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到底谁娱乐了谁 ?[真实揭露娱乐圈真实内幕]
文 / 张洛奇
说在前面的话
这套由四部组成的回忆录,2003年春天已开始着笔。由于写的是100%真实的故事(拒绝加任何虚构的成分),所以写起来很是费力。一来因为有太多不堪回首的情景,每每想起,那种孤寂的悔恨感总萦绕在心头,慢慢产生一种想自杀的感觉,搅得我心神疲惫;二来因为要真实记录娱乐圈这个特殊行业,所以种种压力欺面而来,让我无可适从。
刚写完时,给北京的朋友传去一份,没想到在那边竟传看开来,一直传到书中提到的众人耳中……
于是,每天接到骚扰电话和恐吓电话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更甚者说要把我扔到密云水库。在斟酌许久之后,还是传到了网上。不是为了赌气更不是为了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而是想让那些还在做着‘明星宁有种乎’的可怜虫们看一看什么才是最真实的娱乐圈——不管我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写了这么多,无非是我想告诉那些恐吓过我的人说:东西写完了,你可以来山东找我了。夏天也到了,我也很想到密云水库里游游泳,谢谢成全。
想游泳的洛奇敬上
1999年--2001年,我就读于济南一家艺术学校学习表演和戏文。学校的生活在那个所谓的艺术光环背后,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金钱气息和一群不知所谓的纸碎金迷的拜金一族。
傍大款、傍富婆、坐台、出台、一夜情、同居等各式各样的毒气以催城拔寨之势在那样一所高等学府里肆意蔓延着。入学时,吃着棒棒糖、清纯的不得了的女生,在经过几年的艺术熏陶后,十之八九都成了风尘味十足的女子,吸烟、酗酒、更甚者成了人流小诊所的常客。
男生相较女生则显得安分,所谓的安分也只是介于当时的环境,富婆太少,有钱的姑娘也门可罗雀。除了找外校的女生,不甘寂寞的小男人们便三五成群地出入迪厅、酒吧、夜总会等各种胭脂味十足的场所。
当然,所有的行为都是有正式借口和理由的。比如到夜总会,可以说是为了体验生活,也可以说是为了唱歌糊口,总之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如注册商标一般,不由你有半丝反驳的余地。
没等毕业,我和几位同学便被校方灌以滋事生非的恶名开除了学籍。
被开除后,我在济南人民商场后面开了一家女式服装店。原本就不想做生意的我,又恰逢服装淡季,店面只经营了三个来月便关门大吉了。
对于电视台、报社等各种与媒体有关的工作,我也曾想过。只是限于学历、年龄等各种说不清的问题,常吃闭门羹的我只好打起了做演员的念头。
至于济南的“影视公司”,起初了解的并不多,后来到了北京才知道,济南的“影视公司”都是从北京同行那里偷的招,完全如出一辙,更甚者就是从北京过来淘金的。
自然,我是从教训中汲取的经验。也就是说,我上当受骗是常有的事。前后大约有五次之多。当然,这其中我也有相当大的责任,虽然他们骗人的手段都不一样,但也都只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在这五次中有三次是在济南被骗的,而其中又有两次是被我一个叫张志闻朋友给间接骗的。
这样说,可能有背后说人坏话之嫌。但事实就是这样。尽管他和我一样也是受害者,而且他原自一片好心,但最终的事实还是我被影视公司骗了。
济南给我的印象始终灰蒙蒙的。从最繁华的泉城广场到市郊,再到偏僻的乡村。每一方空气都能清晰的看到跳着优美舞姿的灰尘。走在这样的环境里,总感觉脸上紧巴巴的,像是带了张劣质的人皮面具。
我在济南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前后有近两年的时间。
第一次到济南,是被一所影视学校骗去的。之所以说是骗,是因为那里设备、师资并没有他们承诺中那么好----连教学楼都是向段店驻军防化团租来的----在防化团最西边,一座早已被废弃的二层小楼,远远看去俨然是《生化危机》里的楼房。
女生宿舍和形体教室在二楼,男生和其他教室在一楼。窗户上没有玻璃,院子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食堂是部队废弃了的仓库,荒凉里透着股阴森森的感觉。当时的环境是不能用困苦、窘迫来形容的,毕竟这两个词的含有可以熬过去的意思。如果有个词可以形容有生以来再看不到希望、人生再没有阳光、世界就此停止的话,我想我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那里的生活。
因为只是家艺校的缘故,整体管理制度相当松散。谁和谁拍拖,两人就直接在二楼找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重新布置自己的爱巢。
这一切的一切对当时我们这些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一种黑色的诱惑。以至于从那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只有几个人选择了继续深造,剩下的全成了‘丢了翅膀的天使’,在霓红四射的地方用年轻的身体换取着一份提前透支的快乐。
或许是有了这一层的缘故吧,我对济南的印象,一直就是灰蒙蒙的,从人都景,从天到建筑都灰蒙蒙的,甚至连济南这两个字都带着灰蒙蒙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心有余悸吧!
再回到济南,是2001年年底。
十一月份。
忘了是什么缘故,我遇到了张志闻(在刚才提到的那所学校里认识的朋友)。他在张安认了一个自称很有能耐的干爹。那老家伙告诉张志闻,他妹妹在省话剧团工作。被识破后,那人变的歇斯底里起来,一会儿哭诉自己没有亲生儿女,一会儿说自己当年是‘镇天桥’(济南最早的帮派)的成员,有时还会说自己是第一监狱的刑事队长。
而事实他只是个无业游民,一个因穷困时常偷马路井盖和路灯的五十多岁的老人。
期间,张志闻曾不止一次的报名参加济南的电视台的一些音乐节目。最后都是以唱功太差被刷了下来———说实话,他的唱功实在不敢让人恭维,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选秀节目里有多少水分和内幕。
十二月初,我和张志闻为了躲避他干爹,从张安搬到五里牌坊,在那里租了一间只有十四平米的危房。
张志闻白天在酒店做服务生,晚上躲在被窝里练歌,并时刻留意着报纸上的各种影视公司的招聘广告。他生肖属马,比我长四岁。祖籍河南驻马店,因家里穷,没能上完小学,就开始放羊。十三岁时随家人四处打工。十七岁到了威海并在一家乐器做临时工。经过五年的努力,终于从学徒熬成了师傅,薪水也从四百元升到一千二百元。
每次和他谈话,我都会想,如果他按部就班,或许现在已经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更不用受这种漂泊无涯的苦。
以前有位朋友告诉我,喜欢做梦的人就要承受身体不能完全放松入眠的苦。事隔多年,再想起这句话时,觉得着实有道理。我、张志闻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要因为迷恋梦境的美丽而承受身体不能放松的苦。
“俺是在山东电视台上看到他们打的广告的,见他们说的那么好,就去了。面试了一下,居然合格了。于是俺以为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张志闻靠在床头上,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左手用极其扭捏的姿势夹着一支软盒大鸡烟,像是一个在追忆自己青涩年华的老人。“俺辞了工作,把刚买的手机也卖了,提出准备回家结婚的钱,又向你嫂子(他女朋友)借了三千块钱,才凑起了俺八千多的学费。没想到,只上了三个月的学,学校就他娘的倒闭了。恨死俺了。如果再让俺看到那个狗娘养的侯XX(学校的校长)俺非揍他不可!”
