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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 娱乐·到底谁娱乐了谁 ?[真实揭露娱乐圈真实内幕]

娱乐·到底谁娱乐了谁 ?[真实揭露娱乐圈真实内幕]

文 / 张洛奇  



    说在前面的话
   
    这套由四部组成的回忆录,2003年春天已开始着笔。由于写的是100%真实的故事(拒绝加任何虚构的成分),所以写起来很是费力。一来因为有太多不堪回首的情景,每每想起,那种孤寂的悔恨感总萦绕在心头,慢慢产生一种想自杀的感觉,搅得我心神疲惫;二来因为要真实记录娱乐圈这个特殊行业,所以种种压力欺面而来,让我无可适从。
    刚写完时,给北京的朋友传去一份,没想到在那边竟传看开来,一直传到书中提到的众人耳中……
    于是,每天接到骚扰电话和恐吓电话成了我的家常便饭。更甚者说要把我扔到密云水库。在斟酌许久之后,还是传到了网上。不是为了赌气更不是为了引起什么人的注意,而是想让那些还在做着‘明星宁有种乎’的可怜虫们看一看什么才是最真实的娱乐圈——不管我要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
    写了这么多,无非是我想告诉那些恐吓过我的人说:东西写完了,你可以来山东找我了。夏天也到了,我也很想到密云水库里游游泳,谢谢成全。

                                                   想游泳的洛奇敬上
   
   
    1999年--2001年,我就读于济南一家艺术学校学习表演和戏文。学校的生活在那个所谓的艺术光环背后,藏着一股浓烈、刺鼻的金钱气息和一群不知所谓的纸碎金迷的拜金一族。
    傍大款、傍富婆、坐台、出台、一夜情、同居等各式各样的毒气以催城拔寨之势在那样一所高等学府里肆意蔓延着。入学时,吃着棒棒糖、清纯的不得了的女生,在经过几年的艺术熏陶后,十之八九都成了风尘味十足的女子,吸烟、酗酒、更甚者成了人流小诊所的常客。
    男生相较女生则显得安分,所谓的安分也只是介于当时的环境,富婆太少,有钱的姑娘也门可罗雀。除了找外校的女生,不甘寂寞的小男人们便三五成群地出入迪厅、酒吧、夜总会等各种胭脂味十足的场所。
    当然,所有的行为都是有正式借口和理由的。比如到夜总会,可以说是为了体验生活,也可以说是为了唱歌糊口,总之理由都是冠冕堂皇的,如注册商标一般,不由你有半丝反驳的余地。
    没等毕业,我和几位同学便被校方灌以滋事生非的恶名开除了学籍。
    被开除后,我在济南人民商场后面开了一家女式服装店。原本就不想做生意的我,又恰逢服装淡季,店面只经营了三个来月便关门大吉了。
    对于电视台、报社等各种与媒体有关的工作,我也曾想过。只是限于学历、年龄等各种说不清的问题,常吃闭门羹的我只好打起了做演员的念头。
    至于济南的“影视公司”,起初了解的并不多,后来到了北京才知道,济南的“影视公司”都是从北京同行那里偷的招,完全如出一辙,更甚者就是从北京过来淘金的。
    自然,我是从教训中汲取的经验。也就是说,我上当受骗是常有的事。前后大约有五次之多。当然,这其中我也有相当大的责任,虽然他们骗人的手段都不一样,但也都只是换汤不换药罢了。
    在这五次中有三次是在济南被骗的,而其中又有两次是被我一个叫张志闻朋友给间接骗的。
    这样说,可能有背后说人坏话之嫌。但事实就是这样。尽管他和我一样也是受害者,而且他原自一片好心,但最终的事实还是我被影视公司骗了。
   
   
    济南给我的印象始终灰蒙蒙的。从最繁华的泉城广场到市郊,再到偏僻的乡村。每一方空气都能清晰的看到跳着优美舞姿的灰尘。走在这样的环境里,总感觉脸上紧巴巴的,像是带了张劣质的人皮面具。
    我在济南生活的时间并不长。前后有近两年的时间。
    第一次到济南,是被一所影视学校骗去的。之所以说是骗,是因为那里设备、师资并没有他们承诺中那么好----连教学楼都是向段店驻军防化团租来的----在防化团最西边,一座早已被废弃的二层小楼,远远看去俨然是《生化危机》里的楼房。
    女生宿舍和形体教室在二楼,男生和其他教室在一楼。窗户上没有玻璃,院子里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野草。食堂是部队废弃了的仓库,荒凉里透着股阴森森的感觉。当时的环境是不能用困苦、窘迫来形容的,毕竟这两个词的含有可以熬过去的意思。如果有个词可以形容有生以来再看不到希望、人生再没有阳光、世界就此停止的话,我想我会用这个词来形容那里的生活。
    因为只是家艺校的缘故,整体管理制度相当松散。谁和谁拍拖,两人就直接在二楼找一间只有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重新布置自己的爱巢。
    这一切的一切对当时我们这些只有十五六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是一种黑色的诱惑。以至于从那所学校出来的学生只有几个人选择了继续深造,剩下的全成了‘丢了翅膀的天使’,在霓红四射的地方用年轻的身体换取着一份提前透支的快乐。
    或许是有了这一层的缘故吧,我对济南的印象,一直就是灰蒙蒙的,从人都景,从天到建筑都灰蒙蒙的,甚至连济南这两个字都带着灰蒙蒙的感觉。
    想来应该是心有余悸吧!
    再回到济南,是2001年年底。
    十一月份。
    忘了是什么缘故,我遇到了张志闻(在刚才提到的那所学校里认识的朋友)。他在张安认了一个自称很有能耐的干爹。那老家伙告诉张志闻,他妹妹在省话剧团工作。被识破后,那人变的歇斯底里起来,一会儿哭诉自己没有亲生儿女,一会儿说自己当年是‘镇天桥’(济南最早的帮派)的成员,有时还会说自己是第一监狱的刑事队长。
    而事实他只是个无业游民,一个因穷困时常偷马路井盖和路灯的五十多岁的老人。
    期间,张志闻曾不止一次的报名参加济南的电视台的一些音乐节目。最后都是以唱功太差被刷了下来———说实话,他的唱功实在不敢让人恭维,所以我也不知道那些选秀节目里有多少水分和内幕。
    十二月初,我和张志闻为了躲避他干爹,从张安搬到五里牌坊,在那里租了一间只有十四平米的危房。
    张志闻白天在酒店做服务生,晚上躲在被窝里练歌,并时刻留意着报纸上的各种影视公司的招聘广告。他生肖属马,比我长四岁。祖籍河南驻马店,因家里穷,没能上完小学,就开始放羊。十三岁时随家人四处打工。十七岁到了威海并在一家乐器做临时工。经过五年的努力,终于从学徒熬成了师傅,薪水也从四百元升到一千二百元。
    每次和他谈话,我都会想,如果他按部就班,或许现在已经有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小天地。更不用受这种漂泊无涯的苦。
    以前有位朋友告诉我,喜欢做梦的人就要承受身体不能完全放松入眠的苦。事隔多年,再想起这句话时,觉得着实有道理。我、张志闻还有很多很多的人都要因为迷恋梦境的美丽而承受身体不能放松的苦。
    “俺是在山东电视台上看到他们打的广告的,见他们说的那么好,就去了。面试了一下,居然合格了。于是俺以为自己等了这么多年的机会终于来了。”张志闻靠在床头上,身上披着件洗得发白的西装,左手用极其扭捏的姿势夹着一支软盒大鸡烟,像是一个在追忆自己青涩年华的老人。“俺辞了工作,把刚买的手机也卖了,提出准备回家结婚的钱,又向你嫂子(他女朋友)借了三千块钱,才凑起了俺八千多的学费。没想到,只上了三个月的学,学校就他娘的倒闭了。恨死俺了。如果再让俺看到那个狗娘养的侯XX(学校的校长)俺非揍他不可!”
    说完,张志闻将烟蒂狠狠弹向几步外的垃圾堆里。
    “我觉得,你应该过以前的生活,这个圈子不适合你。”长时间的沉默后,我一字一句地说。“虽然你有满腔的热血,但你应该明白,热情和适不适合是完全两回事。就像爱和喜欢不是一回事一样。还有,你应该明白,就算是做歌手,也要讲普通话,你满口的方言是不行的。”为了使自己的意思完全渗入对方的头脑,我说得很慢、很温和。
    窗外被灰尘染的暗淡的天空里,只有远处高楼大厦上射出的霓虹的余亮。苍凉的点缀着深重的黑暗。我半机械地拿过水杯,一口气喝干早已凉好的开水。继而掏出火机点上支烟,如雕塑般伫立在窗前,企图用自身的重量找到正在渐渐消亡的自己。
    “俺不做这个还能干啥呢?俺没有文凭,又没有啥像样的手艺。更不像你那么有才华。你说你叫俺不在这一行里找个出路,俺还能干啥。你也知道,俺今年都26了。”张志闻用南腔北调的方言执著地说。“也只有这一行,对文化程度、年龄、户口才不限制。”
    他的话,如果不仔细听,很难听懂。细细算来,他的话里融进了河南话、威海话还有刚刚学来的蹩脚的济南话。
    “明天酒店休息,你能陪俺到《都市情》吗?他们在报纸上登着广告招聘演员。说条件、年龄、学历都不限,俺也想去试试。”见我没有回答他继续说道。“要么,你要试试?俺觉得你很适合演反面人物。”
    “要交报名费、建档费的。”我没好气地说。
    “要不你拿着你刚写好的剧本给他们看看,他们在报纸上登着招聘优秀编剧还征集优秀剧本。”张志闻不死心地说。“你老说你没有机遇,现在就有机遇在你眼前,你为什么不去试试呢?你看俺,只要有机会俺就去,管他是啥后果。”
    夜里下起了小雨。
    雨是刚过凌晨时开始下的,不紧不慢下到天亮。雨轻轻的柔柔的、黑油油地淋湿了春天的大地,悄无声息地催发着地表下蛰伏的默默无闻的生命。
    张志闻很早就习惯性地打开收音机,听着音乐收拾房间。
    被雨洗刷的异常清新的空气,透过窗户上的缝隙调皮的钻进房间,为空气混浊的房间增添了几许新鲜。
    我靠着床头,点上烟。默默注视着窗外的一景一物。邻居养的花草已经露出了点点微绿,像是在向世人宣告春天已经来了。布满尘土的瓦房经雨水冲洗后,焕然一新。整个早晨都像一张清新的风景画。
    “洛奇,起床了。你还没收拾你的剧本呢!你的头发最好扎起来,扎起来比较有艺术家的感觉。”张志闻说完将垃圾扔到垃圾箱里。
    我哦了声起床,将抽屉里布满灰尘的上千页的剧本小心翼翼地装进一只硕大的牛皮纸袋里。然后坐在椅子上看张志闻站在镜子前用眉夹将不长的胡须一根一根拔掉。
   
    《都市情》剧组在北园一家X明湖酒店里。
    房间不大,是一间套房。一个叫张宁宁的女孩儿坐在电脑前,不厌其烦地修改着什么剧本。一位三十六七岁的姓赵的女士,坐在外面的房间里以赵老师的身份接待所有报名者。
    “我是来应聘的。”张志闻尽量用蹩脚的普通话说。
    “你们两个都是?”赵女士头也不抬的问。
    “不是,他是来应聘编剧的。”张志闻紧盯着赵女士说。“他是山东艺术学院毕业的。”在这里我要声明一点,我压根连山东艺术学院的门都没进过,张志闻喜欢拿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幌子骗人!当然,这里我也有很大的责任,我可以声明我不是山东艺术学院的,但在那时,我简直虚荣到了极点!
    赵女士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用异样的眼光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将书合起放在桌子上。
    “你以前有什么作品发表过吗?”她用缓和的口气问。
    “没有,我刚毕业!”因没有毕业证,我胆怯地说。
    “哦!我们这里要的都是小篇幅的剧本,最好是两集。”她看着我手里厚厚的纸袋说。“你可以到里面和张宁宁谈谈。她是我们这里的编剧,《青春蓝色发卡》、《新娘不是我》都是她的作品。”
    “你好,到这边来吧!”张宁宁站起来颇有礼貌地说。
    里面的房间布置的比外面要华丽,墙上贴着一些非专业演员的相片。在房间的东边放着一张橙色的办公桌,办公桌上放着一张女孩儿的半身照。张宁宁坐在桌子对面拿出纸杯为我接满水。
    “坐!我们这个剧组刚成立不久,你应该在济南电视台上看到过我们的节目吧!”
    我抱歉地摇摇头。
    “那你是怎们知道我们剧组的?”
    “是刚才那位朋友给我介绍的。”
    “是这样!我们剧组要的剧本不是很严格,但要卡主题,也就是说,你写的剧本必须要和情感有关。”
    “这个我明白,但是,你们说的征集剧本和招聘编剧是怎么一回事?”
    “不好意思,编剧我们已经招聘完了,我还有你坐的那个位置上的那个女孩儿都是刚和他们签约的。所以,现在我们只征集剧本。”
    “哦!”我机械地应了声,将眼神移到相片上。相片里的女孩儿留着一头长发,五官和脸庞都很精致。算得上有古典美的女孩儿。
    “你现在有什么样的剧本吗?”张宁宁一边问,一边在桌子上有规律性地摆弄手指,时而聚拢时而伸开时而握紧。
    “我现在只有三个剧本,不过第一个很长,是个电影剧本叫《冰冻的河》,其余的都是只有三十分钟左右的小剧本。一个叫《裙拖湘江水》是写一个舞蹈系女生和一个戏文戏男生的爱情故事的。另一个叫《有脚就有路》,写的是关于下岗职工。”
    “这样啊!那《冰冻的河》呢?”张宁宁紧接着问道。
    “写的一个傍大款的女大学生方雅馨和一个流浪歌手楚嘉祺的故事,还有他的朋友张乐扬、若然。”我面无表情地说。
    “名字真好听,不过一听就是悲剧。《冰冻的河》和《裙拖湘江水》这两个名字都很有诗意。”她像是品味似的一字一句地说。
    “《裙拖湘江水》里的主人公叫什么?”几分钟后,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
    “楚昭痕,女孩儿叫冰沁。”
    “哦!那……你可以把《裙拖湘江水》留下,下岗职工的事,我们一般不拍。”张宁宁拿起手中的笔,在手指上轻轻转动。“虽然《冰冻的河》的题材很好,但是太长了。”
    “好吧!”我应道。将牛皮纸袋打开,把写有《裙拖湘江水》的十几页纸拿出来递给她。
    “你有没有打印好的剧本?我们这里只收打印好的剧本。”张宁宁一脸认真地说。
    “暂时没有,这样吧!我回去打印好了再过来行吗?”我起身问道。
    张宁宁点点头,起身将我送出门外。
   
    张志闻已经填好了表格,正在交所需的费用。
    “你到外面准备一下吧,待会儿你和另外六个报名的到对面的房间里,我们的导演亲自给你们考试。”赵女士递给张志闻一张盖有都市情剧组印章的收据。
    走廊里站着四个男孩儿两个女孩儿和两个中年妇女。
    “洛奇,我进去我先演他给我出的小品,然后再和你演你写的那个小品你说行吗?”张志闻声音紧张地有些发抖。
    “只要那位考官愿意,我无所谓。”我拿出烟点上。
    几分钟后,从另一个房间里走出一位面相慵懒地中年男子。
    “报名的,到这个房间来。”中年人面无表情地说。
    张志闻随所有报名者进了中年人指定的房间。我和另外两个过来陪考的男生在走廊里看着花盆里的花。
    “你们也是过来陪考的?”我主动搭腔道。
    “是啊!没办法我那哥们不知怎么回事,一心想出名。你说他又没有人又没有钱……”个子较高的男生说。“他也真是的,中国人那么多,一共才几个明星啊!再说,人家基本上都是艺术学院什么毕业的。哪有像他什么都不会的。”
    “也不全然这样啊!像刘德华、周星驰,不也是出名了吗?”我边吸烟边安慰道。
    “你说的倒是轻松。他们可是跑了好几年的龙套才跑出来的。再说,人家生活的年代和现在也不一样啊!那时候有几个人愿意拍电影的?!可现在呢?!现在是人不是人的都想出名!现在是僧多粥少。”高个子近乎抱怨地说。
    我没有说话只是不住地吸烟。
    “要是出名那么容易,中国不遍地都是明星了。我就纳闷了,做明星有哪里好?有很多人崇拜?还是因为来钱快?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样!”高个子坐在地上,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也不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只是觉得没必要趟这趟混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你不知道吗?”小个子拍拍同伴的肩说。
    “你是做什么的?”高个子问我。
    “我?我无业游民!”我半认真地说。
    “只有那些不想劳动,还想赚大钱的人才会想出名。”高个子说。
    我点点头,抬起手腕看看手表,还差四分钟十点。
    “你不是济南人吧?”高个子问我。
    “不是!”说完我将牛皮纸袋放在大理石地板上,找了个比较容易放松的姿势坐下。
    考试的房间里依然隐隐约约传出他们演小品的声音。有个女孩儿时而高叫时而大笑。还有那个中年男子的声音。
    “你们要放松,你们要觉得你们现在就是演员,就是一个当红的明星。每一次演出都是你生命里经历过的往事。”
   
