看到工地的地面上躺着很多废弃的钢筋,我知道那些钢筋能卖钱,能够填饱肚子,我从围墙爬了进去,我很紧张的捡着这些钢筋,我知道我这叫做偷。我一边捡一边往围墙外面丢,可我不知道一群人已经悄悄的围了上来。
我当小偷被人抓了起来,恐惧让我吓的大哭起来,我这一哭,他们才知道我是女孩儿,因为我的身上穿着男孩的衣服,理着男孩一样的短发,当他们发现我是女孩时,对我的态度明显就好了起来。我告诉他们我的遭遇时,工地上的几个工人都唏嘘不已,食堂的那个阿姨甚至都哭了起来,她带我到厨房里,给我下了一大碗的面条,还上街帮我买来女孩的衣服,自从那个刘爸爸去世后,我就没有再穿过女孩的衣服,我甚至忘了自己的性别,直到阿姨帮我穿上女孩的衣服,把我带到镜子面前,让我照镜子时,我看到自己真是一个女孩儿。阿姨看着我的脸说,多俊的姑娘。
阿姨让我住在工棚里,里面有很多的铁架床,床上铺着厚厚的棉絮,躺在上面好温暖好舒服,每当夜晚来临,我就在那张铁架床上,伴着工人们彼此起伏的鼾声,安然入睡。在这个工地里,我每天在厨房帮助阿姨洗菜和搞卫生,阿姨和工人都很喜欢我。可是好景不长,有天夜里,我睁着眼还未睡着,在黑暗中,我看到一个黑影朝我走过来,那黑影伸出手向我的胸口摸过来,我惊慌的大叫起来。在黑暗中不知道是谁把电灯拉亮了。所有人都看到那个黑影原来是工头,工头恨恨的看我一眼,讪讪的走了出去,第二天,工头找到我说,他那儿没法在收留我,让我当天离开工地。在工地呆了一月后,我又流落到街上。
一个月的大家庭生活,那种不用担心没有饭吃的生活,让我觉得很幸福很迷恋,当我被赶出来时,我比任何时候都更绝望与害怕,我害怕再流浪,害怕再流浪到街头,可是我又不得不流浪街头。我又开始翻垃圾,从街头翻到街尾,可惜依然收获很少,当我经过一户民房时,我看到一个男人在路边垒石头。我就上前问他,大叔我能帮你垒石头吗,那个男人看着我,说,你帮我垒石头,我要给你多少钱,我对他说,你随便给吧,那个男人说,你要是帮我把这堆石头都垒完,我给你20元钱,当时的20元钱对于我来说,那相当于一笔巨款!我从早上一直垒到下午,才把那些石头都垒好,那个大叔给了我20元钱。
有时候我不得不承认,虽然在我的童年注定要历尽难以想象的坎坷,可是冥冥中似乎一直有贵人在帮助我,要是没有这些贵人的爱心和善良,我想我也许要流浪一辈子,也不会找我的家人。
那个大叔在我垒好砖后,带我到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面,他自己没吃,看着我吃完。他问我是哪里的,一个女孩子怎么会一个人出来流浪,我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他皱着眉头听我说,他告诉我说他有个朋友是警察,他可以帮我和他的朋友联系一下,看看能不能帮我找到父母,他问我是否会记得自己是哪个地方的人,我说我只记得我小时候叫做洪滋,是福建人,其他就不记得了。
吃完面,大叔带着我直接到了无锡公安局,自从上次被警察带回贾戈后,我对警察就有着某种怀疑和不信任,我害怕他们又会把我送回山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就真的完了。所以当大叔要带我进公安局,我一直反抗,他跟我保证说,他一定不会让警察把我带回山东,我才跟他进去。
我得感谢我的家人,我的母亲,自从我失踪后,这6年来,我的家人一直没有放弃对我的寻找,以至于福建省的失踪人员名单里面都有我的资料,我的名字,所以当无锡的警察只是一个电话问讯一下福建的警方时,福建这边,马上就找到我的家人。这寻亲的过程瞬间就变的如此简单和快捷。当警察告诉我找到我的家人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天晚上,我就在无锡警察的陪同下,登上了回家的路。当巨大的幸福突如其来的变成事实的时候,反倒让我不晓得激动和兴奋,自己好像是在梦里,感觉很恍忽。
当火车到达厦门火车站时,我在车上就看到了站在站台上的亲人,亲人高高的举着我的名字,那一刻,我知道我终于回家了,我终于找到我的家人,眼泪开始狂流,我一走出火车,母亲就认出了我,母亲父亲和姐姐都来了,一家人紧紧的抱着我的头,此刻除了眼泪,没有别的方式能够表达这种亲人团聚的激动。
我失踪的这6年,几乎透支了母亲的青春和健康,记忆中年轻美丽的母亲,已经是个两鬓斑白的中年妇人,这6年的以泪洗脸和深深的自责,严重摧残着母亲的身体。当我和母亲说起我的被拐经历时,母亲常常惊讶,在我每次受到折磨和受伤时,我的母亲都会感觉到莫明的心绞痛,我想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母子连心吧,也许就是母亲的母爱在冥冥中一直保佑着我,让我在生活中保持坚强和不屈不挠,让我在经历那么的苦痛后,还能够平安的回到母亲的身边。
每当我和母亲漫步在阳光下,漫步在公园时,我常常莫明的感动,感动身边的一切,感动生活所赋予我的一切,那段不堪回首的被拐经历,也在时间的打磨下,已不在那么狰狞,我甚至要感谢那段被拐的经历,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也许我对亲情的体会就不会那么深刻,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也许我就不会知道感恩,如果没有那段经历,也许我就不会懂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