说完,张志闻将烟蒂狠狠弹向几步外的垃圾堆里。
“我觉得,你应该过以前的生活,这个圈子不适合你。”长时间的沉默后,我一字一句地说。“虽然你有满腔的热血,但你应该明白,热情和适不适合是完全两回事。就像爱和喜欢不是一回事一样。还有,你应该明白,就算是做歌手,也要讲普通话,你满口的方言是不行的。”为了使自己的意思完全渗入对方的头脑,我说得很慢、很温和。
窗外被灰尘染的暗淡的天空里,只有远处高楼大厦上射出的霓虹的余亮。苍凉的点缀着深重的黑暗。我半机械地拿过水杯,一口气喝干早已凉好的开水。继而掏出火机点上支烟,如雕塑般伫立在窗前,企图用自身的重量找到正在渐渐消亡的自己。
“俺不做这个还能干啥呢?俺没有文凭,又没有啥像样的手艺。更不像你那么有才华。你说你叫俺不在这一行里找个出路,俺还能干啥。你也知道,俺今年都26了。”张志闻用南腔北调的方言执著地说。“也只有这一行,对文化程度、年龄、户口才不限制。”
他的话,如果不仔细听,很难听懂。细细算来,他的话里融进了河南话、威海话还有刚刚学来的蹩脚的济南话。
“明天酒店休息,你能陪俺到《都市情》吗?他们在报纸上登着广告招聘演员。说条件、年龄、学历都不限,俺也想去试试。”见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要么,你要试试?俺觉得你很适合演反面人物。”
“要交报名费、建档费的。”我没好气地说。
“要不你拿着你刚写好的剧本给他们看看,他们在报纸上登着招聘优秀编剧还征集优秀剧本。”张志闻不死心地说。“你老说你没有机遇,现在就有机遇在你眼前,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你看俺,只要有机会俺就去,管他是啥后果。”
夜里下起了小雨。
雨是刚过凌晨时开始下的,不紧不慢下到天亮。雨轻轻的柔柔的、黑油油地淋湿了春天的大地,悄无声息地催发着地表下蛰伏的默默无闻的生命。
张志闻很早就习惯性地打开收音机,听着音乐收拾房间。
被雨洗刷的异常清新的空气,透过窗户上的缝隙调皮的钻进房间,为空气混浊的房间增添了几许新鲜。
我靠着床头,点上烟。默默注视着窗外的一景一物。邻居养的花草已经露出了点点微绿,像是在向世人宣告春天已经来了。布满尘土的瓦房经雨水冲洗后,焕然一新。整个早晨都像一张清新的风景画。
“洛奇,起床了。你还没收拾你的剧本呢!你的头发最好扎起来,扎起来比较有艺术家的感觉。”张志闻说完将垃圾扔到垃圾箱里。
我哦了声起床,将抽屉里布满灰尘的上千页的剧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硕大的牛皮纸袋里。然后坐在椅子上看张志闻站在镜子前用眉夹将不长的胡须一根一根拔掉。
《都市情》剧组在北园一家X明湖酒店里。
房间不大,是一间套房。一个叫张宁宁的女孩儿坐在电脑前,不厌其烦地修改着什么剧本。一位三十六七岁的姓赵的女士,坐在外面的房间里以赵老师的身份接待所有报名者。
“我是来应聘的。”张志闻尽量用蹩脚的普通话说。
“你们两个都是?”赵女士头也不抬的问。
“不是,他是来应聘编剧的。”张志闻紧盯着赵女士说。“他是山东艺术学院毕业的。”在这里我要声明一点,我压根连山东艺术学院的门都没进过,张志闻喜欢拿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幌子骗人!当然,这里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可以声明我不是山东艺术学院的,但在那时,我简直虚荣到了极点!
赵女士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将书合起放在桌子上。
“你以前有什么作品发表过吗?”她用缓和的口气问。
“没有,我刚毕业!”因没有毕业证,我胆怯地说。
“哦!我们这里要的都是小篇幅的剧本,最好是两集。”她看着我手里厚厚的纸袋说。“你可以到里面和张宁宁谈谈。她是我们这里的编剧,《青春蓝色发卡》、《新娘不是我》都是她的作品。”
“你好,到这边来吧!”张宁宁站起来颇有礼貌地说。
里面的房间布置的比外面要华丽,墙上贴着一些非专业演员的相片。在房间的东边放着一张橙色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女孩儿的半身照。张宁宁坐在桌子对面拿出纸杯为我接满水。
“坐!我们这个剧组刚成立不久,你应该在济南电视台上看到过我们的节目吧!”
我抱歉地摇摇头。
“那你是怎们知道我们剧组的?”
“是刚才那位朋友给我介绍的。”
“是这样!我们剧组要的剧本不是很严格,但要卡主题,也就是说,你写的剧本必须要和情感有关。”
“这个我明白,但是,你们说的征集剧本和招聘编剧是怎么一回事?”