    15分钟后,从电梯里跑出一个穿连衣裙的女子,慌慌张张叫出赵女士在走廊里窃窃私语。
    好像是连衣裙问赵女士是不是来了一个什么学生。
    “是啊!”赵女士回答。
    由于她们在转弯处,我未能看到她们的表情,只能听到她们声音较大的谈话。
    “是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留着长头发,样子怪怪的!”
    “记着不要收他们的钱。他是学什么的?”
    “编剧!刚才和宁宁谈过。”
    “那就行!”
    他们刚谈完,张志闻就跑过来要我进去和他搭戏。
    “觉得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有点紧张。俺感觉比俺考山东艺术学院的时候都紧张(他曾在2000年考过山东艺术学院,结果可想而知)。”张志闻边说边不停的擦手中的汗。“待会儿咱俩就按你写的那样就可以了,是不是?”
    “随便,即兴发挥就行了。”
   
    房间里站满了人,一个留长发的女生正在听那个中年男子讲声音大小的问题。中年男子坐在南边的窗户下,明亮的背景把他的脸映得有些阴暗,像是逆光拍摄的像片。
    “老师,这是俺师兄。我请他来和我搭戏。”
    中年男子象征性的点点头。
    我和张志闻把定好的小品,仔细演了一遍。中间虽然有些磕磕绊绊,但还算是圆满。
    演完后,我向中年男子点点头退出房间。依旧在走廊里坐着。
    十一点二十五分张志闻和所有报名者陆续走出了房间。
    “怎么样?”我问道。
    “还行,不过他要俺们交1500元的培训费。说大家的演技都太差了。”张志闻失望地说。“不过他说你演得很不错,很放松。”
    “真会说风凉话,我去演又没什么压力,只是帮忙。没有压力当然演得好了。”我拿出烟递给张志闻一支。“都多少人被他看中了?”
    “他说都可以做演员,但都要经过培训才行。”
   
    回到住处,张志闻一直没有说话。大概是在考虑究竟要不要交1500元钱的事吧!我把牛皮纸袋往桌子上一放,拿出还未看完的《海上花》,靠在窗口像喝开水一样翻看了几页。邻居家的小白猫蹲在外面发出一两声慵懒的叫声,用深邃的寂寞回应着初春的寂寥。
    炽热的阳光用狰狞的面孔笼罩着整个济南的上空。没有任何庇护的空气半推半就的将阳光的炙热传递给世间万物。
    张志闻蹲在门口像是一个期雨的老汉守护着快要旱死的庄稼,期望与失望的表情清晰可见的刻在脸上。房间里的气氛也随之荡漾起一股与他相呼应的无可奈何的失望气氛,这使我的心情也无缘由的变得沉重起来。
    我迂了口气,走出房间。来到外面曲折迂回的小道上,许久的仰望着天空。整个天空没有一片云絮,更没有下雨的预兆。太阳烤着家家户户的白灰色的墙,浑身疤节的树木不知何时又沾上了层薄薄地灰尘。对自己和一切失望的感觉犹如汹涌的空腹感,敲打着骨髓里的每一寸对未来的憧憬。仿佛身体的另一侧的伤感也已经隐约可见了。
    我习惯性的面向东,眯起双眼。想象着在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舞蹈的XX。感觉着还有一个可以熟悉的人也在这片寂寥的天空下。
   
    《都市情》犹如一颗未能完全发挥出能量的原子弹,将我和张志闻辛辛苦苦铸造好的理想之梦,炸得一片狼藉,只留下一场毫无意义的回忆在平日里苦苦挣扎。
    张志闻依旧在酒店上班,依旧用业余时间练歌注意着各大报纸上的影视招聘信息。我则整天呆在房间里看书,看完了莎士比亚看鲁迅,看完鲁迅看张爱玲、张小娴、渡边淳一、村上春树……
    实在没心情时就和邻居家的小白猫说话,看它不停的绕着圈抓自己的尾巴。并在无聊时抓起《周易八卦》狂读一番。晚上和住在五里牌坊的几个朋友张子年、侯家闻、陈鹏一起吸烟、打扑克。直到夜深人静后张志闻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一切都像是冥冥中注定的不可更改的程序。
    无人时就一个人在经十路上散步,看远处的霓虹灯,数路边的广告牌,体会生命中无可言说的野性、直觉性、本能性、冲动性、情绪性。整个三月仿佛都停在了一个真空的世界里,外界的一切虽然依旧,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沟通的方式。一切都像是一场被谁早已精心安排好的梦。醒与不醒还有梦的内容都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仿佛隐藏在身体最深处的灵魂,就是历尽艰辛,翻过一座又一座崇山峻岭,放下了牛粪,却拣起了狗屎的理由。
   
    四月初张志闻又在报纸上找到了几家影视公司。其中一家较有规模,张志闻在XX影视学校时的同班同学就在里面做‘星探’----用那人的话说就是想办法叫人交钱的人。另一家是一个广告策划为主的广告公司叫山东省三元广告中心。他们临时设的招聘地点在泰山大厦。
    我和张志闻是最后两个报名的人员。
    在我们之前总共录取了三人(报名的多少不得而知)。三人全是女孩儿,其中一个叫杨爽,另两个是只有十五六岁的中学生。
    这次没有考务费,但要交五十元的报名费。
    考官有四人,两名女士,两名男士。两位男士分别是公司的负责人王干和山东小有名气的演员----王桦,他经常在一些电视节目里模仿卓别林,并现场绘制国画。
    考完试后,他们要我们过几天等答复。并请大家到外面吃了顿饭。
   
    三天后,我们接到电话,让我们到大观园全聚德的五楼签约。
    王干给我们讲了讲签约的好处与被限制的地方,问我们愿不愿意签约。
    合约书是一张A4的纸,淡蓝色的字体印着甲乙双方的责任。并在第四条里注明了利益分配:由甲方推介乙方获得的演艺出场费、拍片费、肖像费等,甲方获得40%,乙方获得60%。
    合约签完后,我和张志闻还有杨爽在人民商场后边吃了点不知是午饭还是晚饭的拉面。
    “俺觉得杨爽对你有意思。”回来的车上,张志闻一脸淫笑地说。
    “是吗?那岂不便宜你了?”我不客气地回答道。
    “洛奇,俺说的可是真的。你以前不是老说去伤害别人的感情来提高自己的经验值吗?再说,她让不让你碰还是一回事呢!”张志闻阴阳怪气地说。
    “我今天心情不好,不要在我面前说这个!”我靠在33路车的玻璃上,无力的看着窗外的风景。
    四月一到,青草、花香的气味越来越浓了,天空也难得的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暖暖的春日阳光映照在刚刚吐露出来的温润的树叶上,发出玉一样的柔光。
    “洛奇!你说是不是以后咱是不是就会出名了?你出名了你想作什么?”张志闻靠在椅背上偷偷问我。像是恐怕被人认出似的。
    “我要是出名了,我要先买上一辆车,然后再找个漂亮的女人,然后……总之俺要好好享受一次。”见我不回答,张志闻自言自语道。
   
    车窗外的天,渐渐转为幽蓝,暮色升起。春的微寒透过空气黏住皮肤,像是要像世人诉说什么似的。
    张志闻依旧沉浸在签完合同的喜悦里。这微不足道的喜悦直到张志闻连续找了若干个地方都再没见三元广告中心的名字为止。早已潜伏在意识里的失望与愤恨,刹那间如暹罗双胞胎一样揪结在一起在身体每个细胞里肆虐游动。吞噬着连接意识与大脑的Dopplganger。隔离后的每个细胞里的黑暗深不可测、横无涯际,挣扎时只有身后的灯火惨淡。

星梦工厂制造出来的梦

第二次被影视公司骗,是4月初。被以前的一位师兄(也是XX影视学校的)骗的。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石头。
结束了对三元的企盼后,我开始主动接触报纸。并时时注意报纸上的招聘启事。从话务员到业务员一一仔细地看。甚至连征婚广告也不错过。
大约四月三日。我在《XX时报》上看到一家演艺公司招聘演员和编剧,就发神经病似的去了。结果看到的就是我那个不足一米六五的混账师兄。
去时,接待我的是他的情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叫杨娅君----就算记错了应该也和这个差不多。那样的女人,我估计是没有几个人能记住她的名字的,要真说记住什么的话,我估计所有人都会记住她那双四处放电发浪的眼睛。
她告诉我她经常听XX讲起我(石头的名字)----真的假的我不知道。然后又大体介绍了遍她和石头是如何含辛茹苦白手起家(说白了就是骗人),剩下的时间就一直给我抛媚眼。
“洛奇啊!要是按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你应该先考试知道吗?不过冲着你是XX的师弟,我想你做演员是绝对没问题的!”她首先打破沉默,用极其不自然地声音说。
我依旧看着她身后明亮的玻璃窗不说话。透过玻璃窗射进来的阳光少了刚毅,多了几许柔和,洒在她身上,让整个画面像是一幅装帧精美的油画。
杨娅君说完见我不说话,就低头边看自己的手指边向桌上的一张相片练习各种各样的眼神。
“洛奇啊!你想得怎么样了?”杨娅君抬起头,眼睛在灯光的映衬下闪闪发亮。灵动的眼珠像是一颗深夜的夜明珠。她的手指轻轻叩打着深褐色的桌面,像是在等待我的回答。
隔了一刻钟见我没回答,她径直走到一面一人高的镜子前开始从不同角度展现自己的躯体。虽然现在我恨他们狠的入骨,但那时还是觉得她是个很有女人味的女人。
“你是练舞蹈的吗?”看到她展示形体的样子,我忍不住问道。
“是啊!以前练过。”她转过身,用极其妩媚的姿势坐在我对面,看着我说。“我在这里教形体!我在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学的!”
“那你认识XX吗?”
我说的XX就在山东青年管理干部学院舞蹈系。
“啊!她应该比我矮几级!”她吞吞吐吐地口气,显然在撒谎。
我应了声开始长久沉默不语。
“这样吧!如果你一时决定不了的话,你可以回去想几天,其实你很适合这一行的,你天生一副反面面孔,而在正规院校的表演班是不会要你的!你应该知道,正规院校要的都是帅哥美女,你这样的人,虽然剧组很需要,但正规院校却不需要。”
我赞同似的点点头,说了几句客套的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话,才头昏脑胀的走出他们的办公室。
办公室外的走廊里贴着他们公司各式各样的宣传画和资料,在尽头拐弯的地方挂着他们的招牌----XX星梦工厂。
什么星梦工厂啊,完全是盗的北京一家正规娱乐公司的名字嘛!
站在出口处,我迎着阳光狠狠骂了几句,惹来了几个去报名的女孩儿的白眼。

回到住处,我一连接到了四个留言和一个电话,全是杨娅君打来的。问我考虑的怎么样了。我敷衍似的说过几天就去,便扣了电话。
对济南影视圈的态度,在如今看来就像是条抛物线。从一无所知的信任到透透彻彻的失望。这其中被看成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像是一道必然的程序。平淡无奇中透着宿命的悲感。
从圈子外到圈子里,总是隔着一道像《圣斗士》里穆先生的水晶壁一样无形的墙,虽看不见,却无人能逾越。最后头破血流换来的只是一份看似如止水一样的平静,静静倒映着每位试图逾越者的心事。
我、张志闻还有若干默默无闻的寻梦者,一遍又一遍在这片不属于自己的城市里,用泪水和汗水苦苦追寻着自己心中的乌托邦。
第二天一起床,我心血来潮的收拾起东西,给张志闻留下一张便条,回了淄博。
回到家我一连接到了杨娅君的四个电话。她每次都颇费口舌地劝我到他们公司里做演员。
“我们这里已经有不少演员了,像大陆、汪洋都在这儿呢!他们都是泰安XX影视学校的学生,现在不也是在我们这里上课吗?”
“是吗?是不是石头教我们?”
“对呀!他在北京电影学院进修过,有正式的文凭,你放心他教的绝对好!而且你们又认识,他一定会照顾你的。”
“我去了还要上课吗?”
“当然了,你学的是戏文,我们教你的是表演啊!这是不一样的,你以前不也在济南学过表演吗?”
“还要交什么费用吗?”
“你只交个培训费就行了,要不是看在你和XX曾是同学的份上,你肯定要交报名费、建档费什么的。”
“那,要多少钱?”
“不多,一千五就行。这是学费。”
“我在你们那里能接到戏吗?”
“肯定能,就算不让别人上,我们也要先让你上啊!”
如此在电话里谈了一个小时。我不知道我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还是我的大脑处在了休克状态----我答应了交一千五百元的费用,跟犯了癫痫似的跟着一帮不知所谓的人在小石头向XX活动中心租的房子里,听他讲了不到一个月的课。
答应去上课时,我的知觉、触觉、味觉、还有第六感都成了种刻骨铭心地装饰品。丝毫不能为我想要的感知带来什么。
父母没有说什么,只是当我接过手中沉甸甸的钱时,我的心仿佛被刺上了一个黑洞。没有出口,也没入口。只是一个纯粹的空洞。使我的脑袋隐隐作痛。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非常黑的阴影。好像所能残留下来的魂魄正在另一个触不到的时空里悬掉浪费着。

XX星梦工厂,简陋的如家皮包公司。从设备到场地全是租借来的。以至于让人觉得那些学员之中肯定也有几个是他们向别处租借来的。
每周一、三、六有课。所谓的课也只是象征意义上的课。石头自己教台词、表演。杨娅君教形体。而教室只有一间----在XX活动中心主楼的二楼上。
报到的那天,他们正准备到金牛公园上动物模拟课。杨娅君要我和他们在门口会合。
由于人们对动物失去了往日的向往,动物园变的像是失宠的王妃,萧条的景象让人看了心疼。石头、杨娅君、小杨、汪洋、大陆、王鲲鹏等在门口不时的向四周观望。我走向前和杨娅君、石头打了个招呼。
杨娅君上身穿着一件荧绿色的小褂,下身穿了件土黄色的条纹绒裤,背上背着一个装有几个小饰品的背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可以出卖良心的女人。
石头穿着一身休闲西服,手里提着个和他体型极不相符的包。远远看去,极像日本的左翼分子。
九点整,又来了位中年妇女。她平日在一所美术学校教摄影。所以汪洋和大陆都尊称她张老师。
进动物园的所有费用全是自己掏。所以大家只看了一些可以免费参观的地方。
第二天上课时,大陆模仿的是狗熊、汪洋模仿了一只类似鸵鸟的动物、我模仿猴子、王鲲鹏模仿大猩猩。石头像是看杂耍般,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喝着水,东一点西一点的给大家提着意见。然后石头给我们一人一本只有两页纸的剧本。说他要和济南电视台合作拍摄一部一百集的轻喜剧《活着•火着》。
剧本全是从中央戏剧学院一位资深教授写的书中剽窃的段子,大陆、张老师、陆娟拍的是《小偷》。汪洋、王鲲鹏的剧本是《球迷与邻居》。汪洋饰演性格懦弱的邻居,王鲲鹏演口吃的球迷。本来我手里也有一份同样的剧本,我演的也是口吃的球迷。拍摄时,石头却未能履行承诺。我只能用儿时学美术的功底给他们充当了一次化装师。