“不好意思,编剧我们已经招聘完了,我还有你坐的那个位置上的那个女孩儿都是刚和他们签约的。所以,现在我们只征集剧本。”
“哦!”我机械地应了声,将眼神移到相片上。相片里的女孩儿留着一头长发,五官和脸庞都很精致。算得上有古典美的女孩儿。
“你现在有什么样的剧本吗?”张宁宁一边问,一边在桌子上有规律性地摆弄手指,时而聚拢时而伸开时而握紧。
“我现在只有三个剧本,不过第一个很长,是个电影剧本叫《冰冻的河》,其余的都是只有三十分钟左右的小剧本。一个叫《裙拖湘江水》是写一个舞蹈系女生和一个戏文戏男生的爱情故事的。另一个叫《有脚就有路》,写的是关于下岗职工。”
“这样啊!那《冰冻的河》呢?”张宁宁紧接着问道。
“写的一个傍大款的女大学生方雅馨和一个流浪歌手楚嘉祺的故事,还有他的朋友张乐扬、若然。”我面无表情地说。
“名字真好听,不过一听就是悲剧。《冰冻的河》和《裙拖湘江水》这两个名字都很有诗意。”她像是品味似的一字一句地说。
“《裙拖湘江水》里的主人公叫什么?”几分钟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楚昭痕,女孩儿叫冰沁。”
“哦!那……你可以把《裙拖湘江水》留下,下岗职工的事,我们一般不拍。”张宁宁拿起手中的笔,在手指上轻轻转动。“虽然《冰冻的河》的题材很好,但是太长了。”
“好吧!”我应道。将牛皮纸袋打开,把写有《裙拖湘江水》的十几页纸拿出来递给她。
“你有没有打印好的剧本?我们这里只收打印好的剧本。”张宁宁一脸认真地说。
“暂时没有,这样吧!我回去打印好了再过来行吗?”我起身问道。
张宁宁点点头,起身将我送出门外。
张志闻已经填好了表格,正在交所需的费用。
“你到外面准备一下吧,待会儿你和另外六个报名的到对面的房间里,我们的导演亲自给你们考试。”赵女士递给张志闻一张盖有都市情剧组印章的收据。
走廊里站着四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和两个中年妇女。
“洛奇,我进去我先演他给我出的小品,然后再和你演你写的那个小品你说行吗?”张志闻声音紧张地有些发抖。
“只要那位考官愿意,我无所谓。”我拿出烟点上。
几分钟后,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一位面相慵懒地中年男子。
“报名的,到这个房间来。”中年人面无表情地说。
张志闻随所有报名者进了中年人指定的房间。我和另外两个过来陪考的男生在走廊里看着花盆里的花。
“你们也是过来陪考的?”我主动搭腔道。
“是啊!没办法我那哥们不知怎么回事,一心想出名。你说他又没有人又没有钱……”个子较高的男生说。“他也真是的,中国人那么多,一共才几个明星啊!再说,人家基本上都是艺术学院什么毕业的。哪有像他什么都不会的。”
“也不全然这样啊!像刘德华、周星驰,不也是出名了吗?”我边吸烟边安慰道。
“你说的倒是轻松。他们可是跑了好几年的龙套才跑出来的。再说,人家生活的年代和现在也不一样啊!那时候有几个人愿意拍电影的?!可现在呢?!现在是人不是人的都想出名!现在是僧多粥少。”高个子近乎抱怨地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吸烟。
“要是出名那么容易,中国不遍地都是明星了。我就纳闷了,做明星有哪里好?有很多人崇拜?还是因为来钱快?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样!”高个子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也不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只是觉得没必要趟这趟混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你不知道吗?”小个子拍拍同伴的肩说。
“你是做什么的?”高个子问我。
“我?我无业游民!”我半认真地说。
“只有那些不想劳动,还想赚大钱的人才会想出名。”高个子说。
我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还差四分钟十点。
“你不是济南人吧?”高个子问我。
“不是!”说完我将牛皮纸袋放在大理石地板上,找了个比较容易放松的姿势坐下。
考试的房间里依然隐隐约约传出他们演小品的声音。有个女孩儿时而高叫时而大笑。还有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你们要放松,你们要觉得你们现在就是演员,就是一个当红的明星。每一次演出都是你生命里经历过的往事。”
15分钟后,从电梯里跑出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子,慌慌张张叫出赵女士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好像是连衣裙问赵女士是不是来了一个什么学生。
“是啊!”赵女士回答。
由于她们在转弯处,我未能看到她们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们声音较大的谈话。
“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留着长头发,样子怪怪的!”
“记着不要收他们的钱。他是学什么的?”
“编剧!刚才和宁宁谈过。”
“那就行!”
他们刚谈完,张志闻就跑过来要我进去和他搭戏。
“觉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有点紧张。俺感觉比俺考山东艺术学院的时候都紧张(他曾在2000年考过山东艺术学院,结果可想而知)。”张志闻边说边不停的擦手中的汗。“待会儿咱俩就按你写的那样就可以了,是不是?”
“随便,即兴发挥就行了。”
房间里站满了人,一个留长发的女生正在听那个中年男子讲声音大小的问题。中年男子坐在南边的窗户下,明亮的背景把他的脸映得有些阴暗,像是逆光拍摄的像片。
“老师,这是俺师兄。我请他来和我搭戏。”
中年男子象征性的点点头。
我和张志闻把定好的小品,仔细演了一遍。中间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还算是圆满。
演完后,我向中年男子点点头退出房间。依旧在走廊里坐着。
十一点二十五分张志闻和所有报名者陆续走出了房间。
“怎么样?”我问道。
“还行,不过他要俺们交1500元的培训费。说大家的演技都太差了。”张志闻失望地说。“不过他说你演得很不错,很放松。”
“真会说风凉话,我去演又没什么压力,只是帮忙。没有压力当然演得好了。”我拿出烟递给张志闻一支。“都多少人被他看中了?”
“他说都可以做演员,但都要经过培训才行。”
回到住处,张志闻一直没有说话。大概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交1500元钱的事吧!我把牛皮纸袋往桌子上一放,拿出还未看完的《海上花》,靠在窗口像喝开水一样翻看了几页。邻居家的小白猫蹲在外面发出一两声慵懒的叫声,用深邃的寂寞回应着初春的寂寥。
炽热的阳光用狰狞的面孔笼罩着整个济南的上空。没有任何庇护的空气半推半就的将阳光的炙热传递给世间万物。
张志闻蹲在门口像是一个期雨的老汉守护着快要旱死的庄稼,期望与失望的表情清晰可见的刻在脸上。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荡漾起一股与他相呼应的无可奈何的失望气氛,这使我的心情也无缘由的变得沉重起来。
我迂了口气,走出房间。来到外面曲折迂回的小道上,许久的仰望着天空。整个天空没有一片云絮,更没有下雨的预兆。太阳烤着家家户户的白灰色的墙,浑身疤节的树木不知何时又沾上了层薄薄地灰尘。对自己和一切失望的感觉犹如汹涌的空腹感,敲打着骨髓里的每一寸对未来的憧憬。仿佛身体的另一侧的伤感也已经隐约可见了。
我习惯性的面向东,眯起双眼。想象着在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舞蹈的XX。感觉着还有一个可以熟悉的人也在这片寂寥的天空下。
《都市情》犹如一颗未能完全发挥出能量的原子弹,将我和张志闻辛辛苦苦铸造好的理想之梦,炸得一片狼藉,只留下一场毫无意义的回忆在平日里苦苦挣扎。
张志闻依旧在酒店上班,依旧用业余时间练歌注意着各大报纸上的影视招聘信息。我则整天呆在房间里看书,看完了莎士比亚看鲁迅,看完鲁迅看张爱玲、张小娴、渡边淳一、村上春树……
实在没心情时就和邻居家的小白猫说话,看它不停的绕着圈抓自己的尾巴。并在无聊时抓起《周易八卦》狂读一番。晚上和住在五里牌坊的几个朋友张子年、侯家闻、陈鹏一起吸烟、打扑克。直到夜深人静后张志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一切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不可更改的程序。
无人时就一个人在经十路上散步,看远处的霓虹灯,数路边的广告牌,体会生命中无可言说的野性、直觉性、本能性、冲动性、情绪性。整个三月仿佛都停在了一个真空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虽然依旧,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沟通的方式。一切都像是一场被谁早已精心安排好的梦。醒与不醒还有梦的内容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仿佛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灵魂,就是历尽艰辛,翻过一座又一座崇山峻岭,放下了牛粪,却拣起了狗屎的理由。
四月初张志闻又在报纸上找到了几家影视公司。其中一家较有规模,张志闻在XX影视学校时的同班同学就在里面做‘星探’----用那人的话说就是想办法叫人交钱的人。另一家是一个广告策划为主的广告公司叫山东省三元广告中心。他们临时设的招聘地点在泰山大厦。
我和张志闻是最后两个报名的人员。
在我们之前总共录取了三人(报名的多少不得而知)。三人全是女孩儿,其中一个叫杨爽,另两个是只有十五六岁的中学生。
这次没有考务费,但要交五十元的报名费。
考官有四人,两名女士,两名男士。两位男士分别是公司的负责人王干和山东小有名气的演员----王桦,他经常在一些电视节目里模仿卓别林,并现场绘制国画。
考完试后,他们要我们过几天等答复。并请大家到外面吃了顿饭。
三天后,我们接到电话,让我们到大观园全聚德的五楼签约。
王干给我们讲了讲签约的好处与被限制的地方,问我们愿不愿意签约。
合约书是一张A4的纸,淡蓝色的字体印着甲乙双方的责任。并在第四条里注明了利益分配:由甲方推介乙方获得的演艺出场费、拍片费、肖像费等,甲方获得40%,乙方获得60%。
合约签完后,我和张志闻还有杨爽在人民商场后边吃了点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的拉面。
“俺觉得杨爽对你有意思。”回来的车上,张志闻一脸淫笑地说。
“是吗?那岂不便宜你了?”我不客气地回答道。
“洛奇,俺说的可是真的。你以前不是老说去伤害别人的感情来提高自己的经验值吗?再说,她让不让你碰还是一回事呢!”张志闻阴阳怪气地说。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个!”我靠在33路车的玻璃上,无力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四月一到,青草、花香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天空也难得的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暖暖的春日阳光映照在刚刚吐露出来的温润的树叶上,发出玉一样的柔光。
“洛奇!你说是不是以后咱是不是就会出名了?你出名了你想作什么?”张志闻靠在椅背上偷偷问我。像是恐怕被人认出似的。
“我要是出名了,我要先买上一辆车,然后再找个漂亮的女人,然后……总之俺要好好享受一次。”见我不回答,张志闻自言自语道。
车窗外的天,渐渐转为幽蓝,暮色升起。春的微寒透过空气黏住皮肤,像是要像世人诉说什么似的。
张志闻依旧沉浸在签完合同的喜悦里。这微不足道的喜悦直到张志闻连续找了若干个地方都再没见三元广告中心的名字为止。早已潜伏在意识里的失望与愤恨,刹那间如暹罗双胞胎一样揪结在一起在身体每个细胞里肆虐游动。吞噬着连接意识与大脑的Dopplganger。隔离后的每个细胞里的黑暗深不可测、横无涯际,挣扎时只有身后的灯火惨淡。
星梦工厂制造出来的梦
第二次被影视公司骗,是4月初。被以前的一位师兄(也是XX影视学校的)骗的。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石头。
结束了对三元的企盼后,我开始主动接触报纸。并时时注意报纸上的招聘启事。从话务员到业务员一一仔细地看。甚至连征婚广告也不错过。
大约四月三日。我在《XX时报》上看到一家演艺公司招聘演员和编剧,就发神经病似的去了。结果看到的就是我那个不足一米六五的混账师兄。
去时,接待我的是他的情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叫杨娅君----就算记错了应该也和这个差不多。那样的女人,我估计是没有几个人能记住她的名字的,要真说记住什么的话,我估计所有人都会记住她那双四处放电发浪的眼睛。
她告诉我她经常听XX讲起我(石头的名字)----真的假的我不知道。然后又大体介绍了遍她和石头是如何含辛茹苦白手起家(说白了就是骗人),剩下的时间就一直给我抛媚眼。
“洛奇啊!要是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你应该先考试知道吗?不过冲着你是XX的师弟,我想你做演员是绝对没问题的!”她首先打破沉默,用极其不自然地声音说。
我依旧看着她身后明亮的玻璃窗不说话。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的阳光少了刚毅,多了几许柔和,洒在她身上,让整个画面像是一幅装帧精美的油画。
杨娅君说完见我不说话,就低头边看自己的手指边向桌上的一张相片练习各种各样的眼神。
“洛奇啊!你想得怎么样了?”杨娅君抬起头,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灵动的眼珠像是一颗深夜的夜明珠。她的手指轻轻叩打着深褐色的桌面,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隔了一刻钟见我没回答,她径直走到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前开始从不同角度展现自己的躯体。虽然现在我恨他们狠的入骨,但那时还是觉得她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人。
“你是练舞蹈的吗?”看到她展示形体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
“是啊!以前练过。”她转过身,用极其妩媚的姿势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我在这里教形体!我在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的!”
“那你认识XX吗?”