拍摄地点在济钢,杨娅君姐姐的家里。
早上,七点,我们一行人在办公室集合。各自带着要用的资料、衣服、道具。摄影师是石头的一个朋友,在济南电视台从事着摄影工作。另外还有位自称在《蜀山奇侠传》里和古天乐打过交道的中年导演。此人留着张飞般的胡须,一身济钢工人似的装束,时不时坐在楼下,用世俗的入骨的眼神打量着周边的一切。
我、李志勇、廉媛媛坐在楼底下的车里,听着录音机里的音乐。司机双手紧紧抓住方向盘,眼睛迷一般盯着前方。丝毫感觉不到是在休息。音乐是凯丽金的萨克斯曲,第一首是《回家》,第二首是《茉莉花》。
小杨百无聊赖的看看手腕上的表,用类似哈欠的声音说:
“十点了!怎么还没完啊!”
见没人回答,她从包里拿出一本厚厚的小说,像履行公事般看了起来。李志勇靠在窗户上,有气无力地注视着车窗外过往的行人。整个画面全是静止的寂寞。
小杨是一家财会学校毕业的,不知什么缘故到这里作起了管理老师。
小区的居民看到摄影机和各种拍摄器材后,以为是什么大剧组来拍摄,三五成群的涌上楼梯或是金杯车上,用期盼能看到什么大腕明星的眼神四处搜索着。
拍完《球迷》的汪洋拖着疲惫的身躯,迈着铅一般沉重的脚步来到车上。
“洛奇,感觉怎么样?”汪洋打了个哈欠说。
“还行,就是有点闷得慌。我觉得我就像是一个外人一样。小石头跟我说的完全和现在不一样。”我翘起腿,用怨恨的口气说。“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来了。”
“一个样!我来的时候,以为他们会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没想到用每年的八千块钱换来的只是不断的失望。”汪洋坐在车向前面,仔细翻看着所有磁带。并从中选出一盘刘德华的专辑。里面收录着刘德华最脍炙人口的几首歌。
“洛奇!你总是从眼里透出一种无可奈何的寂寞,是不是你也是一支在爱情的国度里为爱失去刺的玫瑰。用自己的伤和血开着最凄艳的花朵。等待着那个远行的人在不经意的回眸间回来采摘?”汪洋用研究般的眼神注视着我,好似这道洞澈的眼神留着世界最后一丝真情。“每次听到《来生缘》的时候,我就莫名的想起你。或许是和你那苍凉无奈的眼神有关吧!”
“洛奇!你写的那个《冰冻的河》是不是你自己的故事?”小杨放下手中的书问我。“我觉得书中的楚嘉褀和你真的很像,犹豫的眼神里透着无奈的挣扎和对爱的渴望。还有那个方雅馨,我感觉她就像是生活在我们旁边的人似的,很亲切,但又很遥远。亲切是感觉她就像是一个邻居家的女孩儿,遥远是觉得像她这样能为爱付出的女孩儿已经少之又少了。我觉得人生若得到这样一个女孩儿为妻,夫复何求啊?”
“瞎写的。”我拿出烟点上。深深吸上一口,用最深的心体会其中仅有的快乐。
“你怎么不发表呢?”小杨坐在我身边探出身子问我。
“没地方啊!”我轻轻走出车门,向楼上走去。
“张哥!你怎么上来了?”王鲲鹏从楼上从下来。惊讶的问。
“上来看看!反正在下面也闲得没事干。”我无可奈何地说。“你和汪洋的戏拍完了?”
“拍完了!现在在拍大陆和张老师的。”王鲲鹏坐在护栏上,一脸迷茫的样子。“张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是继续交钱在这上课,还是好好地上自己高中?”
“怎么了?怎么突然说话的口气这么沉重啊?”我拿出烟,点上。“你才16岁,人生还早呢?你应该想怎样成长,而不是想自己的未来。像我、汪洋、大陆都二十二三的年龄了,应该考虑考虑人生,但你还是不要过早的想这些比较好!毕竟现在的每一个人的未来都是迷茫的。”
“哦!回去再和你说吧。”王鲲鹏用手指指他们正在拍戏的房间。
“一块上去吧!”我拉着王鲲鹏来到他们拍摄的房间。
张老师和陆娟的戏份做了调换,张老师饰演小偷,陆娟饰演大陆的爱人。我们上去时,石头正要陆娟脱衣服。
“这是在你家,你想想,你回到你和你老公的卧室里,还穿那么多吗?”石头正在劝陆娟以三点的穿着示人。“哪有睡觉的时候还穿着外衣的?你是演员,难道这一点你还放不开吗?”陆娟看了看在场的所有男士。眼里流露出少女的羞涩和顾忌。
“走,和我出去买点东西。”我拉着王鲲鹏、刘斌几个男生来到楼梯上。
“张哥!你买什么啊?”王鲲鹏不解地问我。
“你傻吗?你没看到陆娟见有这么多男的在那儿很难为情吗?”我敲了敲王鲲鹏的头说。
“那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她拍她的,我们看我们的呀!再说不看白不看啊!”刘斌是东北过来的,说话总是改不掉满腔的东北味。
“兄弟!你又不是没见过女人。这又何苦呢!如果我们再不走陆娟就哭了。”我站在两人中间,用打量的眼光注着这两个尚未成年的男孩儿。脑海里一直在思考是什么样的环境让这些还不应该了解男女之事的孩子们懂得了这么多不该懂的东西。
“张哥!你是不是看上陆娟了?”刘斌开玩笑似的说。
“你脑子是不是养鱼了?她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类型。”我吸着廉价的香烟,用疑惑的眼神注视着远处的风景。因为偏离市区,这里没有了熙熙攘攘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类似乡村的宁静。虽然也难逃济南整个空气的灰尘。但还是可让人有回想的空间。

戏一直磕磕绊绊的拍到下午六点。
坐车回市里的途中,刘斌一直用X光般的眼神注视着陆娟的胸部。大陆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在思考什么。石头坐在在副驾驶座上和那位电视台的摄影师谈论着第二天的剪辑工作。汪洋弓着上身入迷的听着收音机里的音乐。
“张哥!晚上我们一起回去吧!”王鲲鹏从前面走过来坐在我旁边小声地问。
“行!晚上我请你吃饭!”我随口应道。
“吆!洛奇,你很有人缘啊!才几天就和大家混得这么熟了。”杨娅君坐在我后面阴阳怪气地说。上车时,她说她因为有点困,就坐在了后面无人的座上。由于车厢内的灯全约好似的坏了,所有人都行惯性的坐在了前面。
我回头看了看刚探过头来的杨娅君。昏暗的路灯影在她脸上,女性的柔美,被夜色衬托得极具诱惑。散开的长发,随着车的颠簸轻轻飞舞,她身体内的香气,像是只在夜里盛开的夜来香一样随着夜色渐渐绽放开来。充斥着周围的空气。
“杨老师,明天我们还上课吗?”王鲲鹏回过头来,礼貌地问杨娅君。
“这得看你们王老师的安排!”杨娅君用妩媚的声音回答道。
王鲲鹏哦了一声,起身回到了原来的座上。偶尔和刘斌谈论几句奇怪的话。

在过一个桥洞时,因为光线暗的缘故,司机开得很慢。一个黑影突然从右侧的小路上冲了下来。司机急忙紧急刹车。
“嘭!”车外传来一声车门被踢的声音。
司机不知从哪里摸索出一只手电筒,急忙照向外面。
“你他妈的会开车吗?”一个留着一头非洲马萨伊族武士辫子的中年男子站在车前骂道。
“你他妈的长眼了吗?你怎么走路的,不想活了早说你!”司机不依不饶地说。
如此纠缠了几分钟,中年人边骂边摇摇晃晃地消失在了夜色中。石头坐在副驾驶座上见中年人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后,开始骂骂咧咧起来。
“妈的!什么人啊!要是他再不走。我就下去放挺他!狗死孩子!整不死他我不姓王。”
摄影师坐在一旁安慰了几句,没再说话。
几分钟后车内恢复了以往的平静。司机发动车子,警觉的继续向前行驶。
在靠近电视台的车道上停下,让那位忙碌了一天的摄影师下车。石头殷勤地邀那位摄影师共进晚餐。摄影师以晚上还有节目明天再聚的理由拒绝了。
又行驶了十几分钟,车慢慢停在XX活动中心的园内。
所有人下车后,汪洋、刘斌、李志勇、大陆邀我到他们宿舍里坐坐。而王鲲鹏急着回家。只好自己骑着脚踏车回家。
以前没课的时候我经常到他们宿舍里和他们聊天,谈论各自的想法和理想。宿舍其实是XX活动中心里的一家宾馆。他们的宿舍在六楼。房间里很简陋,但不像一般男生宿舍那样脏的难以立足。
李志勇拿出上百张幅印纸递给我,说是他以前写的一个农村中学题材的小说,名字叫《似水流年》。
“洛奇!你看看,怎么样?你先看着,我和刘斌下去买点吃的。”
我坐在汪洋的床上,有心无心的翻看了几页。唯一留下印象的就是男二号的名字----许文强。
“洛奇!今天石头怎么不让你拍戏!而且从早上他看你的眼神就不对。”汪洋边整理桌子边关切的问我。
“我也不知道!当时给我承诺的很好!我想他多半是嫌我知道他的事太多了。”
“知道他的事太多?”汪洋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不解地看着我。
“是啊!他以前在经七纬二租了一间房子,和他的同学。说白了就是个皮包公司。当时招聘演员、舞蹈演员、还有歌手和模特。我曾经去过两次。有一次是和我朋友的女朋友过去的,他对人家有非分之想。”
“哦!原来这样啊!”汪洋叹了口气说。
“因为我知道的他的事太多了,所以他始终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看。我刚来的时候,他就横七竖八的找我碴,直到今天,他一直就是这个样。反正在他眼里,只要我不走,他就觉得难受。”我将李志勇的《似水流年》放到桌子上,点上支烟。“或许我来这里就是个错误的选择。”
“当时你来的时候,我正好在外面倒垃圾。我真想告诉你别上当。”汪洋用手驱赶着从我嘴里吐出的烟雾。“可惜,你还是来了!对了,洛奇,你能帮我从办公室里拿回我拿的笔记本吗?我不想看见杨娅君和石头。”
我点点头,散步似的沿着楼梯走出宾馆。他们的办公室和宿舍遥遥相对,站在宾馆的大厅就可直接看到办公室的窗户。
办公室里还亮着灯,我边走边猜想是杨娅君在办公室,还是石头自己,还是两人都在办公室。
办公室里只有杨娅君一人,她告诉我石头和司机出去送今天用的拍摄器材了。
“我来拿汪洋的笔记本!”我尽可能的用平淡的口气掩饰内心的不知所措。见她不回答,我又重复了一遍。“我来拿汪洋的笔记本。”
她抬起头,用异样地眼神从上到下打量了我一番。仿佛能从我身上看到河外星系中的一切似的。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拿?”许久之后,她起身来到饮水机前,用纸杯接上满满一杯水,回头用质问似的口气问我。
“他有点别的事!”我撒谎道。
“有时间叫他自己来拿。”杨娅君坐在椅子上,翘起腿,眼睛注视着窗外的夜色。宛如整个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似的。
“为什么今天不让我上戏?”我唐突地问了句。
“哦!”她像随着那一声哦才刚刚收回灵魂似的转过头,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的双眼。“那你要问XX才行。”
“可,我来的时候你给我承诺的和现在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啊!”我反驳道。
“你刚来的时候也不是这个样子啊!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现在呢,你看你现在穿的和地痞流氓有什么两样!有事没事还抽上几支烟。”她站起身,把我拉到镜子前。“你看你,有哪点像学生?”
我将她的手甩到一边。没有回答。
“你还问我们为什么不给你戏。就你这样的能演戏吗?”杨娅君坐在沙发上淡淡地说。
“为什么不能?”我继续反驳。
“说你行你就行,说你不行你就是不行。”杨娅君站起身,用深邃地眼神看向镜中两人的身影。
时间的流逝、未来的迷茫、理想的荒诞、社会的无奈、人群的恐慌、内心的空虚一一真实的映在镜子里,仿佛那架镜子就是一面照妖镜,将我内心的另一个属于妖类的自己清晰地展现在眼前。毫不留情的揭示着我早已溃烂的内心。
我狠狠地推开办公室的门,带着被骗的无奈与愤怒一步步走出昏暗悠长的走廊。来到汪洋的宿舍和他们喝起了酒。

“张洛奇,你以为你是谁?你带头在宿舍喝酒。最后还要那么多人送你。跟黑社会老大似的,有给你推门的,有给你打车的,还有给你开车门的。你知道你的影响有多坏吗?”第二天石头站在教室门前叫嚣道。“还有,你知道刘斌要搬到你那里的事吗?他往外搬,我没有权利阻止。但你应该知道济南和别的地方不一样,万一他出什么事你能承担的起吗?”
刘斌曾告诉石头想到我那跟我一起住。
“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只要他到我那就是信任我,我就有义务照顾好他。”我看看从远处走来的刘斌,用平常的口气说。
“你不要以为你在济南认识XXX就了不起。你充其量只是个地痞流氓。”石头叫嚣道。“你他妈的不想上课,就他妈的给我滚。不然我就给你砸断腿”
“张哥!走!”刘斌拉着行李箱过来拉着额哦头也不回地说。
在楼梯口,我看到了心事重重地杨娅君。她正低着头考虑什么事情。见到我和刘斌后,抬起头用温和的口气问我们为什么不上课。
“敢上吗?我怕王老师一不高兴给我打断腿。”刘斌用讽刺地口气回答。
“是吗?”杨娅君迷茫地看着刘斌说。“你先到外面等等。我有话跟洛奇说。
刘斌点点头拖起行李箱向马路走去。
我将眼神移到一层层的楼梯上,看着玻璃反射的阳光。杨娅君站离我有0.5米的地方,她身上独有香气如一种早已提炼好的毒,在我血管里流窜,以一秒钟170脉的速度向我的神经中枢冲去,摧枯拉朽般将我所有的爱恨踢出身体。
“昨晚为什么喝酒?”她淡淡地问。
许久见我不回答又重复了一遍。
我将头机械地转过来,凝视着她的双眸。
“为什么不回答?就算你想喝酒,你可以到外面喝,为什么非要在汪洋他们的宿舍喝?你知道这样影响有多不好吗?你已经不是孩子了,你应该知道什么叫纪律什么叫制度吧!”她说着将身体向前移动了0.2米,眼睛直视着我。“你不该用自己的行为来混浊别人的世界,汪洋、大陆他们在你来之前是多么好的学生,你知道吗?我不知道你身上有什么样的东西,可以那么轻易地感染别人,但是我希望,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我将视线移到她的手上,然后又缓缓上升,看着她那被阳光点缀地充满奇异色彩的脸。
“还有别的事吗?如果没有,那我先走了。”我木纳地说,尽量不去想任何与这里有关的事情。仿佛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只是记忆出了差错后的反差结果。就像计算机偶尔出了错带来的结果。
“你觉得我跟XX(石头)合适吗?我想汪洋他们一定跟你说了我和XX(石头)的事,我都不知道和他在一起是对还是错。”她的声音象是在自言自语。
“那是你们的事,我只知道我看到的只是一个最真实的你。这个你或许以后再不会出现,或许早晚你会成为最真实的你。但是我只想说,你和别人的事与我无关,我也会想象成,我交钱到这里只是为了做一个人生必须要做的梦,而巧合的一点是你正好在梦里。”
“其实,我们和你想象得差不多,但也不是单单只为了让人交钱,XX的原意是好的。”她叹了口气说。“不然不会有这么多人来这里。当然像山艺的人来,我们只是收一个建档费。”
我转过身,看看站在马路上的刘斌。径直向他走去。

“张哥!我觉得杨娅君看你的眼神怎么不一样啊?”坐在路边小摊上,我们一人要了一杯扎啤。
“有什么不一样吗?”我端起酒杯,啜了一口。
“嗨!像她这种女人要是在我们东北的话,早让人不知强奸了多少遍了,而且是先奸后杀那种。”刘斌喝了一口啤酒说。“像我学声乐的时候,我们班里一个女生就被人先奸后杀了。”
刘斌是学声乐的。和李志勇在报纸上看到XX星梦工厂的招聘广告后就过来了。交完三千元的学费后才知道这里并没有任何与歌手有关的业务,连基本的声乐课都没有。
第二天石头和所有人都不见了。办公室门前的小黑板上写着《活着•火着》剧组的字样。并用红色粉笔写着‘由于剧组人员正在剪辑制作,请所有报名人员在两天后再来。’
离开时,我用一旁的粉笔,把《活着•火着》改成了《死了•死了》。并按刘斌的意思在下面写上了骗子两个字。
晚上汪洋打电话告诉我,他和大陆要去北京的琉璃厂做学徒。
“洛奇。石头又让我们每人交三千块钱,说是拍片的费用。这是除了八千块钱学费以外的钱。想想,我也不小了也不能老向家里要钱。所以我和大陆打算放弃这一行。我一个朋友在北京,前天他给我打电话说给我在琉璃厂找了份工作。”汪洋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像是对生活的一种无奈抗议。“还有,有个姓韩的拿着四千块钱入了他们的股,好像以后专门招演员交钱,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另外我在他们办公室门前听到石头说他要找理由开除你。他说你知道他公司的性质还过来,不是和记者串通好的就是别有预谋。”
“是吗?”我握住电话,缓缓坐下,眼睛轻轻飘向远处的黑暗里。
“我和大陆今晚的火车,我们现在在火车站,你过来吧!我想再见见你,顺便和你说说话!”汪洋伤感地说。
我应了声挂掉电话,和刘斌打车去了火车站。

离开XX星梦工厂的第四天,我就又被一家叫做北京什么什么交流的影视公司骗了,我并不是包庇他们,而是真的是忘了他们的名字。
当然,那次也是在济南,是张志闻介绍我去的。
五月四日中午他从酒店回来一脸兴奋的告诉我,济南有家公司正在招演员,面试合格就可以随剧组到北京拍戏。我问他是如何知道的,他拿出笔记本递给我,上面贴满了他从报纸上剪下来的各类招聘广告。
他说的那家影视公司,他特意用红色的笔做了标记。另外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招聘广告。
“洛奇,怎么样?说不定这就是机会啊!”他用河南普通话对我说。“人生有许多机会就是这样产生的。”
他这人很是喜欢研究某些名人出名的方法,有时自然而然的就会把那些所谓记实的炒作联想到自己身上。
那时我正在写什么,我忘了。反正当时我在写。刘斌坐在床上听郑智化的专辑。
“真的,洛奇考虑考虑吧!”
那天他一直劝我,晚上下班以后还在劝。由于事隔几年了,我只记得当时他一直劝我,劝话的具体内容我已经想不起来了。但有一点我记得很清楚,他最后终于成功了。
第二天,我和刘斌在家里写东西,他到酒店打辞职报告。
第三天,我们叁人一起去了报纸上登的地址。
他们在山大路最豪华的大厦租的房子。从表面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们去的时候,房间里挤满了人,有很多都是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艺术学校的学生。他们的三个负责人,两女一男。带头的,也就是公司的创办人叫田铭,公司所有人员都喊她田姐。另外两个,一个被人称做刘哥,另外那个女的姓张。
我们三人一进房间的时候,刘哥和张姐为我们介绍了他们公司的规模实力,又让我们看了看贴在墙上的他们公司的艺员和明星的合影。
本身就抱着要参加的心情,我们也就只是问了问北京那边的剧组情况和演员的基本费用。
----群众演员一天20元,小特约一场50到200不等,中特约一场200到500不等,大特约一集500至700。
除了我们,还有七男四女决定要去。
经过面试----我因天生的反派面孔很容易成了他们旗下的一名艺员--其实只要报名肯交钱都能过。
关于这个艺员和演员(在他们公司是这样称呼的)是不一样的,艺员只需交一个面试费用(外加300元的押金),而被他们承认是演员的则要交纳6000元的培训费。
我们十一个人无一幸免的全交成了他们的艺员----每人又交了一百元的建档费和报名费。
手续全办完以后,刘哥告诉我们由于北京剧组急缺人,要我们第二天六点半在火车站集合,坐七点的快车去北京。
记得临走的时候一个小伙子问了句,到北京要带多少钱才够用。
“带上个二三百就行了,到那儿交了住宿费,剩下的你们只管接戏就行了。”
“那我们能接到多少戏啊!”小伙子问。
“只要你们不怕累,你们想接多少就接多少,直到最后接到你们不想接了为止!”
“听你说的怎么感觉我们跟小姐似的!”我开了句玩笑便和张志闻、刘斌走了。