我说的XX就在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舞蹈系。
“啊!她应该比我矮几级!”她吞吞吐吐地口气,显然在撒谎。
我应了声开始长久沉默不语。
“这样吧!如果你一时决定不了的话,你可以回去想几天,其实你很适合这一行的,你天生一副反面面孔,而在正规院校的表演班是不会要你的!你应该知道,正规院校要的都是帅哥美女,你这样的人,虽然剧组很需要,但正规院校却不需要。”
我赞同似的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的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才头昏脑胀的走出他们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贴着他们公司各式各样的宣传画和资料,在尽头拐弯的地方挂着他们的招牌----XX星梦工厂。
什么星梦工厂啊,完全是盗的北京一家正规娱乐公司的名字嘛!
站在出口处,我迎着阳光狠狠骂了几句,惹来了几个去报名的女孩儿的白眼。
回到住处,我一连接到了四个留言和一个电话,全是杨娅君打来的。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敷衍似的说过几天就去,便扣了电话。
对济南影视圈的态度,在如今看来就像是条抛物线。从一无所知的信任到透透彻彻的失望。这其中被看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是一道必然的程序。平淡无奇中透着宿命的悲感。
从圈子外到圈子里,总是隔着一道像《圣斗士》里穆先生的水晶壁一样无形的墙,虽看不见,却无人能逾越。最后头破血流换来的只是一份看似如止水一样的平静,静静倒映着每位试图逾越者的心事。
我、张志闻还有若干默默无闻的寻梦者,一遍又一遍在这片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用泪水和汗水苦苦追寻着自己心中的乌托邦。
第二天一起床,我心血来潮的收拾起东西,给张志闻留下一张便条,回了淄博。
回到家我一连接到了杨娅君的四个电话。她每次都颇费口舌地劝我到他们公司里做演员。
“我们这里已经有不少演员了,像大陆、汪洋都在这儿呢!他们都是泰安XX影视学校的学生,现在不也是在我们这里上课吗?”
“是吗?是不是石头教我们?”
“对呀!他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过,有正式的文凭,你放心他教的绝对好!而且你们又认识,他一定会照顾你的。”
“我去了还要上课吗?”
“当然了,你学的是戏文,我们教你的是表演啊!这是不一样的,你以前不也在济南学过表演吗?”
“还要交什么费用吗?”
“你只交个培训费就行了,要不是看在你和XX曾是同学的份上,你肯定要交报名费、建档费什么的。”
“那,要多少钱?”
“不多,一千五就行。这是学费。”
“我在你们那里能接到戏吗?”
“肯定能,就算不让别人上,我们也要先让你上啊!”
如此在电话里谈了一个小时。我不知道我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大脑处在了休克状态----我答应了交一千五百元的费用,跟犯了癫痫似的跟着一帮不知所谓的人在小石头向XX活动中心租的房子里,听他讲了不到一个月的课。
答应去上课时,我的知觉、触觉、味觉、还有第六感都成了种刻骨铭心地装饰品。丝毫不能为我想要的感知带来什么。
父母没有说什么,只是当我接过手中沉甸甸的钱时,我的心仿佛被刺上了一个黑洞。没有出口,也没入口。只是一个纯粹的空洞。使我的脑袋隐隐作痛。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非常黑的阴影。好像所能残留下来的魂魄正在另一个触不到的时空里悬掉浪费着。
XX星梦工厂,简陋的如家皮包公司。从设备到场地全是租借来的。以至于让人觉得那些学员之中肯定也有几个是他们向别处租借来的。
每周一、三、六有课。所谓的课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课。石头自己教台词、表演。杨娅君教形体。而教室只有一间----在XX活动中心主楼的二楼上。
报到的那天,他们正准备到金牛公园上动物模拟课。杨娅君要我和他们在门口会合。
由于人们对动物失去了往日的向往,动物园变的像是失宠的王妃,萧条的景象让人看了心疼。石头、杨娅君、小杨、汪洋、大陆、王鲲鹏等在门口不时的向四周观望。我走向前和杨娅君、石头打了个招呼。
杨娅君上身穿着一件荧绿色的小褂,下身穿了件土黄色的条纹绒裤,背上背着一个装有几个小饰品的背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可以出卖良心的女人。
石头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手里提着个和他体型极不相符的包。远远看去,极像日本的左翼分子。
九点整,又来了位中年妇女。她平日在一所美术学校教摄影。所以汪洋和大陆都尊称她张老师。
进动物园的所有费用全是自己掏。所以大家只看了一些可以免费参观的地方。
第二天上课时,大陆模仿的是狗熊、汪洋模仿了一只类似鸵鸟的动物、我模仿猴子、王鲲鹏模仿大猩猩。石头像是看杂耍般,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喝着水,东一点西一点的给大家提着意见。然后石头给我们一人一本只有两页纸的剧本。说他要和济南电视台合作拍摄一部一百集的轻喜剧《活着•火着》。
剧本全是从中央戏剧学院一位资深教授写的书中剽窃的段子,大陆、张老师、陆娟拍的是《小偷》。汪洋、王鲲鹏的剧本是《球迷与邻居》。汪洋饰演性格懦弱的邻居,王鲲鹏演口吃的球迷。本来我手里也有一份同样的剧本,我演的也是口吃的球迷。拍摄时,石头却未能履行承诺。我只能用儿时学美术的功底给他们充当了一次化装师。
拍摄地点在济钢,杨娅君姐姐的家里。
早上,七点,我们一行人在办公室集合。各自带着要用的资料、衣服、道具。摄影师是石头的一个朋友,在济南电视台从事着摄影工作。另外还有位自称在《蜀山奇侠传》里和古天乐打过交道的中年导演。此人留着张飞般的胡须,一身济钢工人似的装束,时不时坐在楼下,用世俗的入骨的眼神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我、李志勇、廉媛媛坐在楼底下的车里,听着录音机里的音乐。司机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迷一般盯着前方。丝毫感觉不到是在休息。音乐是凯丽金的萨克斯曲,第一首是《回家》,第二首是《茉莉花》。
小杨百无聊赖的看看手腕上的表,用类似哈欠的声音说:
“十点了!怎么还没完啊!”