五月的风,清清爽爽,带着潮湿的雾,带着明媚的阳光。拂动着路边深沉的法国梧桐,吹落了带着寂寞芳香的梧桐树的淡紫色的喇叭一样的花。
回到五里牌坊,张志闻计算着手里的钱。
“怎么办?这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呢?不行咱就像他们说的那样一早收拾东西走人?”张志闻想起几个邻居对他说的话,当时可能是因为房租太高的缘故吧!
“我看行!”刘斌兴奋地跟个孩子似的。“我以前还没有干过这种事呢!行不行啊张哥?”
“随便!”被钱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日子,各种奇异的想法就像在一夜间开满四周的蔷薇一样,多得让人觉得后怕。宛如宇宙裂开后,一不小心留下了过多肮脏的东西。
“那咱现在就收拾东西,明天五点咱就走。”张志闻像是痛下决心似的说。
整个房间里,除了桌子上我那堆如小山似的书,就是几床薄得不像话的被子。三人的行李都不多,零零碎碎地装了三个行李箱,两个编织袋和一背包的鞋子。
翌日,四点三十分,张志闻起床又检查了一遍行李。差十分钟五点,张志闻到经十路上拦了辆出租,我们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扔到后备箱里,径直去了火车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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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四十五分十三人全部到齐。
火车上没有什么可讲的,无非是大家在一起发白日梦,说自己如果出名后会怎么样。和我们一起去的还有他们的头--田姐,她是一个标准的更年期女人,动不动就发火,而且还有一只假眼,远远看不出什么,一走近了那灰暗的眼球能吓得对方一夜不敢睡。
火车到站后,她在路上说的两个得意‘弟子’跑过来殷勤地帮我们提行李。一路转车、一路走,用了两个多小时才到他们在北京电影制片厂的办公室。
他们的办公室位于电影制片厂的西北方向。在一个单独的小院子里。两层的办公楼里有四家他们这样的影视公司。办公楼的二楼是北京电影学院培训班上化妆课的地方。
刚一进电影制片厂的时候,同行的几个人兴奋地连说带笑。一边讲述着将来的发展,一边从路边的花丛里摘上几朵刚刚盛开的月季花。
这就是他们这些所谓的影视公司最高明的地方,从电影制片厂里租上一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办公室,墙上再贴上一些和明星的合影,就可以大张旗鼓的在各大报纸上打招聘广告,收取报名费、建档费、合同费等各种费用。等钱赚得差不多的时候,拍拍屁股走人。
田铭的办公室位于办公楼的北边,内外两间。外面一间的墙上如所有挂羊头卖狗肉的影视公司一样,挂着许多和明星的合影。
办完各种手续后,田铭让每人作了个简短的自我介绍。
九个男的里面,有一个是政法学院的毕业生,叫王增涛。还有两个是退役军人,一个是武警,叫王守军,另一个是边防驻扎军人,叫于森。
另外还有两个济南的,一个来自长青叫刘利东,另一个家在老东门叫王凯。除了我和张志闻、刘斌;男的还有于谣的父亲,一位退休警察。他来北京的原因是不放心自己的姑娘。他曾不止一次的对我说,学艺术的好听一点是人才是艺术家,不好听的都是群无赖流氓。他还告诉我,他千里迢迢从东北到山东的原因是于谣和她一个同学同居了半年,他想让他们结婚,可对方的家长嫌于谣是东北姑娘死活不肯,所以他一气之下让于谣办理退学手续。
女生除了于谣,还有一个叫曹美龄的菏泽女人,另外一个是一家不出名的大学的毕业生。

下午三点,田铭让几个学生把我们带到了她给我们安排在丰台角门的宿舍。
宿舍是一家分两层的地下室。我们住在地下二层。整个环境像是只被遗弃的棺材,站在里面首先想到的就是凌乱不堪、暗无天日一类的词语。只要不看表根本不知道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因为没有阳光整个地下室永远都潮得像是刚被雨淋过一般,时时透着刺鼻的气味。地下室的被子一天不晒就能挤出水来。纵然已经五月,地下室还是常常有人感冒。
我们十三个人分了三间宿舍,男生两间,女生一间。张志闻和于森、王增涛、王守军被安排在一间十几平米的小房间里。我、刘斌、王凯、刘利东、还有于谣的父亲被安排在一间三十多平米的房间里。由于房间处在地下室拐弯处,所以房间有六个墙角,让人看了浑身不舒服。
出去陪王凯打电话时,我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整个角门的环境。肮脏的路面两旁排列着众多装饰得又脏又乱的餐馆、发廊、照相馆。各色人群不按交通规则游走在马路上。透过光线看到的一粒粒尘埃在灵动的空间里跳着愉悦的舞姿。开始发狂的太阳迫使怕强光的女人提前全副武装,又是太阳镜又是太阳帽的将整个头部裹得像是重伤病人。
杂乱的环境、不见天日的住所,让人很容易就产生了当年华人被贩到旧金山的感觉。

晚饭过后,公司的演员带队陈老二跑到我们这边为《高老头奇遇记》挑群众演员。三个女孩儿只有于谣被挑去拍了几天吧台小姐。剩下的都又被关回了她们的侏罗纪公园。于谣的父亲经公司允许和他们一起去了拍摄现场。
宿舍只剩下我们五个人。王凯百无聊赖地注视着如死人脸一般的房顶发呆。刘斌正在和刘利东玩‘首八一’。
“洛奇!感觉北京怎么样?”王凯问我。
王凯的床铺在我的斜对面,但两张床的床头却连在一起。看上去有点像产房里的育婴床。
“还行吧!就是有点闷的感觉。”
来之前和王凯并不熟,只是在来的路上聊起济南的些事,才发现我有很多朋友也是他的朋友。
“你说那个于谣怎么样啊?”
男生在一起聊女生,已经成了种固有的模式。一听到要谈女生的话题,刘斌和刘利东急忙放下扑克,谈论起来。
整个晚上,大家都没有睡觉。我们一边听歌一边议论着公司里所有的女生。话说到一定的程度,便成了露骨的话题。
翌日,七点。陈老二又来挑人,说是挑一些酒吧服务生。结果只有王凯和刘斌被选中。
就这样,王凯、刘斌和于谣在游泳池附近一家叫做索蒙特酒吧一连拍了三天。
第三天晚上,陈老二给了我一页剧本,要我饰演痞子丙,痞子甲和痞子乙分别是北京电影学院进修班和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
我的台词只有一句:打人了打顾客喽!
给我台词时,陈老二说第二天就可以拍,要我好好准备准备。
翌日五点我和陈老二走到车站准备坐车时,剧组打来电话说,戏要推迟。原因据说是女主角耍大牌走了--和她的男朋友刘威到外地去了。据说剧组人员追到飞机场还是没追上。
“没办法,你先回去吧,叫唐山那几个女孩儿坐车到索蒙特。剧组要先拍别的场面。”陈老二叹了口气说。
“陈老师,你看我是不是也可以先演个服务生或是别的什么的?”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怎么行呢,好歹你也是个特约呀,你再演群众那不穿帮了。就算我同意导演也不同意啊!你先回去吧!反正这个特约你是演定了。你就放心吧!”陈老二边说边看看表。意思是要我赶紧回去喊那帮女孩儿。

等了四天,我接的戏才开始拍。
在这期间,剧组还需要一个特约演员,也只有一句台词。是和高老头文星宇搭戏----故事情节好像是高老头去学车,大家拿他开玩笑。
因为公司里没有几个讲普通话的,就更别说能说好台词了,陈老二经过多方考虑,最后把重担交给了那个自称是我师弟--自称艺术学院毕业的朋友--张志闻。
这次机会也算是他自己争取的。陈老二说剧组要一个会开车的特约。张志闻毛遂自荐了一番。但据我所知,他在此之前连方向盘都没碰过。
他到了剧组,剧组的副导演康姐便打来电话骂陈老二。说张志闻不光不会开车,而且都不会笑。
张志闻回来的时候绝口不提在剧组的事,作为多年的朋友,我可以想象出他把文星宇气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真的不会笑。他一看见摄像机的镜头就浑身打颤。也就是晕镜。
后来陈老二问我张志闻的来历,我用了好像、还可以吧、不是很了解应付了过去。

在拍摄我那场戏的时候,康姐和陈老二不住的问我有没有把握。
拍摄地点还是在游泳池附近的索蒙特酒吧。
痞子甲和痞子乙的长相够不成痞子,导演想再换演员,经陈老二反复求情,才算保住他们的戏份。
拍戏的时候,我们陈老二一共带去了十二个女孩儿,除了于谣,剩下的全来自河北唐山。
女孩儿换上酒吧的衣服,站在每个角落里。杨若兮坐在软椅上边看台词边让助理为她整理衣服。张惠中和刘威在吧台上说着什么。时而露出欢畅的表情,时而哈哈大笑,时而一脸紧张严肃的表情。
我和痞子甲、痞子乙坐在酒吧外面的太阳伞下商量进去后的站位和基本动作。灯光师和他的三个助理忙里忙外不停地按照导演的要求更换灯光的位置。康姐和一位老演员谈论着另外一场关于嫖客的戏。
痞子甲在考虑多遍以后,决定他进门之前,门要由我和痞子乙为他推开,然后我为他点烟。
导演把陈老二叫到一旁嘱咐了几句什么,陈老二的脸上立即显现出了兴奋的表情。

九点一刻,我们的戏正式开拍。
第一条先拍拍我们进门道歉。
(剧情:我们三人到酒吧里闹事,调戏杨若兮,张惠中护花不成被打成重伤。但作为黑社会的他人际关系极广,我们三个人被道上的人打伤后,便到酒吧里道歉,自己抽自己耳光。)
拍我们进门道歉的时候。我们猥猥琐琐进门,然后打自己耳光。刚上来,有人在后面配音。导演觉得配音的效果不好,就问我们拍这一场给多少钱。
痞子甲回答了个数目,导演笑着说:“行啊,拿的钱不少。那我们为了效果的真实,你们就真的打自己吧!反正你们拿的钱也不少。”
反复打了自己六遍,才总算过了。当然我们是破釜沉舟,演技绝对没问题。问题出在那帮群众演员身上,我们自己打自己的时候她们要边笑边说活该。可那帮服务员姐姐好像故意跟我们过意不去似的,死活不笑。逼得我们没办法,只好说只要她们笑,下戏后,我们就请她们吃饭。这才拍完了第一条。
拍完“自残”的戏后,导演让我们哥仨休息几分钟,让我们肿得不象话的脸消消肿。
第二条拍摄的时候。刘威站在旁边为杨若兮加油助威。
痞子甲斜眼看着杨若兮:“唷!小姐!很漂亮啊!”
张惠中冲过来:“放尊重点!”
痞子甲见刘威在旁边,始终放不开胆调戏杨若兮。张惠中笑他,是有色心没色胆。
“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就算你想占便宜你也占不到。”张惠中调侃痞子甲,然后回过头对着刘威一笑。“兄弟,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保住弟妹的。”
在张惠中细心安排下,痞子甲放松心情,演技表现得虽无亮点,但也绝无差错。倒是张惠中手中的棒球包时时出错。走场时,张惠中的包挂在肩上,没能及时拿出来。正式拍摄时,痞子甲躲开了包,张惠中收不住手一下打在了杨若兮的头上,把一旁的刘威心疼得不得了。重拍时,杨若兮忘了两次台词。第五遍,张惠中的棒球包挂在痞子甲的头上,把痞子甲拽倒在了地上。
反反复复拍了六遍。
第六条排得相当顺利。痞子甲和痞子乙撕打张惠中,我站在一旁舔油加醋地喊,打人喽,打顾客喽!
导演嘱咐摄影师几句后,走过来对我说:
“这一条给你单切,你要好好表现。记住你是无赖,你就要肆无忌惮地捣乱。表现得越痞了越好。”
摄影师的镜头放在离我不足一米的地方,导演一喊开始,我摇头晃脑地冲着酒吧里其他客人喊,快来看啊!打人喽!打顾客喽!
张惠中听到导演喊停后,一边擦汗一边给我们讲戏。
“你们有没有拍过武打戏?”
我们三人摇摇头。
“要是你们拍过武打场面,这场戏就好拍多了。这样吧!你们记着,当你们要除权的时候先喊一声或是肩膀先往后一拉。这样我们配合起来就容易多了。”
然后张惠中亲自示范。出拳时大喊一声,全头擦着痞子甲的头闪了过去。
“就是这样,剩下的就是导演剪辑制作时处理了。还有。”张惠中对我说。“你不能只站在一旁,你这长相一看就是个二把刀子,随时都能掏出一把刀子来,你可以看到我们打在一块的时候,猛不其然地拿起一块东西打我,因为你的长相就是那种很卑鄙的样子。这样一来,我这个黑社会大哥被打成重伤就没什么好奇怪的了。”
“我知道了!”我回答道。

这组镜头拍完时差一刻钟13点。其他群众演员都已吃完饭,在旁边看我们拍摄。
“大家再努力努力,把最后一条拍完了我们就吃饭。”导演喊道。
张惠中被打到桌子底下,化装师出来为他化装。于森和其他几个群众厨师拿着大勺、菜刀跑出来扶出张惠中。和我们有关的戏就拍完了。
南京某电视台的娱乐记者见机跑过来问张惠中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做一次简短的采访。
“张老师,我看你们拍这场戏的时候,您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以前听说您最喜欢的运动就是拳击,您是不是故意让着这些后辈啊?”
“故意倒不是故意,只是剧情的需要。再说要真动真格的,我还真不是他们的对手,毕竟一拳难敌四手,拳怕少壮啊!”张惠中回答道。
“我看您经常在一旁指导他们,您是怎么看待这些年轻人的!”
“每个人都要经过努力和实践才能获得成功。我刚出道的时候,也是经常得到前辈的指导。我觉得在这方面前辈提拔后辈是极其自然的事。说不定这三个小伙子里面就有个未来的影帝呢!”