见没人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小说,像履行公事般看了起来。李志勇靠在窗户上,有气无力地注视着车窗外过往的行人。整个画面全是静止的寂寞。
小杨是一家财会学校毕业的,不知什么缘故到这里作起了管理老师。
小区的居民看到摄影机和各种拍摄器材后,以为是什么大剧组来拍摄,三五成群的涌上楼梯或是金杯车上,用期盼能看到什么大腕明星的眼神四处搜索着。
拍完《球迷》的汪洋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铅一般沉重的脚步来到车上。
“洛奇,感觉怎么样?”汪洋打了个哈欠说。
“还行,就是有点闷得慌。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小石头跟我说的完全和现在不一样。”我翘起腿,用怨恨的口气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一个样!我来的时候,以为他们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没想到用每年的八千块钱换来的只是不断的失望。”汪洋坐在车向前面,仔细翻看着所有磁带。并从中选出一盘刘德华的专辑。里面收录着刘德华最脍炙人口的几首歌。
“洛奇!你总是从眼里透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寂寞,是不是你也是一支在爱情的国度里为爱失去刺的玫瑰。用自己的伤和血开着最凄艳的花朵。等待着那个远行的人在不经意的回眸间回来采摘?”汪洋用研究般的眼神注视着我,好似这道洞澈的眼神留着世界最后一丝真情。“每次听到《来生缘》的时候,我就莫名的想起你。或许是和你那苍凉无奈的眼神有关吧!”
“洛奇!你写的那个《冰冻的河》是不是你自己的故事?”小杨放下手中的书问我。“我觉得书中的楚嘉褀和你真的很像,犹豫的眼神里透着无奈的挣扎和对爱的渴望。还有那个方雅馨,我感觉她就像是生活在我们旁边的人似的,很亲切,但又很遥远。亲切是感觉她就像是一个邻居家的女孩儿,遥远是觉得像她这样能为爱付出的女孩儿已经少之又少了。我觉得人生若得到这样一个女孩儿为妻,夫复何求啊?”
“瞎写的。”我拿出烟点上。深深吸上一口,用最深的心体会其中仅有的快乐。
“你怎么不发表呢?”小杨坐在我身边探出身子问我。
“没地方啊!”我轻轻走出车门,向楼上走去。
“张哥!你怎么上来了?”王鲲鹏从楼上从下来。惊讶的问。
“上来看看!反正在下面也闲得没事干。”我无可奈何地说。“你和汪洋的戏拍完了?”
“拍完了!现在在拍大陆和张老师的。”王鲲鹏坐在护栏上,一脸迷茫的样子。“张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继续交钱在这上课,还是好好地上自己高中?”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话的口气这么沉重啊?”我拿出烟,点上。“你才16岁,人生还早呢?你应该想怎样成长,而不是想自己的未来。像我、汪洋、大陆都二十二三的年龄了,应该考虑考虑人生,但你还是不要过早的想这些比较好!毕竟现在的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是迷茫的。”
“哦!回去再和你说吧。”王鲲鹏用手指指他们正在拍戏的房间。
“一块上去吧!”我拉着王鲲鹏来到他们拍摄的房间。
张老师和陆娟的戏份做了调换,张老师饰演小偷,陆娟饰演大陆的爱人。我们上去时,石头正要陆娟脱衣服。
“这是在你家,你想想,你回到你和你老公的卧室里,还穿那么多吗?”石头正在劝陆娟以三点的穿着示人。“哪有睡觉的时候还穿着外衣的?你是演员,难道这一点你还放不开吗?”陆娟看了看在场的所有男士。眼里流露出少女的羞涩和顾忌。
“走,和我出去买点东西。”我拉着王鲲鹏、刘斌几个男生来到楼梯上。
“张哥!你买什么啊?”王鲲鹏不解地问我。
“你傻吗?你没看到陆娟见有这么多男的在那儿很难为情吗?”我敲了敲王鲲鹏的头说。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拍她的,我们看我们的呀!再说不看白不看啊!”刘斌是东北过来的,说话总是改不掉满腔的东北味。
“兄弟!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这又何苦呢!如果我们再不走陆娟就哭了。”我站在两人中间,用打量的眼光注着这两个尚未成年的男孩儿。脑海里一直在思考是什么样的环境让这些还不应该了解男女之事的孩子们懂得了这么多不该懂的东西。
“张哥!你是不是看上陆娟了?”刘斌开玩笑似的说。
“你脑子是不是养鱼了?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吸着廉价的香烟,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远处的风景。因为偏离市区,这里没有了熙熙攘攘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乡村的宁静。虽然也难逃济南整个空气的灰尘。但还是可让人有回想的空间。
戏一直磕磕绊绊的拍到下午六点。
坐车回市里的途中,刘斌一直用X光般的眼神注视着陆娟的胸部。大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思考什么。石头坐在在副驾驶座上和那位电视台的摄影师谈论着第二天的剪辑工作。汪洋弓着上身入迷的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
“张哥!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吧!”王鲲鹏从前面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小声地问。
“行!晚上我请你吃饭!”我随口应道。
“吆!洛奇,你很有人缘啊!才几天就和大家混得这么熟了。”杨娅君坐在我后面阴阳怪气地说。上车时,她说她因为有点困,就坐在了后面无人的座上。由于车厢内的灯全约好似的坏了,所有人都行惯性的坐在了前面。
我回头看了看刚探过头来的杨娅君。昏暗的路灯影在她脸上,女性的柔美,被夜色衬托得极具诱惑。散开的长发,随着车的颠簸轻轻飞舞,她身体内的香气,像是只在夜里盛开的夜来香一样随着夜色渐渐绽放开来。充斥着周围的空气。
“杨老师,明天我们还上课吗?”王鲲鹏回过头来,礼貌地问杨娅君。
“这得看你们王老师的安排!”杨娅君用妩媚的声音回答道。
王鲲鹏哦了一声,起身回到了原来的座上。偶尔和刘斌谈论几句奇怪的话。
在过一个桥洞时,因为光线暗的缘故,司机开得很慢。一个黑影突然从右侧的小路上冲了下来。司机急忙紧急刹车。
“嘭!”车外传来一声车门被踢的声音。
司机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只手电筒,急忙照向外面。
“你他妈的会开车吗?”一个留着一头非洲马萨伊族武士辫子的中年男子站在车前骂道。
“你他妈的长眼了吗?你怎么走路的,不想活了早说你!”司机不依不饶地说。
如此纠缠了几分钟,中年人边骂边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夜色中。石头坐在副驾驶座上见中年人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后,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妈的!什么人啊!要是他再不走。我就下去放挺他!狗死孩子!整不死他我不姓王。”
摄影师坐在一旁安慰了几句,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车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司机发动车子,警觉的继续向前行驶。
在靠近电视台的车道上停下,让那位忙碌了一天的摄影师下车。石头殷勤地邀那位摄影师共进晚餐。摄影师以晚上还有节目明天再聚的理由拒绝了。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车慢慢停在XX活动中心的园内。