痞子甲和痞子乙没在剧组吃饭,说是要赶另一场戏。我和于森、王守军坐在太阳伞下边吃边听陈老二为一个女孩儿讲解北京影视圈里的奇闻轶事。
“洛奇!你看,陈老二就是个老流氓。”王守军用标准的济南话对我说。
“女人都这样,没办法!”我拣了块较大的牛肉放入口中。“在这个圈子里,你不会看到纯洁的东西。”
“什么叫女人都这样啊?”于森放下饭盒问道。
“女人爱的是钱和权力。但她们是通过征服男人或出卖自己获得的!”我抬头看了看坐在远处的陈老二。那个女孩儿已经躺在了他的怀里,用极其妩媚的眼神看着陈老二。任陈老二的手在她身上四处游走。
康姐拿了几个一次性纸杯过来。
“那边还有几十份盒饭,不够你可以自己过去拿。”康姐把杯子放在桌子上对我说。
“特约和群众演员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康姐走后,于森小声地对我说。
“洛奇啊!我真的没吃饱,你可不可以过去帮我拿几盒?”王守军小声地问道。
“你自己也可以去拿啊!”
“康姐又没对我们说。我们可不想碰钉子!”于森用无奈地眼神看着我。

饭放在北边,在一个一立方米左右的白色纸箱子里。
北边没有多少人,刘威和杨若兮说话时接了个电话就匆匆忙忙走了。导演和摄影师在酒吧内谈论着下一场的拍摄。
我看了看躺在软椅上的杨若兮,她一身服务员打扮。靠在椅背上给谁打着电话。声音矫揉做作,像是在撒娇。
坐在她一旁的一个副导演学者杨若兮的口气和她开玩笑。
“讨厌吧!你!”杨若兮瞪了光头副导演一眼。“我就这样,你能怎么样?”
“再吃,再吃就让你吃成副导演。”光头半认真地说。“朋友的回扣都吃!”
“怎么了?不吃白不吃!”杨若兮不屑一顾地说。
“再吃,再吃就让你吃成副导演。”赌导演半认真地说。
我拿了三份盒饭回到南边,和于森、王守军谈起了杨若兮和副导演的对话。
“副导演都吃回扣吗?”于森问道。
“应该是,以前我老师说副导演大部分都是给剧组拉赞助出来的。听说,给群众演员的钱,他们也吃回扣。”我把盒饭递给于森。“以前我一个师兄在剧组里做过副导演,他说北京群众演员的费用一天是六十,副导演扣掉一部分,带队扣掉一部分,血头或影视公司再扣掉一部分,到群众演员手里的钱就只剩二十了。”
“是吗?以前我也听人说过。”于森说。
拍摄场地是按时间租的,剧组拍完后就急急忙忙收拾道具和拍摄器材。
“终于拍完了,回去看世界杯去,中国队怎么也的进球啊!”张惠中和导演说。
“有好多酒吧都打出了,只要中国队能进球,所有的酒水全部免费。”

田铭的公司一共给我们联系了三部戏,第一部就是《高老头奇遇记》,从济南来的十三个人当中,除了那几个女生和王增涛没有上戏以外,其余八个人全去了;第二部是《乾隆王朝》,我们全是群众演员;第三部是《点燃我生命激情的你》也全是群众演员。
第一次的演出费,除了我这个特约,其他群众演员的费用全都结了。我每隔两天都要去北京电影制片厂找田铭,问我的演出费什么时候能结。
“在剧组里,只有群众演员的费用是当天结,其他演员的费用都要等剧组把相关的镜头拍摄完毕以后再结账。你的那三百元要等一个月后才能结。”田铭每次都以这样的理由敷衍。
去陈老二那里,总是看到他和不同的女孩儿在床上玩着原始游戏,或是正在调情。他是这个公司演员培训班的主教老师,虽然他连小学都没能毕业。但这并不能约束他现场发挥的能力。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更改剧本上的台词,读错了也有众多冠冕堂皇的理由为自己开脱。女孩儿们心甘情愿地做他的情人,十之八九的都是想通过他解释剧组的导演,或是接更多的戏。
我曾见过他和是一个女孩儿调情。于森、王守军、张志闻、王凯也都见过他和不同的女孩儿在一起勾三搭四。
田铭以及公司的其他领导对他的事总是视而不见充耳不闻。本身田铭和公司的陈总就是非正当关系。

拍完《高老头奇遇记》后,从济南来的四个女孩儿来到我们宿舍找王凯、刘利东商量回去的事。
“王凯,你回不回去啊!在这里有没有什事情做。”曹美龄和王凯家是街坊邻居。
“回去?没想过。你回去吗?”王凯躺在床上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是啊!你看你们都上戏了,就我们几个没有。我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了。”另一个女孩儿说。“可能我们不适合这一行吧!不适合我们就没必要留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你回去吗?”女孩儿接着问刘利东。
“回去,肯定回去!叫我上戏。可我去了什么也没演,就是坐在椅子上喝啤酒。这算什么演戏啊!我想再怎么也得像洛奇那样有句台词啊!”刘利东手里拿着扑克,靠在被子上说。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们一起!”曹美龄说。
“看看吧!”刘利东放下扑克,眼睛紧盯着曹美龄说。
“其实,我也不想走,可他们又不让我上戏,我有什么办法。嗨!其实就算是让我拍三级片我也愿意,只要给我几百万,我就干。大不了拍完后和老公出国啊!”
“就你那样!是啊,你拍完后可以出国!”王凯没好气地说。
曹美龄和另外那个女孩儿还有刘利东最后商定后天走,明天一早就到公司要钱。住在另一间宿舍的王增涛的只有人要走的时候也决定随他们一起回去。
“妈的!就曹美龄那样的还拍三级片呢,我觉得男主角见了她肯定起不起来。就算是和动物拍,那动物也肯定阳萎。长得比猪还猪,竟然敢说只要给她几百万,谁他妈的有钱烧的呀!”晚上大家提起曹美龄的话时,王凯义愤填膺地说。
“就是,就他那样的,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谁敢和她拍三级片?拍出来就她那样的谁敢看?”刘斌附和着说。“东东,在火车上你可要当心,别让她强奸了你。”刘斌见刘利东不说话故意逗他。
“我操!就她那样的。我宁肯买几斤猪肉割个洞自己来。”刘利东气的脸跟黑铁皮似的。
“东东!你真的要走啊?”王凯递给刘利东一根烟问道。
“不走干什么?我老婆还在济南呢!我老婆可没你老婆那么懂事!”刘利东拿出随身听,找了盘郑智化的专辑。“我发现人漂流在外或是晚上一个人的时候,有三个人的歌不能听。”
“哪三个人?”
“郑智化、陈星、蒋育恒。”刘利东回答道。
“是吗?”王凯淡淡地说。
“是啊!郑智化的《一个人》、《沉默的羔羊》。陈星的《流浪歌》、《打工谣》还有《四季流浪歌》。蒋育恒的《驿动的心》、《再回首》还有《情难枕》。这些歌听了就让人难受,听的时候虽然难受但又很想听。”
“有时是这样!”我看了看躺在我下铺的刘利东。“东东,走的时候记得给我们哥几个留个联系方式。”
“行!对了,洛奇,你能帮我设计个签名吗?算是给我的纪念。”
“你个笨蛋,你不会自己写吗?”王凯用莫名其妙的口气说道。
“洛奇,给我设计设计我的名字吧!就当是给我留个纪念!”刘利东可怜巴巴地说。
“我试试看吧!”我为难地说。“写得不好可别怪我!”
“那你现在就写吧!反正你又没事!”
刘利东拿出纸和笔兴奋地递给我,并说我一回济南,他就请我吃饭。
王凯和刘斌坐在床上玩‘首八一’。我坐在刘利东的床上,试图给他写出一个十分漂亮的名字。

第二天早上六点,曹美龄、王增涛和另外两个女孩儿就来找刘利东,约他一起去公司要押金。刘利东粗略地洗漱一番就和他们出去了。
张志闻、于森、王守军过来约我一起到盛世嘉禾影视广告公司看看。
王凯和刘斌不打算去。我找出件背后印有五个手掌的紧身上衣、一条大喇叭的黑色西裤穿上。洗漱时把披肩的头发仔细整理了一番,找出条30厘米长的黑色头绳,把头发扎起。戴上红褐色的太阳镜后,把前面右边的头发梳开,盖住整个右脸和右耳,呈现出不对称的样子。
外面的阳光很强,纵然戴着眼镜,敏感的眼还是难以适应,刺得视网膜宛如针扎似的痛。微风带着干燥的热气扑面而来,地面上反射阳光的尘土在路人的脚下,跳着慢拍的舞姿。法国梧桐如阳痿病人的病情一般,低垂在柏油路两旁。树阴下三三两两的地摊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廉价商品。远处商店里的扩音器有气无力地喊着所有商品一元一件。
张志闻走在前面和于森说着他如何放弃工作学的‘艺术’,说他曾经吃过什么样的苦。我和王守军走在后面,谈论着北京和济南的不同。
“济南太小,和北京的一个区差不多一样大。不过北京和济南一样老堵车。”王守军说。“对了,你知道吗?昨天老大拣了个钱包。里面有二百多元,还有准考证、身份证、工商的卡和学生证。”
“那他还给人家了吗?”我问。
“没有,当时老大在外面晾被子,看到那个女孩儿丢了钱包。等那个女孩儿走远了以后才捡起来的。”
“是吗?看不出来啊!这小子竟然这样!”
“洛奇!我觉得老大应该还给人家,就算把钱留下,只把卡、学生证什么的给那女孩儿,我觉得人家就很高兴了。说不定人家还会再给他一笔钱。”
“那个丢钱包的是个女孩儿吗?”我问。
“是啊!叫张静!什么大学的我忘了。”王守军说着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张志闻。“洛奇啊!你劝劝老大把钱包还给人家吧!”
“我知道!”
盛世嘉禾在XX小区。做300可以路过。
张志闻和于森依旧走在前面。上楼时,张志闻回头看了看我和王守军。
“洛奇!你走在前面吧!你的普通话比我好!我可不想被他们宰!”张志闻说。“我们三个跟在你身后,你可以说你是我们的经纪人。”
我应了声,推开了盛世嘉禾设在二楼的办公室的门。
“请问你们这里是盛世嘉禾影视广告公司吗?”
“是啊!你们是?”坐在老板桌前面的女孩儿问道。
“我们打过电话。”我回答。“想看看你们这里能帮我们联系到戏吗?”
“你们打过电话是吗?那你们先填一下个人简介。”女孩儿递过几张打印精美的表格。表格上方印着盛世嘉禾演员档案表几个宋体字。“你们四个都是吗?”女孩儿补充似的问了句。
“是啊!”张志闻从她手中接过档案表。“还需要交什么钱吗?”
“不用。过几天我们会从近期所有报名的人中选出一些比较优秀的,作为我们公司的签约艺员。到时要给你们照几组相片,照相时要交五十元的费用。”女孩儿认真地为我们解答每个问题。“但是,你们照的相片的底片不能给你们。一组一共五张。两张近身照,两张半身照,一张大头照。这些是给导演看的。如果哪张被挑走了,我们就在洗一张。照相的时候我们会请专业的化妆师给你们化妆。”
“盛世嘉禾?你们和香港嘉禾影视公司有什么关系吗?”我随口问道。
女孩儿先是一愣,接着就巧妙的把话题转移到了他们公司身上:
“他们是以影视为主,我们是以广告为主。你可以看看这墙上的照片,这些平面模特都是我们公司的。东边的墙上是他们的单人相片。西边这墙上是他们在拍摄广告时的剧照。”
张志闻三人俯在桌子上认真填写表格。我靠在西边的沙发上,眯着眼睛打量相片上的人。女孩儿一连接了三个电话,隐约可以听出全是要做演员的咨询电话。
房间北边摆着株万年青,从南边窗户射进的光线映着女孩儿身边的办公桌,使整个房间变得沉闷伤感。
张志闻填完表格后,把手里的笔递给我。我在表格上一一填写我的个人档案。

姓名:张洛奇身高:173CM体重:55KG头发:披肩头发颜色:黑色
祖籍:山东特长:文学、绘画、书法、摄影学历:大专毕业院校:XX艺术学院
擅长塑造的角色:地痞流氓、流浪歌手、吸毒者、日本浪人、乞丐
联系方式:XXXXXXXXXXX

表格填完后,女孩儿告诉我们三天后联系我们。
出门后,门外站着众多应聘者。其中一位三十多岁的少妇问我是不是张子健。我摇了摇头。
“你是不是演《甘十九妹》的那个张子健。我觉得你真的很像他。”少妇不甘心地继续问道。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我边走边说。
“洛奇啊!你还很有女人缘啊!”王守军拍拍我肩膀。“说不定那个少妇看上你了呢!”
“有病!”
“洛奇!三天后你来不来啊?”于森走在前面回过头来问我。“我觉得你肯定能被选上。”
“不来!一看就是中介!我才不交那五十元钱呢!”
三天后,我们全接到了被录用的通知。这更让我产生了怀疑。我推拖我还有别的事拒绝了他们。

那天从盛世嘉禾回去后,刘利东四人已经走了。王凯告诉我他们去公司要押金时,田铭说要一个月后才能拿到,而且要到济南的分公司办理。
刘利东走后,我从上铺搬到了下铺,和王凯的床靠着。
第二天是星期天,陈老二一早跑过来说8:30派出所要来查暂住证。要我们几个没有暂住证的赶紧出去躲躲。
我、王凯、刘斌、于谣、于谣的父亲还有地下室里十几个没暂住证的人,一起跑到后面的居民小区里躲了五个多小时----没暂住证,被抓到以后要被带到昌平砸石头,什么时候砸够回家的费用才放你。
躲在小区里,王凯和刘斌百无聊赖说着各自的过去。于谣的父亲坐在台子上看几个老年人下棋。于谣站在我旁边哼哼着陶子的《太委屈》。
“洛奇,你什么时候能写出这样的歌来?”于谣用她惯有的眼神看着远处的风景,一副悠闲自在的样子。“你要写出来,记得一定要给我唱。”
“是吗?我想我至少现在是写不出来。我没有精通的乐器。”我说。“要是真写出来,至于要谁唱,我还真没想过。”
“只要你能让我唱,我什么都能答应你。”于谣回过头来注视着我的眼睛。“嗯!真的!”
“什么真的?”
“当然了!要不晚上让你试试!”
“我还不想被你爸打死呢。”我说道,“再说我不是还没写出歌来嘛,所谓无功不受禄啊。”
“呵呵!那等你写出来的时候再告诉我,不过你可要快啊!女孩儿的美很容易变形,其实搞专业的女孩儿,永远都是不甘寂寞的。说不定哪天我找个有钱人把我捧红了?”于谣撩撩垂在面颊上的头发,莞尔一笑。“到时你可就找不到了?”
我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注视着于谣白皙的脸。
“我说的可是真的!”于谣歪着头慢慢地说。“演艺圈不好混!要想实现自己的理想就得有付出。”
“是吗?”我靠在健身广场的椅背上,看着浮在天空里的云彩。丝绒般的云彩时而变圆,时而呈现椭圆,时而随风飘动。静静看去,每一朵云彩上都像是女孩儿清纯的脸带着抱歉的微笑。
“于谣!”
“嗯!”
“你打算在北京待多长时间?”我问道。

“看看!想走就走!这里和我希望的差的太多了”于谣从秋千上走下来,坐在我旁边。“我感觉,我们都被骗了。”

那个星期,一直生活在派出所的搜查中。所有人就象惊弓之鸟一般每天躲来躲去。狼狈不堪。于谣没等那个星期过完就收拾东西走了,走的时候谁也没告诉,连她父亲都不知道。刘斌花完带来的积蓄,也坐上了回家的火车。走的时候他托王凯告诉我,欠我的钱和人情一定会还给我。顿时,偌大的宿舍只剩下我和王凯两个人。王凯每天给他家乡的女朋友写信,说可能六月中旬就回济南。张志闻、于森和王守军在盛世嘉禾交完所有费用后,并未得到任何演出机会。张志闻用那次拣来的钱买了两个西瓜送到我宿舍。晚上又约我和王凯还有他们宿舍的王守军、于森一起出去吃饭。整个生活就像一片没有尽头的沼泽。越努力陷得就越深。
六月的地下室依然潮得要命。手机收不到一点信号。王凯安慰他女朋友说是因为住得太高的原因。
日子似乎永远处在了静止状态。田铭那边再没有任何音讯,我在《高老头奇遇记》中的演出费始终没结。天渐渐热了起来,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张志闻让我和王凯搬到他们的宿舍,整天躲在地下室里商量各自的何去何从。于森迫于无奈让他妹妹给她汇了笔费用。张志闻给他在威海工作的女朋友打电话说明这边的情况,让女朋友为她汇了笔费用。王凯对整个北京失去了信心,一连几天拉着我陪他到王府井为他女朋友买礼物。我和他各自买了只带音乐的杯子----只要杯底一见光音乐就会响起,往杯子里倒上热水,杯子上的图案就会变化,水凉后,图案再变回来。他买的杯子的音乐是《甜蜜蜜》,我买的杯子上的音乐是《秋日私语》。
公司人员走的差不多后,陈老二告诉我,说可以帮他们找女模特,公司安排她们到广州演出,一个月一万元。并签合同。
“你们招的是模特啊还是鸡啊?”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找来一个我给你五十元的提成。”陈老二搂着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儿说“如果是极品就给你一百元,怎么样?比你演戏都赚钱!”
我点点头在心里从他祖上十八代一直骂到他后代然后骂到他一家绝代!
回到宿舍,我和他们谈起陈老二的话。把王守军和于森惊得不得了。王守军瞪大眼睛问我真的还是假的。
“这还有假吗?洛奇,你怎么回答的他呀?”王凯躺在床上摆弄要送给他女朋友的杯子。小心翼翼地样子宛如在注视他女朋友的身体。“嗯!洛奇,你是怎么回答的他啊?”
“我只是点点头,没说别的!”我拿出迪克牛仔的专辑,把录音机开到最大。“这种事,说不定有人情愿做呢!女孩儿为了钱什么不敢做?”
“洛奇,你怎么把女孩儿看得这样低贱呢!世界上还是有不少好女孩儿的。你不要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于森走到我跟前,把录音机的音量调到刚刚合适的程度。“纯洁不是没有经历,而是在经历以后依然相信美好!”
“我觉得洛奇的话虽然偏激但是还是很有道理的。你看那帮唐山的女孩儿整天和陈老二粘在一起。真不知道她们是怎样想的。还有啊!你们知道吗?唐山来的那些女孩儿已经有好几个出去做小姐了。”王凯收起手中的杯子,点上一支烟,慢吞吞地说。“好像都是陈老二帮她们联系的。”
“陈老二这个人渣!”于森狠狠地骂道。
“洛奇!你还真帮他骗人啊?”王守军问道。
“不可能!我可以欺骗别人的感情,却不能欺骗别人的前途!”我拿出支哈德门点上。“我知道这样你们也会骂我是人渣。但我真的情不自禁。”
“洛奇,如果你不是我朋友的话,我真会骂你!可能像你们这些很有才华的人,脑子都和别人不一样吧!”王守军淡淡地说。灯光映在他消瘦的脸上,为他原本就颇有立体感的脸颊,又增添了几分不真实的美。“不过话说回来,像你这样有才华的男人,还是有不少小女孩儿心甘情愿为你献身的。”
“狗屁!”我躺在床上,看着桔黄的日光灯说。“今天我看到比我们早来的几个唐山的小伙子,跟星探似的在马路,见漂亮姑娘就跟苍蝇似的盯着不放。”
“有上当的吗?”于森问。
“我今天就看到一些不知所谓的女孩儿在那里和陈老二谈去广州的待遇。”我说。
“那你怎么说的,你有没有告诉她们实情啊!”于森问。
“没有!我不知该怎么和她们讲。再说谁知道人家是不是自愿的。”我说。“有一个女孩儿问我的时候,我只好一脸虚伪的笑告诉她们,你们的选择是对的,人生有许多机遇都会在不知不觉间让你一夜成名!”
“洛奇,你觉得我们留在北京还有意义吗?”王凯伤感地问。“我每天都在想这个问题。我们成功的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
“我也不知道。我感觉这种日子像是深陷在沼泽里一样。好像过不了多久我就会窒息一样!陈老二不给我们联系戏,田铭每天都和她情人在一起,根本就不管我们的死活。我有种当年华人被贩卖到旧金山的感觉。我从家里一共带来六千元,现在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我们也是啊!再不想办法,我们真可能被饿死!”王凯说。“不行,我们都出去做鸭子吧!接了客就带回地下室。一天也能赚不少钱呢!何况还有女人玩。”
“你、老大还有洛奇行,我和老四可都还是处男呢!我可不想我的第一次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给人!”于森一本正经地说。
“那就让张志闻出去卖,洛奇去勾引有钱人家的姑娘或是小富婆。我们帮他出谋划策,实在不行咱都做他的保镖。这样洛奇就没有后顾之忧了。行不行啊洛奇!”王凯问。
“你以为有钱人家的姑娘就那么好钓啊!”我说。“你还是想点别的吧!”
“那就让张志闻出去卖!”王凯说。
“只要你能拉来客人,我就卖。女人不都一样吗?都是两块脂肪,一个洞!闭上眼一个样!”张志闻满不在乎地说。“问题是你能拉来客人吗?”
“好了别闹了,你们除了女人就不能谈点别的吗?”王守军闷闷不乐地说。
“我昨天在报纸上看到一家不错的影视公司,我打算明天去看看。”张志闻躺在床上对于森说。“你去不去啊!”
“行!反正在家里也没事干!”于森爽快地答应道。

张志闻对艺术有种惊人的执着。关于他,我曾经想如实的记载他身上的优点,但拿起笔才发现说谎真的很难。其实他也不是像我说的那样一无是处,比如说,他能吃苦耐劳、有一张酷似张国荣的脸,另外还有一颗对艺术执着的心。
在其他人找公司要钱之际,他就看报纸找别的影视公司。我和王凯、王守军依然混日子跑龙套。《乾隆王朝》、《孝庄秘史》……太监、黄马褂之类的只在电视上露个背影的群众演员里都我的背影。没戏的时候我就会和同宿舍的王凯、于森,到小区12层的楼顶上喝酒,遥望隔着万水千山的家乡----在每个黄昏华灯初上的傍晚,在蒙蒙细雨里站在楼顶观望自己的家乡。看湿漉漉的柏油路面倒影车子黄色的前灯、红色的尾灯、橘红的路灯和五彩的霓虹灯。

六月十一日,唐山来的几个女孩全做了小姐,昼伏夜出。剩下的男生则时时注意着各大报纸上的征婚广告。
什么因丈夫是海员长期在外,自己常常感到夜里寂寞难耐。希望有缘的你能陪我度过每个漫漫长夜。婚否不限,年龄不限,户口不限,只要求身体健康。全是些骗死人不偿命的虚假广告。
张志闻和于森找到之前张志闻说的那家影视公司,确切的说是个黑中介----对不起,名字我实在是忘了。只记得的那个男的叫刘小东,自称是刘老师;女的叫刘静,现在不知为什么改名叫刘露了。刘小东有种天生骗人的技巧,在整个北京的影视中介公司里堪称一绝。他不但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交钱,还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给他做牛做马。当时他把张志闻和于森骗的简直就觉得自己就是将来的刘德华。于森和张志闻更是鞍前马后的伺候他们,弄得我还以为他们真的就要飞黄腾达了呢!
结果?你问我结果啊!
那我的答案肯定让你很失望,我定力不足。当然我没有责怪的权利,毕竟是我眼瞎了。对了还有一点你一定要记住,那个所谓的刘老师,他们现在还在北京,当然还是在做这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小心遇到了他们,那请你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关于他们是怎样骗人的,在看完这个故事后,我保证你再不会上当了。
这是我花钱买来的教训呀----在陈老二那里交了七百元,在刘小东又交了四百元。钱可能不多,但被骗的感觉却不舒服,现在想来我都想象孙悟空打牛魔王一样痛打他们几百金箍棒。
直到九月份离开北京之前,我一直住在丰台角门的地下室。地下室里住着一共四种人,第一种就是我们这些群众演员;第二种是在洗头房里打工的小丫头;第三种是在制衣厂的女工;第四种是在我们楼上,也就是地下一层工作的小姐----我们住的地下室的第一层里有一个名为香都的酒店,那些女孩儿就在那里陪客。每次路过那里总是能听到各式各样的叫床声。令郁闷的生活更加郁闷。
更有一些无所事事的人蹲在角落里边听那些女孩儿的呻吟边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
    使得每次经过那里都会看到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和嗅到一股最原始的味道。使人作呕不已。
“洛奇啊!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熬到头啊?”
王凯经常这样问我,而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该死的问题,在支吾了半天后,我就会一个人到马路上坐着发呆。自然在那里除了发呆根本不可能有别的事情可做,所以我除了一个人坐在马路上发呆,再想不到还可以做什么了。
从济南来的人只剩下我们五个人的时候,我们自己在地下室里租了一间房间,比原来的要小一点。我们给了老板200元。(在我们刚到北京的时候,我们一人向公司交了100元的房间费。)

“老大!你说那个刘小东可不可靠啊?”晚上于森躺在床上问张志闻----在我们里面他的年龄最大。
“应该可以啊!你想咱俩在那里这么长时间了,他给咱的感觉还可以啊!再说他对俺还是不错的!”张志闻边吸烟边看着手上的烟喃喃地回答。“就算上当,俺想我们以后也会赚回来的,是不是,俺就不信咱俩玩不过他一个人!”
“什么一个人,人家也是两个人。”
“对了,你不说俺还想不起来呢!老四啊!俺发现刘小东他老婆刘静对你有意思啊!”
“是吗?我怎么看不出来啊?”于森倒了倒录音机中的磁带,倒到伍佰的《一生最爱的人》的时候按下了播放键。顿时房间里响起了只有伍式吉他才能弹奏出来的柔丽凄迷的音乐。“我倒觉得她很阴险,有点最毒妇人心的感觉。”
“不管怎么样,咱先在他那待上一个多月看看,明天咱俩去办两张月票,这样就能省不少钱呢!”
第二天,大约六点吧,他们就洗漱完毕,去了刘小东那里。而我则帮王凯收拾东西,他打算打道回府。
“洛奇啊!其实如果我们能有一点收入,我真不舍得走。”王凯恋恋不舍地说。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啊!好了!好了!别这么儿女情肠了,说不定我混好了我会再把你们全叫回来呢!”我拍拍他肩膀,故做坚强地说。“再说,我记得高适有句诗叫‘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我一有时间就回济南看你!”
“好,你说的啊!到时什么好好的喝个痛快!出门在外没钱!”
帮他收拾好行李后,我们在公交车上一句话也没有说,生怕一张嘴,心底的伤感就会控制不住地涌出来。我坐在他后面,头靠在椅背上,看着沿路上的行人,任七月的风带着伤感的暖意吹在脸上。
通过玻璃上的影子,我看到王凯正在看着远处的天空,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远处湛蓝的天空里飘着几朵被风吹开的云。云与云之间相互期盼相互依恋,最后消失在无垠的空中。
车上人很多,挤来挤去,不经意间总会有谁不小心碰着谁,偶尔有人吐出几串脏话,骂中国人没素质,骂中国穷。旁边的人只是用鄙视的眼光看了看他,谁也没理谁。
我紧紧靠住坚硬的塑料椅背,企图用长时间的麻木来压抑即将分离的痛。
车穿过几个立交桥,堵了又堵之后终于开到了火车站。
王凯的行李不多,一只硕大的编制袋就把所有东西全装下了。我们依旧不言不语,并肩挤进人群。车票提前定好了。拿了票,我跟在他身后进了候车室。
“洛奇啊!行了,快剪票了,你还是早点回去吧!回去晚了,当心遇到查暂住证的!我可不想听到你去砸石头的消息。”
“我知道,路上保重,到了记得给我个电话。”
“行,在北京实在不行的话,你也赶紧回去吧!我看这北京太复杂了,按你的性格是不适合的!”王凯一边提着行李,一边低着头说。“记得,不行就回家,毕竟家乡还是最养人的地方!”
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候车室的荧幕上放起了一些颇为伤感的曲子。
王凯向我挥了挥手,便头也不回的挤进了人群。
“哥们儿!一路顺风!”我转过身来,背对着渐渐远去的王凯大声喊道。

回丰台的路上,我一个人坐在车子的最后边依着车窗,用尽所有方法也无法将空虚的感觉融入到整个城市的繁华里面。
坐在我旁边的一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儿听着MP3,细细听来,能听出是《祝你一路顺风》,眼里的汗开始顺着脸颊划出一道湿润的线条。我急忙打了个哈欠,装出困乏的样子。虚伪的坚强,带着脆弱的意志,扩充着整个尚有思维存在的脑海,肿胀的感觉将头上的每一个细胞,挤兑出真实的世界,留下一片苍茫疼痛的回忆。
暖暖的夏风,透过车窗玻璃窜进拥挤的车厢内,把人群拥挤的味道变成亘古不灭的沉寂。穿过人们虚伪高雅的皮囊,直达心底最脆弱最真实的部分,并用失去和得到的比喻组合成各式各样的机能。在一程像心跳一样的时光里,默默追寻着被世俗搁浅的梦想。
下车后,我站在凌乱的街头,用怜悯的眼光注视着自己的影子。炽热的阳光疯了一般灼烤着柏油路,仔细看去,竟能看见热气腾腾袅袅上升的景象。法国梧桐巴掌大的树叶上沾满了每天飞累了无处可去的灰尘,像一个离家出走的孩子,无依无靠的停留在一个他自以为无人伤害他的世界里,用他稚嫩的眼光怜悯着那些为生活忙碌为生活堕落的人们。
路边的小吃店,像是重病的病人,有气无力地排列在路边。小小的房间沾满油垢污渍,难得流动的空气里带着一种近似失落的味道。除了南边的发廊,每家小店的味道都是一样失落的味道。而发廊的味道是一种粉红色的堕落的味道。两种味道加上远处垃圾的味道,经灰尘掺合在一起,飘过角门的每个角落。
我踱步向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的入口处两旁各系着根三米多长的绳子。绳子商量着七八床被子。被子中间还有几件女士衣服。在入口处的阴凉处,我稍停了两分钟,以适应地下室的黑暗。

房间里只有王守军一个人,张志闻和于森还没有回来。
我靠在还没叠的被子上,闭上眼睛静静呼吸。尽量用平和享受的心情接受来北京以后的日子。
王守军坐在床上用近似回忆的口气给我讲着他以前的军旅生涯。
“枪决犯人的时候,总是先清查方圆十里以内的所有东西。连鸡、狗什么的都不能有。狙击手拿着大狙隐蔽在远处以防有人劫法场。我们执行枪决的人先领好刺刀,并在上面涂上一层发蓝的药面。如果第一排的人开枪犯人没死第二排的人就紧接着补上。如果还没死,我们就拿刺刀上。其实一般情况下没有能过第一关的。枪决的时候,还要给犯人绑好裤腿,怕他一害怕大小便失禁。枪决完,我们要立马上去用脚踩住他们的身体,转他们的胳膊和腿,以防他们的身体越蜷越硬。那些被判剥夺政治权利终身的犯人,一枪决完,就有法医把他们拖到车上解剖。”
“真的,那时我就觉得干什么都不要犯罪。那种罪简直是难以形容的……记得以前有个男孩儿只有二十岁,他交了个女朋友。那个女孩儿特别爱钱,说只要他有几千万她就嫁给他。那个男孩儿为了能娶那个女孩儿,就开始抢劫、走私、贩毒。但那个女孩儿却背着他又找了许多男朋友,还傍着大款。男孩儿知道后很是受不了,就把那个女孩儿杀了,然后自己自首了!当时我们问他后不后悔,他只是摇摇头说,‘不后悔因为我爱她,所以觉得值得。只是她不该让自己堕落’。真替他们惋惜啊!如果那个女孩儿不爱钱,或许他们真的是很美满的一对。”
“女人没有不爱钱的。女人天生就是为钱而生的。”我起身点上一支烟。“女人嫁人总是说理想的对象首先要有安全感。什么叫安全感?‘寒窑虽破能避风雨’能算有安全感吗?安全感说到底不还是要用钱买的?就像汽车保险,不事先交纳保险金,出了事谁给你理赔?所以每个女人都说要有安全感,只是为了让人产生错觉,让人觉得她不是那种想要嫁给金钱的人。而其实呢?她们想嫁的就是金钱。有哪个女的愿意找个‘贫下中农’?”
“你的话确实有道理,但有点偏激吧?”王守军站起身,打开录音机,挑了盘任贤齐的专辑。第一首是《匆匆》。“女人爱钱是肯定的!但应该也有那种为爱情生存的女人吧!”
“你问问那些已经结婚的女人,有哪个嫁的是自己最爱的人?我想一万个人里恐怕也找不到一个了。像卓文君、杜十娘那样的女人已经绝种了。虽然绝种的直接原因就是男人造成的,但不能不说的事实就是这种女人没有了。”我将录音机的声音放大到中等,秉住呼吸,寻找和那些歌词有关的记忆。
“为什么男人老说找不到好女人,女人又说找不到好男人?”王守军露出思考的神情问道。
“那是因为说这些话的人都不是好人。什么叫好女人?什么叫好男人?世界上原本就没有绝对的东西,那个几乎完美的人也只有几千年才出一次。不然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不完美的婚姻了。完美只是一种追求?就像夸父追日!”我随着音乐的节拍敲打着自己的手说。“就算这世界上还有完美的男人或是女人存在,他们也不会找一个不完美的人作为自己的伴侣。最起码他们不会找一个和他们悬殊很大的人。所以说,那些说没有好男人或是好女人的人通常都是最不完美的人,也是一事无成的人,他们想通过找一个近乎完美的人来点缀自己惨淡的人生。”
“洛奇那你呢?”王守军追问道。
“我?我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也就是说,我是一个最不完美的人。我每当站在夜色里时就会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和迷茫。我担心我的未来,担心我的一切。但又找不到可以解脱的方式。看到身边的人一个个以完美的姿态冲向成功的时候,我总觉得幸福是那样的渺茫。宛如自己是一只行驶在大雾里的小木船,虽然不停的告诉自己,再往前不久就是大陆了。可无论话说得多么完美,内心中的另一个自己总是在问是真的么。”我狠狠吸一口烟,将烟吸进咽喉又通过鼻子吐出。“只有阴冷、潮湿、凄恐、无助的感觉是最真实的。就像李宗盛写的‘我怀疑是不是只有我的明天没有变得更好,未来会怎样究竟有谁能知道?幸福是否只是一种传说,我永远都找不到。’”
“是吗?我也感到很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更不敢想还有理想的存在。”王守军怯怯地说。“想想自己的父母,再想想自己的将来。我觉得做人是老天对我们的惩罚。是上辈子我们不珍惜、不努力带来的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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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奇,你对人生有什么打算吗?”几分钟后,王守军突然问我。
“出名。在2008年之前出名。出名后再自杀!”
王守军惊恐的瞪大眼睛看着我,仿佛在看什么外星生物。
“为什么这么选择?”
“我想做一个永不超生的孤魂野鬼。游荡在人间,做世间所有需要保护的人的护身符。”为了打破这压抑的气氛,我拿出纸写了一首歌词让王守军评价。“看看我刚写好的这首《守护天使》怎么样?看到你们终于有了结局,相依相偎的身影,映得我的祝福再也无言以对。可是心爱的心爱的人儿啊,我会记住你的美。不管是要我哭泣着离开,还是微笑着面对,我都要感激你对我不曾虚伪。所以亲爱的亲爱的朋友啊,请不要为我伤悲。就算我已心碎,也不会在你面前落泪。我是你守护的天使,注定了一生要孤单的飞,你的幸福是我追求的完美,看到你幸福我才能得到安慰。我是你守护的天使,天生不懂世上还有后悔,才用双翅保护好你的妩媚,等他来给你你想要的安慰。”
念完后,我感觉眼里像是多了粒沙子,眼皮有种灼伤的疼。我转过身拿起毛巾轻轻揉了几下,发现泪水早已沾满了毛巾。
“怎么了你?”王守军关心的问。
“没事,只是眼里有粒沙子。”
“哦!”王守军应了声没再说话。眼里透出种军人的忧伤。