所有人下车后,汪洋、刘斌、李志勇、大陆邀我到他们宿舍里坐坐。而王鲲鹏急着回家。只好自己骑着脚踏车回家。
以前没课的时候我经常到他们宿舍里和他们聊天,谈论各自的想法和理想。宿舍其实是XX活动中心里的一家宾馆。他们的宿舍在六楼。房间里很简陋,但不像一般男生宿舍那样脏的难以立足。
李志勇拿出上百张幅印纸递给我,说是他以前写的一个农村中学题材的小说,名字叫《似水流年》。
“洛奇!你看看,怎么样?你先看着,我和刘斌下去买点吃的。”
我坐在汪洋的床上,有心无心的翻看了几页。唯一留下印象的就是男二号的名字----许文强。
“洛奇!今天石头怎么不让你拍戏!而且从早上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汪洋边整理桌子边关切的问我。
“我也不知道!当时给我承诺的很好!我想他多半是嫌我知道他的事太多了。”
“知道他的事太多?”汪洋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不解地看着我。
“是啊!他以前在经七纬二租了一间房子,和他的同学。说白了就是个皮包公司。当时招聘演员、舞蹈演员、还有歌手和模特。我曾经去过两次。有一次是和我朋友的女朋友过去的,他对人家有非分之想。”
“哦!原来这样啊!”汪洋叹了口气说。
“因为我知道的他的事太多了,所以他始终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我刚来的时候,他就横七竖八的找我碴,直到今天,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反正在他眼里,只要我不走,他就觉得难受。”我将李志勇的《似水流年》放到桌子上,点上支烟。“或许我来这里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当时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倒垃圾。我真想告诉你别上当。”汪洋用手驱赶着从我嘴里吐出的烟雾。“可惜,你还是来了!对了,洛奇,你能帮我从办公室里拿回我拿的笔记本吗?我不想看见杨娅君和石头。”
我点点头,散步似的沿着楼梯走出宾馆。他们的办公室和宿舍遥遥相对,站在宾馆的大厅就可直接看到办公室的窗户。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我边走边猜想是杨娅君在办公室,还是石头自己,还是两人都在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杨娅君一人,她告诉我石头和司机出去送今天用的拍摄器材了。
“我来拿汪洋的笔记本!”我尽可能的用平淡的口气掩饰内心的不知所措。见她不回答,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拿汪洋的笔记本。”
她抬起头,用异样地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能从我身上看到河外星系中的一切似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拿?”许久之后,她起身来到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上满满一杯水,回头用质问似的口气问我。
“他有点别的事!”我撒谎道。
“有时间叫他自己来拿。”杨娅君坐在椅子上,翘起腿,眼睛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宛如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为什么今天不让我上戏?”我唐突地问了句。
“哦!”她像随着那一声哦才刚刚收回灵魂似的转过头,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的双眼。“那你要问XX才行。”
“可,我来的时候你给我承诺的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我反驳道。
“你刚来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现在呢,你看你现在穿的和地痞流氓有什么两样!有事没事还抽上几支烟。”她站起身,把我拉到镜子前。“你看你,有哪点像学生?”
我将她的手甩到一边。没有回答。
“你还问我们为什么不给你戏。就你这样的能演戏吗?”杨娅君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能?”我继续反驳。
“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杨娅君站起身,用深邃地眼神看向镜中两人的身影。
时间的流逝、未来的迷茫、理想的荒诞、社会的无奈、人群的恐慌、内心的空虚一一真实的映在镜子里,仿佛那架镜子就是一面照妖镜,将我内心的另一个属于妖类的自己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毫不留情的揭示着我早已溃烂的内心。
我狠狠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被骗的无奈与愤怒一步步走出昏暗悠长的走廊。来到汪洋的宿舍和他们喝起了酒。
“张洛奇,你以为你是谁?你带头在宿舍喝酒。最后还要那么多人送你。跟黑社会老大似的,有给你推门的,有给你打车的,还有给你开车门的。你知道你的影响有多坏吗?”第二天石头站在教室门前叫嚣道。“还有,你知道刘斌要搬到你那里的事吗?他往外搬,我没有权利阻止。但你应该知道济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万一他出什么事你能承担的起吗?”
刘斌曾告诉石头想到我那跟我一起住。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只要他到我那就是信任我,我就有义务照顾好他。”我看看从远处走来的刘斌,用平常的口气说。
“你不要以为你在济南认识XXX就了不起。你充其量只是个地痞流氓。”石头叫嚣道。“你他妈的不想上课,就他妈的给我滚。不然我就给你砸断腿”
“张哥!走!”刘斌拉着行李箱过来拉着额哦头也不回地说。
在楼梯口,我看到了心事重重地杨娅君。她正低着头考虑什么事情。见到我和刘斌后,抬起头用温和的口气问我们为什么不上课。
“敢上吗?我怕王老师一不高兴给我打断腿。”刘斌用讽刺地口气回答。
“是吗?”杨娅君迷茫地看着刘斌说。“你先到外面等等。我有话跟洛奇说。
刘斌点点头拖起行李箱向马路走去。
我将眼神移到一层层的楼梯上,看着玻璃反射的阳光。杨娅君站离我有0.5米的地方,她身上独有香气如一种早已提炼好的毒,在我血管里流窜,以一秒钟170脉的速度向我的神经中枢冲去,摧枯拉朽般将我所有的爱恨踢出身体。
“昨晚为什么喝酒?”她淡淡地问。
许久见我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我将头机械地转过来,凝视着她的双眸。
“为什么不回答?就算你想喝酒,你可以到外面喝,为什么非要在汪洋他们的宿舍喝?你知道这样影响有多不好吗?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纪律什么叫制度吧!”她说着将身体向前移动了0.2米,眼睛直视着我。“你不该用自己的行为来混浊别人的世界,汪洋、大陆他们在你来之前是多么好的学生,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样的东西,可以那么轻易地感染别人,但是我希望,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我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然后又缓缓上升,看着她那被阳光点缀地充满奇异色彩的脸。