下午四点一刻,陈老二过来告诉我们晚上到公司去。明天五点半有个古装戏。
“为什么要晚上去呢?”我问。
“早上没有那么早的车到公司,你们只好晚上先到公司了。”陈老二拿着皮包,一副老板的样子,说完后在我们宿舍转了一圈。“洛奇!感觉这里的生活怎么样?”
“还行!就是没女人!”我没好气地说。
“自己找啊!公司那么多女孩儿你还找不到适合你的?”陈老二露出一副假惺惺的笑容。“好了!我还要去那边通知他们呢!记得晚上吃完饭到公司里集合。”
戏是《乾隆王朝》。公司里所有艺员都去了。十几个人挤在不足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我算了算,一共六个男生,十一个女生。
于森和张志闻、王守军坐在办公室里和所有人谈论着北京的生活。我和唐山来的两个男生在外面的走廊上聊着家常。
“张哥,你什么时候走?”王德帝坐在仿清的走廊立柱旁问。
“还不知道呢!你们呢?”我站在一簇不知名的花前回答。
“也不知道!大约八九月份吧!我们来的时候一人交了六千元的培训费和一千五百元的住宿费,换来的只是一两场的群众演员。你看电影厂外面那些人,都不用什么公司也不用叫什么培训费照样天天有群众戏。当时来的时候,田铭说她是《柳树屯》剧组的总监制。可这部戏连剧本都没有。这不是骗人叫什么?”王德帝边说一旁的大个子边点头,像是十分同意他的话。“你们来的时候交了多少钱?”
“三百,另外交了两百元的住宿费。”我淡淡地说。
“你们真幸运!”大个子流露出羡慕仰或嫉妒的表情。“不用交那么多钱。而且你是我们公司第一个上特约的人。”
“是吗?公司里还有许多北京电影学院、中央戏剧学院的学生的档案。只是他们只交一个十元的建档费而已。”我点上烟,吐了一个大大地烟圈说。“我在陈老二那看到好多档案,那天和我一起拍戏的两个学生也告诉我他们只在这里交了十元的建档费,别的任何费用都没交。”
“张哥!我给你介绍一个女朋友怎么样?我们唐山的。很漂亮你见过的。”王德帝见我不说话,笑嘻嘻地问道。
“随便!”我坐在他拿出的椅子上,看着天上仅有的几颗星星。远处郁郁葱葱的夜来香吸吮着富有营养的深重的黑暗。月亮如闷闷不乐的司祭一般冷冰冰地挂在远处黝黑的建筑物上方。双手撒出让人窒息的寂寞。
“真的!张哥!我说的是真的!那女孩儿真的很不错!”王德帝继续重复着他为我介绍女朋友的话题。“我现在就把她叫出来怎么样?”
我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眼睛继续注视着如梦境一般的夜空。楼上不知从何处传出张信哲的《别怕我伤心》和一个低音男子的朗诵声。
“有一种酒,只要喝一口就会醉;有一种歌,在唱过千遍万遍以后还是能刺痛你的心扉;有一种爱,在事过境迁多年以后你依旧难以忘怀!”
我靠在椅子上秉住呼吸,听着低音男子在背景音乐下让人心碎的声音。仿佛我所有的故事都和一首首歌曲有关。从古典、爵士、摇滚、民谣到流行歌曲,每一首都是一种时空交错再也唤不回的经历,带着故有的伤感随着岁月的洗涤,变得越来越旧越来越白却越来越清晰,就像潜意识里的自我是一个逃脱掉理智,跨过奈何桥独自来的这个世上的灵魂,在无尽的夜空里追寻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前生的记忆。再回想起时,所有激情、欲望、纯真都只是一幅属于青春的背景画,穿越时空的限制,传播着久久的无奈。
王德帝和一个我在地下室见过的女生从办公室走来。那女孩儿穿着一身黑色的舞蹈学院的练功服,长长的黑发自然的束在脑后。感觉应该有二十一二岁的样子。
“张哥,这是祝悦,我的老乡。”然后他转过身去又向祝悦介绍我。“这是张哥,张洛奇,XX艺术学院的。很有才华的,我经常在地下室见他一个人画画。”
“我知道,我听于谣说过你,你还经常写诗、小说之类的。”祝悦淡淡地说。平淡地口气像是一朵山间的小花,柔弱里透着顽强不息的感觉。
“那你们聊吧!我进去了!他们在看A片,张哥要不要也已快进去看?”王德帝露出一副坏笑。“算了,我看你们还是来实际的比较好!是不是祝悦?”
祝悦听的脸色有点不自然,淡淡地红霞笼罩着她白皙的脸庞。我点上一支烟,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
“你经常吸烟?”她的声音很小,像是某种记忆的回音。
“算是吧!因心情而定!”我回答。
“你经常写东西吗?”
“不是!想写的时候就写点,不想写的时候就一个人在马路上散步,看各式各样的行人,猜测他们的故事。”我站起身将座位让给她。“我没有什么固定的爱好。”
“你这人很有趣。经常出去散步吗?”
“也不是,因为没有暂住证很怕被抓。最喜欢在下雨的时候出去散步。感觉心情比较舒畅。”我将烟蒂扔到远处,靠在立柱上。“我可能有人群恐慌症吧!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甚至有点害怕。我喜欢比较荒凉,没有人烟的地方。”
“是吗?你不怕鬼?”她认真的问。
“不是很害怕!”我说。
办公室隐约传出A片女主角不顾一切的叫声,夹杂着男主角气喘吁吁地声音回荡在空荡荡地走廊里。祝悦的头沉的更低了,双手叠在一起没缘由的转动着。
“不如我们出去走走吧?”我起身提议道。
“啊!”她用惊讶的眼光注视着我,脸变得像是浸透了西洋红的画笔。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走走,你放心,不会像德帝说的那样的。”我干瘪地解释道。
她没有说话,起身向走廊出口走去,王德帝突然从办公室里跑出来用异样地口气问我:
“张哥!这么快就搞定了?”
“别瞎说,只是出去走走!”我尴尬地说。
“没关系,反正外面有的是树丛草丛什么的,再说夏天又不冷。”王德帝不停的用眼光打量着站在远处的祝悦。
“回去看你的A片吧!别瞎说!”我推了一下王德帝头,在他背上狠狠敲了几下。王德帝做了一个鬼脸向办公室跑去。
电影制片厂里到处是耸天的白桦树,五六米一棵,中间还有许多叫不上名字的小树。树丛一旁三五成群的罗列着一些门窗紧闭的老房子。夜晚走在里面总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感觉好阴森啊!”祝悦用一如既往地平淡声音说。
“是啊!感觉有点像日本恐怖片里的场景的感觉。”我双手塞在口袋里,抬头看了看远处。“要不我们回去?”
“和他们一起看那种东西?那种感觉好郁闷啊!”她仰起脸看着我说。
“是吗?你就不怕我趁没人对你有不轨的行为?”我点上一支烟,笑着说。
“那怕什么啊!你总不至于吃了我吧!”她满不在乎地说。
“这倒是!”我拿着火机边走边磨擦着火苗。“不过,你就不怕,我侵犯你或是别的。”
“嗯?”她想了一会儿说。“你想听真的还是假的呢?”
“当然想听真的。不过你说什么我都当成真的就是了。”我说。
“其实,既然敢跟你来。什么都已经想过了。再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如果你是的话,我也只能认倒霉了。”祝悦笑笑说。“最多以后睁大眼睛看人。不过……说不定,这也能成为我要挟你的理由呢!”
“要挟我的理由?”我停下脚步,看着她近乎苍白的脸。
“是啊!你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将来某一天一定会功成名就。到那时我可以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站出来,诉说你当初怎么怎么对我啊!”她边说边笑,天真的望着我手中的打火机。
“原来是这样!要是我出不了名,你不是一辈子都无处申冤了?”我开玩笑说。
“我那就努努力怀上你的孩子。而且希望老天能让这孩子有你的天分。就算做不成明星的老婆,也可以做明星的妈妈啊!看我的打算怎么样?”她笑着说。
“嗯!够精打细算的。不过你让我想起了一个笑话。”
“笑话?”
“嗯!不过忘了主人公的名字了。只记得他是一个很出名的作家。有个舞蹈演员向他求婚说,我们可以结婚。生下的孩子一定头脑像你,容貌和身段像我。作家就对那个女的说,要是孩子的容貌身段像我,头脑像你怎么办?”
祝悦哈哈一笑说
“不会那么惨吧?”
“这遗传的事,谁能说得准啊!”
“也是啊!”
逛到一半时,从远处走来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用严厉的口气责问我们的来历。我告诉他我们是北京艺术交公司的演员。
“就算是这里公司的演员也不能到处乱跑。赶紧走。”保安边说边挥动着手里的警棍。
在我们转身后我听到他又不屑地说了句:
“什么演员,一帮只会被人骗钱的傻B。影视公司,全都他妈的皮包公司。一群傻B。”

回到办公室他们还在津津有味的看着A片。男主角和女主角从沙发上一直缠绵到地板上,来来回回机械地做着同一个乏味地动作。我和祝悦来到走廊里,挤在墙角里谈论童年的事。凌晨一点,三名保安冲过来将所有人赶到了外面,并声称如果我们再不走就报警。
我和祝悦、于森、王守军来到一旁的小区里,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好困?”祝悦靠在我怀里抬头看着我。
“那你就睡吧!”我脱下外衣给她披上。让她靠在我的肩上。“早上,我再叫你。”
她嗯了声就慢慢睡着了。我接过于森递给我的烟小心翼翼地点上。
“洛奇!我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于森坐在我对面说。
“什么事?”我随口问道。
“就是为什么你能讨女孩儿喜欢了。因为你善于照顾那些渴望温暖的人。如果我没说错的话,你在照顾他们的时候,你想的是并不是照顾他们而是在照顾另一个自己。你总是抛弃身体里的自己去追寻漂浮在外面的自己。这也就注定了,你虽然喜欢漂泊但最深层的心里还是渴望安定的。”于森像是个精神分析者似的说。“你渴望从一段固定的爱情里体会到两个人风雨无阻、拒绝所有诱惑坚持到底的艰苦感。”
“差不多吧!”我眯起眼,微笑着说。“你应该去学心理学。”
“因为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身体里很明显的有两个自我的存在。”于森说。“三哥!你有暂住证,你能不能到那边的自动售货机,帮我买六听啤酒。”
王守军点点头向小区中间的三台自动售货机走去。
“其实我觉得你和什么样的女孩儿都会很幸福,虽然说这样的话有点过分。”于森将烟蒂弹向远处的花丛中,不无凄凉地说。
“为什么?”我条件反射般问道。
“因为你就是一杯没有定型的水,遇到圆的杯子你就是圆的,遇到方的就是方的。因为本身没有形状的关系,杯子也会觉得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就是说你在感情的世界里是个天生的演员。不管什么样的角色你都能胜任。用张卫健的一句歌词形容就是,即使你爱我像谁,扮演什么角色我都会。还有一句是即使你爱我像谁,任何的表情我都能给……”
“《康熙与小宝》?”我笑着问道。
“洛奇!我说的是真的。”于森认真地说。
“知道你是认真的!”我轻轻将祝悦的身子抱紧,尽量找个让她靠着舒服的姿势。“但演员也有演员原本的生活与形象啊,我渴望一个安定的生活。这是真的。”
王守军将三罐啤酒放在于森面前,三罐放在我面前。
“你不喝吗?”于森问王守军。
王守军不急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一罐说:
“我以前不喝酒的,今天就陪着你们喝一杯算啦!”
“是啊,一打开易拉罐,那浓浓的酒香就让我都想流口水,我们得好好喝上一顿。管他今宵酒醒何处呢?是不是啊洛奇!”
我点点头,用手抿住嘴唇,看看怀中睡的正香的祝悦,示意他们声音小一点。
“洛奇!你不会真想和她过一辈子吧?”于森看了看我怀中的祝悦,顶着我的眼睛小声地问。
“我不适合婚姻,我知道。但我觉得我还是会尽量改变自己的。”我接过王守军为我打开的酒,轻轻啜了一口。“人生原本就是一男一女组成的。我不想让我的人生变得不完美。爱情对我就像一个梦!我渴望一个像XX一样的爱人陪我度过漫长的人生。如果没有,人生只是个无数二十四小时叠加的记号。”
“洛奇!有你的。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心里却想着另一个女人。”王守军眼皮没抬的摇头说。
我缩了缩脖子,没加理会,然后遥望夜空。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又不知不觉的浮现在了我面前。距离是那样的近,近已经听到了彼此的心跳声。
酒一直喝到四点,黑漆漆的夜空开始从东边一点点放亮。小区里渐渐走出上班的人和出来晨练的老人。不远处的马路上的车辆鸣笛声也越来越多。安静了一夜的城市仿佛一辆刚加满油的赛车,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运转着每个零件。
“是不是天亮了?”祝悦揉揉眼睛起身问道。
“是啊!”我将喝完的啤酒罐扔到对面的垃圾桶里,给她看了看表。“已经四点一刻了。”
“那我们要赶紧去公司才行!”祝悦将衣服还给我,用手整理整理凌乱的头发。

从公司出来后,我们按陈老二的吩咐直接去了电影制片厂南门。一个夹着包的年轻人走过来问我们是不是陈老二的人。我们一致的点点头。
“那赶紧上车,谁负责就把名字记下来。”那人不耐烦地说。他叫大龙,在剧组里负责群众演员。
唐山一个个子比较高的女生接过大龙手中的笔和纸,挨着把我们的名字记了下来。记到我和祝悦的时候,她用惊讶的口气问祝悦:
“你们一晚都在一起?”
祝悦点点头问怎么了。
“看不出来啊!”那个女生用怪异地口气说。
“不要用你的思想来衡量别人好不好?”我温和地抗议。“很多人都和你不一样。”
女孩儿哼了一声,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上车后车,我和祝悦坐在一起,于森和王守军坐在我们后面。祝悦问我困不困。我说有点。
“那你就先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如果你觉得靠着座位不舒服,就趴在我腿上好了。”
我应了句没关系,缓缓闭上眼睛。顷刻,那铅门一样沉重的无梦睡意便迎面压来。

车行驶了多久,从那条路段上行驶的我都不得而知。只记得,醒来时,我靠在祝悦的身上,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里撒着野。
“到了?”车停稳后,我抬起头抱歉的看着祝悦,问道。
“睡得很香?”她微笑着问道。
“嗯!连梦都没做。”我站起身,伸了伸懒腰。随所有人一起下车。
车停在一个近乎公园的地方,有成排的垂柳,几公顷大的湖,六层高的白石塔。一切都是清代的风格。
“这是哪?”我问于森。
“门口写着北普陀。是以前的一处皇家园林还是什么来着。”于森含糊地说。“反正是在北京南边,在大兴。我们坐火车来北京的时候,还在火车上见过这里。”
导演把所有人集中在一起,男的挑出几个身强力壮的演轿夫,剩下的全是黄马褂。女孩儿全是丫环和宫女。
黄马褂的服装是三件,一件到膝到“蓝色内衣”、一条蓝色的“灯笼裤”、一件罩在外面的黄马褂。
穿好衣服后,我们又分别领了一顶帽子、一双黑色的长筒布鞋、一把沉甸甸的刀。
戏拍的是和申亲自给老佛爷抬轿子的事。我们站在门前,算是门卫。
轿子很沉,有三百多斤重,整个轿子全是用木头做的,长长的,像是一间小屋。抬的时候,要八个人同时用力。
因为沉的缘故,演老佛爷的吴燕没有坐在里面,摄影机只在一旁拍了两个赶路的镜头。而和申也没有亲自抬轿子,只是在轿子停下以后,他换下了八人中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化装师跑过去为他点了满脸的汗水。
站在老佛爷身边的两个女孩儿全是大特,也就是说只要有老佛爷的镜头就有她们两个。其中一个女孩儿长的特别精致,给人一种很冷的感觉,像是一个由千年寒玉雕成的美人。大龙和所有群众演员总不停地打量她。
戏拍了三遍。
然后退到园林中间。乾隆(焦晃)在湖边散步,并向老佛爷倾吐心声。
那场戏,我们站在湖边,两米一个。背对着皇上,看着远处的青山绿水。
印象中,乾隆的一句台词是:额娘您怎么来了。
因为说这句话的时候,导演从监视器里发现在湖中间的小岛上坐着一男一女。
“远处的那两个人,请到别的地方去。我们正在拍戏。”副导演拿着扩音器冲着那两个穿现代装的人喊道。一连喊了三遍,那对情侣才如梦初醒似的走开。
“妈的,在哪儿不好?非要坐在正穿帮的地方。”副导演骂道。
我和王守军、于森没在一起。我们休息的时候,他们正在远处拍另外一组镜头。回到宿舍,王守军感慨地说:
“做什么都不容易啊!今天有个演大臣的老头子,晕倒在了拍摄现场。也真是的都七月的天了还穿那么厚的衣服,而且让那些大臣们一跪就是几分钟。”
“我们也不容易啊!熬了一天一夜啊!才二十元钱。”于森说。“最后轿夫走了,导演让我和洛奇还有几个侍卫去抬轿子。我操,你都不知道那轿子有多沉。怎么说也得有四五百斤。而且还让我们绕着湖走了半圈。五六里地啊!”于森边说边靠在床上来回扭动着肩膀,一脸痛苦的表情。
“好像那些轿夫嫌沉让剧组加钱,剧组不加。他们就都不干了还是怎么着来着?”王守军坐在床上问。
“给他们的也是一天20,他们嫌少就不干了。不过剧组也真是的,那么沉的东西,让人抬了一天,加点钱又怎么了?”于森打抱不平地说。
“没办法!这就是整个经济社会的突出表现。要么突出自己让自己成为奴役钱的人,要么就让自己堕落成为被钱奴役的人。如果你已经是强者了,你可以去可怜那些弱者。如果你也一样是个弱者,你就没权力去可怜同情他们,毕竟你同情的是你自己。”我躺在床上,吸着烟。将烟灰轻轻弹在地上。“如果我们走不出这个误区,就永远不能让自己从灵魂里强大起来。”
“我觉得你应该去做十八世纪的军人。”于森淡淡地说。
“对了,洛奇!怎么没见你那个祝悦啊!你没跟她一起回来吗?”王守军从床上跳下了,站在我面前,饶有兴趣地问。
“她回自己宿舍了,难不成我要带她回我们宿舍双宿双飞?”我捏捏脖子,双手叉起听着从骨骼里发出一声声咯咯的响声。
“那你就顺便把她们宿舍里的姐妹也带过来呀!我们总不能给你做灯泡吧!”王守军说。“对了,洛奇,你注意到今天那个跟在太后身边的女孩儿了吗?好漂亮!”
“说的是不是那个感觉冷冰冰地那个?”我随口问道。
“是啊!叫张萌萌还是什么来着,觉得怎么样?”王守军不依不饶地问道
“不错啊!就是只能看,吃不到。”我说。

从北普陀回来后,时间快的像夏夜里一个慵懒的哈欠。总在不经意间,揭示着毫无意义地流逝。让所有人陷入了一种近似恐慌的困境中----如论如何都看不到未来的恐慌。所有人挤在地下室里像一群害怕阳光的鼹鼠,躲在自己的角落里,等待着一种叫明天的希望的来临。
唐山来的几个人,在商量许久后,开始自己与剧组联系。三五成群的穿梭于各个剧组之间。而我和张志闻、于森、王守军依然靠在理想的墙上,不肯放松。生怕一放松,机会就会像捉弄人似的来临。白天我和王守军留在宿舍里,一遍遍用那副用的发旧的扑克给自己占卜着无法预料的前程。张志闻和于森总是隔三差五给刘小东帮忙,企图看清刘小东的真正实力。
大约过了一周,一个星期二的中午。唐山的一个中年人过来找王守军,说是让他上戏。王守军问他要几个人,中年人看了看我说,只要一个。
“那什么时候?”王守军问道。
“后天早上。”中年人说。
王守军送走那个中年人后回来告诉我,那个人以前也是田铭公司的。
“其实他还缺人,但是他说他不喜欢你。说你太张扬了。本来如果老四也在家的活,他就让我和老四一起去了。”王守军无可奈何地说。“洛奇,你以前是不是得罪过他?”
“没有,只是在地下室见过他几面。连话都没说过怎么会得罪他呢。”我思索半天后说。“算了,不去就不去,没什么了不起的呀!北京又不是只有这一个剧组。”
下午两点我接到了张志闻的电话,说要我立马到刘小东那里。我应了声,到车来到了东直门外。

“洛奇!”
于森和张志闻坐在门卫室里听音乐。
“找我有什么事啊!”
“没有,就是想见见你!”张志闻边说边扭动着跟僵尸似的身体。“听说你刚泡上的那个唐山女孩儿做小姐了!”
“没有的事!”我坐下,点上一支烟。“你就不能听些正经消息吗?再说,就算她坐了小姐,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各有志,我又不是她父母我能管得了那么多吗?”
“当我没说!”张志闻坐下后递给我一支中南海的香烟。“其实叫你出来,是怕你整天呆在地下室里憋疯了。你说你也真是的。找个女孩儿为什么不上她呢!找女孩儿是为了什么啊!总不是供奉着她吧!”
“我们无话可谈!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我推开门卫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说。
“我们一起回去吧!”
路上,于森告诉我,他们商量好了,要交钱到刘小东那里,还问我要不要一起去。
在去与不去的问题上,我一直没有回答。只是紧靠着车窗玻璃用涣散的眼神注视着外面拥挤的人群。想象着每一个人是不是在年轻的时候有过类似的迷茫,一种对未来对爱情失去信心却又想追寻的迷茫。仰或,这种迷茫只是我自己的,而他们只须在人前为生活忙碌,而从未考虑过未来的事情或是理想。

晚上于森请我们到我们以前常去的一家成都小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他拿出张任贤齐的精选集,要老板放。
第一首是《死不了》。
在放到《花太香》的时候,于森的眼神模糊起来。“洛奇,你说你喜欢任贤齐的歌,你能从他的歌里听出男人的无奈吗?我最喜欢这首《花太香》,听起来感觉心里承受的压力,像是要将整个身体撕开似的,来我敬你一杯!”于森的手已经有些颤抖。“后天刘小东要请老师帮我们培训,而且他有个电视剧《大海无眠》,可能要我们这些人出演。”
听着他半醉的话,我的心有种异样的悸动。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和他们一起去。回到宿舍,他们开始谈论到刘小东那里应聘的各式各样的人。
我和王守军坐在床上懒散地听着伍佰的《算了吧》。
不知什么原因,王守军忽然拿出两张近身照分给于森和张志闻。看着那种压抑的气氛,我也拿出了两张相片,并在后面即兴写下了两首诗:

共同的理想
燃烧起相同的心灵
不能陪伴到底是谁的错
一起的日子随风逝去
命运交织的时刻
却把光辉付与了别人
我不恨
我不怨
虽然共同的路不能陪伴到底
我也会在另一段路上等你

这是写在送给张志闻的照片后面的,写在送给于森相片后面写的诗和这个差不多:

有你的日子总觉得人生太匆匆
无我的岁月好兄弟愿你珍重
如果没有开始
或许我们就不会很痛
如果没有失败
或许我们就不能患难与共
当夕阳染红那最后一记蔷薇
让我们笑谈明天的风景
笑谈明天的我们叱咤风云中

“洛奇啊!一起去吧!如果你没钱,我替你出!”于森好心地说。
“我考虑考虑!”
说完我躺在床上,死一般地盯着简陋的床板。
“已经近半个月没有戏了,看来在北京做群众演员也不容易啊!”住在我上铺的于森别有用意地说。“洛奇啊!如果再没有戏,你打算做什么!”
“我打算傍富婆!”我吐了个烟圈,恶狠狠地说。
“哎!说实话,洛奇啊,你那么多才多艺傍富婆绝对没问题,只要你再练练身体。不然你很容易被掏空的!”信以为真的王守军好心地说。
“洛奇啊!你难道真甘心堕落吗?”于森向我借了支烟,一脸困惑地看着我。“按你的条件,只要你好好发展,我想你一定能成功的,只要成功了什么美女没有啊!何必自己糟蹋自己去给别人做二爷呀!”
“哈哈!你还真相信我去傍富婆啊!你看我这长相,就算我不嫌弃人家,人家还嫌弃我呢!哈哈!”
“行了!行了!别吵了,都十一点了,我们明天还有事呢!”张志闻不耐烦地喊道。“洛奇啊,你以为我们跟你似的整天无所事事啊!快睡觉吧!”
“操!能睡的着吗?大哥,你不觉得这被子湿漉漉的吗?”于森说完翻了个身,弄得床咯吱咯吱直响。
熄了灯,眼前黑的没有一丝光线,我不知道他们三个睡了没有,但我死活睡不着。已经失眠四天了。
“哎!洛奇,怎么又失眠了。”张志闻起身上厕所的时候小声问我。
“是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告诉你啊,你如果真的睡不着,就手淫,射了就自然而然的睡着了,很灵的!”
“操!我还不如买一斤肉割个洞呢!”我愤恨地回答。
“算了,反正我说的是实话,信不信由你!”
我躺在跟刚被雨淋了似的被子里,想象着XX的笑容,想象着她挺拔的双乳,想象着她薄薄的嘴唇……关于她的一切,我在想过一遍又一遍之后,还是提不起应有的性欲。我感觉我的性欲已经被这该死的潮湿空气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语的落魄伤感。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凌晨用鬼魅般的声音敲打着我不安的心门。一遍又一遍,直到整个身体彻底被他征服,沉浸在自己对往事的虚构之中。想象着若干个如果当初不这样,如果当初不那样。

早上五点,我开始起床洗漱,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两盏微黄的小灯,幽灵般栖宿在黑暗里,沿着潮湿的走廊洒了一道长长的昏黄,映得我洗漱的身影鬼魅般带着难以言述的悲凉,从某种角度看简直就是一个还未爬出井面的贞子,散乱的长发随着洗漱的动作荡起细长昏暗的影子。
镜子很脏,配上长廊里透出的灯光,感觉像是游荡在地府一般。
三个在二楼工作的小姐,拖着疲惫的身躯,一步三晃的从楼上走来。其中一个穿超短裙的女孩子像是喝醉了,其余两个化着浓妆的女孩子搀扶着她。
“我真没喝多,我,我真没喝多。”那个女孩儿边说边不停地打嗝。“他妈的,那个老王八蛋,不给钱就想摸我,混蛋,他以为他是谁啊。”
我通过镜子看着她们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在走到拐外处时,那个女孩儿哇地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原本扶着她的两个女孩儿立马把她扶到墙边,帮她垂背。
“别,别管我,上面还有人等着你呢!”喝醉的女孩儿吐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明白过来似的,挥着手说。
“薇薇啊!萌萌!你们两个死哪了?”没等那个女孩儿说完,二楼就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从楼上急匆匆地走到那两个化浓装的女孩子面前,狠狠地瞪着两人,然后就给她们一人一耳光。“都他妈的给我滚上去。”
“可……”站在南边显得年龄有点小的女孩儿指了指靠在墙角的超短裙女孩儿,却没敢说什么。
“让她在这就行了,她又没死,一会儿她会上去的。”
两个女孩儿看了看蜷缩在墙角的那个女孩儿,便跟着那个中年男子上了楼。
我则继续刷牙。
“哇!”那个女孩儿跑过来吐了一洗手池。然后拧开水龙头洗了洗脸。
“看什么看!没见过女人啊!”洗完脸抬头时,她看到我正通过镜子看着她后,防卫似的骂道。
“你喝多了。”我说着洗了把脸,开始收拾洗漱用品。
“谁喝多了?谁喝多了。”那女孩儿疯了似的喊道。
“对,你没喝多,我喝多了,行了吧!神经病!”
“你说谁神经病?”
“……”
我急忙拿起我的洗漱用品,向宿舍走去。
把毛巾晾起来后,我躺在床上,点起支烟。
“洛奇,你不要吸烟好不好?才几点啊,你吸烟要我们怎么睡啊!”躺在我上铺的于森似睡非睡地说。
“老四,已经不早了,现在快六点了。”
“啊!老大,老大,六点了,赶紧起床啊!”于森翻身叫张志闻。随后就急忙穿衣服。
“妈的!你们昨晚闹腾到那么晚。”张志闻埋怨了句开始起床穿衣。“洛奇,把门关上好不好?你晾婊呢!”
“哦!”应了声,我起身把门关上。“你们又不是处男了,怕什么啊!”
“喂!洛奇,你不是处男就不是了,干吗把我们也说的跟你似的。”于森严肃地说。
“嘭!”
正在我们吵闹的时候,门突然被踢开了。
于森和张志闻提着裤子愣在原地。我一口烟没吐出来,全咽了下去。
“谁啊!谁不想活了?”王守军躲在被子里喊道。
“我,我不想活了!”刚才那个女孩儿站在门口挑衅似的说。“怎么,想杀了我不成!”
“三哥别理她,她喝多了!”说着我开始关门。
“谁喝多?谁喝多了?”那女孩儿边说边推搡着我往房间里走。
“小姐,我们要穿衣服,你能不能行个方便。”于森温和地劝道。
“谁是小姐啊,你说话给我干净些!”
“对不起,我不是那意思。那,那,姑娘,你能回避一下吗?我们要穿衣服啊!”
“你们穿不穿衣服与我无关,我来是找他的。”那个女孩儿,指着我说。“我想和他谈谈。”
我顿时像吃下一只蜥蜴似的,满脸说不出的表情。
“洛奇啊!你泡妞也不能这时候啊,你就行行好,你和她出去吧!我们还有事呢!算我们求求你了。”于森为难的说。
一帮什么朋友啊!
我看了看宿舍的三个人,又看了看那个女孩儿,就乖乖地出去了。

“喂,你……”那女孩儿一出去,就靠在墙上,斜着身子,双手叉在胸前,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小姐,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你给我闭嘴,谁是小姐啊!”
“哦!姑娘,你现在需要休息一下。”
“是吗?我用不着你关心,假惺惺的!”

那件事就那样不了了之了,长时间的沉默之后,她终于回自己宿舍休息了。我和王守军就在宿舍里听歌。
中午,接了两个电话,一个是王凯打来的,他告诉我他一回家先洗了一个澡,好好的睡了一觉。然后又说了一些祝福的话。第二个是于森打来的,问我去不去刘小东那里。在考虑了许久后,我去了。

刘小东和刘静都在,于森和张志闻也都在。
添完个人简介之后,刘小东递给我一份考试内容。
第一项是自我介绍,第二项是诗歌朗诵,第三项是形体展示,第四项是表演。
刘小东问我有信心吗?我说没问题。
“这比起艺术学院正规的考试轻易多了。”
“那你就按你考艺术学院时的程序进行吧!”
我大体介绍了自己一番。唱了首《在那遥远的地方》。第三项朗诵,我朗诵了一段表演系朋友教我的段子《最爱的是兵》;第四项表演,我演了一个单人无声小品;第五项形体,我打了一套长拳。
“行,相当不错。”刘小东用河南普通话说,“那我再给你加一项,就是用四种不同的形式或是不同的人拾起地上的一个钱包。”
“这对他来说简直太简单了。”于森在一旁笑嘻嘻地说。
“用不用考虑一下!”刘小东问。
“不用,现在可以开始吗?”
“好吧!”
我把在学校里看到表演班的学生每个人表演的无声练习全拿了出来。接连演了七种人。
第一种:一个清洁工人,在扫马路时,拣到了一个钱包,并打听谁是失主;第二种:一下岗职工拣到了钱包,一看钱包里有不少钱,便考虑是归还失主还是私吞;第三:是一个很要面子,又爱财的人,在看到钱包后,先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蹲下装出系鞋带的样子,偷偷把钱包塞入自己的口袋里;第四种:一地痞流氓不经意地发现了钱包,以为自己发了财,但一打开钱包结果发现没有钱,便骂骂咧咧地把钱包扔了;第五种:一个贪财的人看到一个人不小心丢了钱包,非但不告诉人家,还中饱私囊;第六种:一个瘸子看到一骑自行车的人丢了钱包后,艰难地拣起钱包,追还失主;第七种:一小偷偷别人钱包时,一紧张钱包丢在了地上,然后又小心翼翼地拣钱包。
“怎么样?刘老师,洛奇的表现怎么样啊!”于森一脸喜悦地看着刘小东。
“很不错!全过了。艺术学院的学生就是不一样!”
“那让他交钱吧!”刘静喝着鲜橙汁,不屑地说。
“我替他交!”于森拿出四百元,交给刘静。
“身份证。”刘静不冷不热地说。
交上钱,我换来一张没有盖章的收据。用潦草的字体写着:考务费:四百元。
“我们这个《大海无眠》里有一个酒吧歌手的角色,你留着长发,而且眼神又很忧郁。”刘小东看着我的档案说。“明天你跟着我们这里的演员集训几天,到时我们一起到大连拍摄!”
“洛奇,太好了!”于森忍不住跑过来拉着我的手。
“都多少人?”我问道。
“大约十六个吧!”刘静整理了整理鬓角,望着于森说。
便宜出售社区积分,一元就给你20个啊,要的朋友短信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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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到走,我一直未能从真正意义上融入到北京的生活里。或许是内心的抵触,也许是血液里一直流着对家乡的眷恋。我们就像是一群在环境逼迫下四处寻找水源的生物,虽然只是为了最简单的生存,却要承受内心因想往而带来的伤害。
我们从一群少不更事的孩童慢慢蜕变成一群带着欲望的不完整的人。流浪在霓虹灯和流行歌曲簇拥的城市,用由衷的、虔诚的活力,烫伤着自己向未来展开的双翅。在梦里抱着自己的灵魂倾听自己的心哭。
经过种种经历后,我忽然觉得自己要走的路没有尽头,而身上的衣服却没原由的变得越来越重。就这样矗立在一个荒凉孤僻的地方看着外界所有的喧嚣挡住了内心深远的呼唤,沉论压得天性喘不过气,直到看着抱残守缺的自己慢慢抽象成颤栗而坚韧的《命运》,从一串串高亢激昂的音符中流出,腐烂在自己的手里。
七月的北京依旧车拥人挤。汗味尘味汽油味,啃噬着千疮百孔的天空。又脏又乱的人行道上,依旧行走着闲杂的、匆忙的、嘈嘈晃晃的人群。
交完培训费后,我一直等在地下室,细数着正式培训的开始