“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那我先走了。”我木纳地说,尽量不去想任何与这里有关的事情。仿佛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只是记忆出了差错后的反差结果。就像计算机偶尔出了错带来的结果。
“你觉得我跟XX(石头)合适吗?我想汪洋他们一定跟你说了我和XX(石头)的事,我都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她的声音象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最真实的你。这个你或许以后再不会出现,或许早晚你会成为最真实的你。但是我只想说,你和别人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会想象成,我交钱到这里只是为了做一个人生必须要做的梦,而巧合的一点是你正好在梦里。”
“其实,我们和你想象得差不多,但也不是单单只为了让人交钱,XX的原意是好的。”她叹了口气说。“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当然像山艺的人来,我们只是收一个建档费。”
我转过身,看看站在马路上的刘斌。径直向他走去。
“张哥!我觉得杨娅君看你的眼神怎么不一样啊?”坐在路边小摊上,我们一人要了一杯扎啤。
“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嗨!像她这种女人要是在我们东北的话,早让人不知强奸了多少遍了,而且是先奸后杀那种。”刘斌喝了一口啤酒说。“像我学声乐的时候,我们班里一个女生就被人先奸后杀了。”
刘斌是学声乐的。和李志勇在报纸上看到XX星梦工厂的招聘广告后就过来了。交完三千元的学费后才知道这里并没有任何与歌手有关的业务,连基本的声乐课都没有。
第二天石头和所有人都不见了。办公室门前的小黑板上写着《活着•火着》剧组的字样。并用红色粉笔写着‘由于剧组人员正在剪辑制作,请所有报名人员在两天后再来。’
离开时,我用一旁的粉笔,把《活着•火着》改成了《死了•死了》。并按刘斌的意思在下面写上了骗子两个字。
晚上汪洋打电话告诉我,他和大陆要去北京的琉璃厂做学徒。
“洛奇。石头又让我们每人交三千块钱,说是拍片的费用。这是除了八千块钱学费以外的钱。想想,我也不小了也不能老向家里要钱。所以我和大陆打算放弃这一行。我一个朋友在北京,前天他给我打电话说给我在琉璃厂找了份工作。”汪洋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像是对生活的一种无奈抗议。“还有,有个姓韩的拿着四千块钱入了他们的股,好像以后专门招演员交钱,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另外我在他们办公室门前听到石头说他要找理由开除你。他说你知道他公司的性质还过来,不是和记者串通好的就是别有预谋。”
“是吗?”我握住电话,缓缓坐下,眼睛轻轻飘向远处的黑暗里。
“我和大陆今晚的火车,我们现在在火车站,你过来吧!我想再见见你,顺便和你说说话!”汪洋伤感地说。
我应了声挂掉电话,和刘斌打车去了火车站。
离开XX星梦工厂的第四天,我就又被一家叫做北京什么什么交流的影视公司骗了,我并不是包庇他们,而是真的是忘了他们的名字。
当然,那次也是在济南,是张志闻介绍我去的。
五月四日中午他从酒店回来一脸兴奋的告诉我,济南有家公司正在招演员,面试合格就可以随剧组到北京拍戏。我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拿出笔记本递给我,上面贴满了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类招聘广告。
他说的那家影视公司,他特意用红色的笔做了标记。另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招聘广告。
“洛奇,怎么样?说不定这就是机会啊!”他用河南普通话对我说。“人生有许多机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他这人很是喜欢研究某些名人出名的方法,有时自然而然的就会把那些所谓记实的炒作联想到自己身上。
那时我正在写什么,我忘了。反正当时我在写。刘斌坐在床上听郑智化的专辑。
“真的,洛奇考虑考虑吧!”
那天他一直劝我,晚上下班以后还在劝。由于事隔几年了,我只记得当时他一直劝我,劝话的具体内容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他最后终于成功了。
第二天,我和刘斌在家里写东西,他到酒店打辞职报告。
第三天,我们叁人一起去了报纸上登的地址。
他们在山大路最豪华的大厦租的房子。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们去的时候,房间里挤满了人,有很多都是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艺术学校的学生。他们的三个负责人,两女一男。带头的,也就是公司的创办人叫田铭,公司所有人员都喊她田姐。另外两个,一个被人称做刘哥,另外那个女的姓张。
我们三人一进房间的时候,刘哥和张姐为我们介绍了他们公司的规模实力,又让我们看了看贴在墙上的他们公司的艺员和明星的合影。
本身就抱着要参加的心情,我们也就只是问了问北京那边的剧组情况和演员的基本费用。
----群众演员一天20元,小特约一场50到200不等,中特约一场200到500不等,大特约一集500至700。
除了我们,还有七男四女决定要去。
经过面试----我因天生的反派面孔很容易成了他们旗下的一名艺员--其实只要报名肯交钱都能过。
关于这个艺员和演员(在他们公司是这样称呼的)是不一样的,艺员只需交一个面试费用(外加300元的押金),而被他们承认是演员的则要交纳6000元的培训费。
我们十一个人无一幸免的全交成了他们的艺员----每人又交了一百元的建档费和报名费。
手续全办完以后,刘哥告诉我们由于北京剧组急缺人,要我们第二天六点半在火车站集合,坐七点的快车去北京。
记得临走的时候一个小伙子问了句,到北京要带多少钱才够用。
“带上个二三百就行了,到那儿交了住宿费,剩下的你们只管接戏就行了。”
“那我们能接到多少戏啊!”小伙子问。
“只要你们不怕累,你们想接多少就接多少,直到最后接到你们不想接了为止!”
“听你说的怎么感觉我们跟小姐似的!”我开了句玩笑便和张志闻、刘斌走了。
五月的风,清清爽爽,带着潮湿的雾,带着明媚的阳光。拂动着路边深沉的法国梧桐,吹落了带着寂寞芳香的梧桐树的淡紫色的喇叭一样的花。
回到五里牌坊,张志闻计算着手里的钱。
“怎么办?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不行咱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一早收拾东西走人?”张志闻想起几个邻居对他说的话,当时可能是因为房租太高的缘故吧!
“我看行!”刘斌兴奋地跟个孩子似的。“我以前还没有干过这种事呢!行不行啊张哥?”
“随便!”被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各种奇异的想法就像在一夜间开满四周的蔷薇一样,多得让人觉得后怕。宛如宇宙裂开后,一不小心留下了过多肮脏的东西。
“那咱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五点咱就走。”张志闻像是痛下决心似的说。
整个房间里,除了桌子上我那堆如小山似的书,就是几床薄得不像话的被子。三人的行李都不多,零零碎碎地装了三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和一背包的鞋子。
翌日,四点三十分,张志闻起床又检查了一遍行李。差十分钟五点,张志闻到经十路上拦了辆出租,我们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到后备箱里,径直去了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